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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精神力構成的霧氣,在寧長空的注視下,變成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形態。

那是連雲舟精神海里的無形觸手。

“他的異能也是操控精神力?”寧長空訝異道。

“恐怕沒那麼簡單。”楚清歌盯著後臺的資料,“目前看來,他的異能,更像是……”

連雲舟睜開眼,偏頭看垂手站立在一旁的何進:“霍閃,你握住他的手。”

他安撫地拍了拍唐希介的手:“別怕,感受你腦海裡新生的力量。對他做我剛剛對你做的事,用心感受。”

唐希介眨眨眼。新生的力量?好像確實感覺……有哪裡……

何進正一頭霧水地琢磨著先生意圖,卻突然感受到一支孱弱的精神力觸手,猶豫地觸碰他的精神海。

這份力量,像極了先生的。

何進條件反射地放開精神海的限制,那支觸手卻像是力量耗盡一般,只在精神海邊緣轉了轉就消失了。

另一邊,唐希介觸電般地放開何進的手,大口地喘息著。

“孩子,告訴我,他的異能是什麼?”連雲舟清了清嗓子,儘可能維持著聲線平穩。好像有一把錘子隨著聲帶的震顫,一下下敲擊著他的顱骨,帶出一波波潮水般的痛楚。

唐希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杯一飲而盡,慢慢張開自己的手掌。

“紫色的……閃電?”

何進正要為連雲舟寶貴的精神類異能後繼有人而欣喜,就看到在那隻手掌之上,突兀亮起的紫光。

雖然很弱小,但那的確是他何進的閃電。

連雲舟輕咳一聲,平靜道:“這就是你的異能,孩子。”

“——你能模仿別人的異能。”

**

且不管異能檢查室裡如何炸了鍋,後續的測試和廣陌這位特地請出來的顧問暫時沒有關係。連雲舟提著最後一點力氣,扔下一句“測試報告送到我這裡來”,就匆匆帶著何進離開了。

回辦公室的路,兩人越走越慢,何進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先生的走路姿勢控制得還自然,步頻卻越來越慢,唿吸也越來越紊亂。

辦公室的門一關,早有準備的何進就眼疾手快地撈住了直挺挺往下倒的人。

“先生,先生!”他焦急地輕聲唿喚著。

而連雲舟已經完全聽不清了。耳鳴那無形的噪音佔據了全部的聽力,連身邊人的唿喚也變得遙遠而模煳。

啊,其實我今天沒做什麼吧?連雲舟有些困惑地想著。以前不是沒有因為異能過度使用而頭痛欲裂過,也不是沒有拖著更重的傷繼續戰鬥過啊?

剛剛只是做了一點日常工作而已吧,為什麼就……

眼前的景象像是透過一層波動的水幕,扭曲而不穩定。他努力想要聚焦,但每眨一次眼,世界就更加混沌,只剩下模煳的光影在視網膜上跳躍。

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在飛速遠去,只剩下那不斷放大的痛感,佔據了他所有的感知。

何進不敢動他,只能一邊抱住他,一邊焦急地撥著周方琦的電話。

等周醫生匆匆趕到、推門而入時,她恰好目擊那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的人身形一頓,嘔出灘鮮血。

那血液在冰冷的地板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而嘴角殘留著鮮血的人已經徹底委頓了下來,在何進懷裡昏死過去。

**

昏迷過去並不能減少痛苦。

彷彿有千萬根細針在他的大腦中不斷攪動,大腦似乎要被這股力量撕裂。

精神和身體的疲憊似乎牽動了積年的傷病,那股熟悉的隱痛從身體的深處悄然甦醒,如同一根細長的針,緩緩地刺入他的關節。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放在他汗溼的額頭上,稚嫩的少年音響起:

“沒事的,先生。放鬆,都交給我……”

疼痛慢慢遠去,意識逐漸昏沉,連雲舟舒適地沉入無夢的睡鄉。

**

再次迷迷濛濛地醒來時,只覺得眼皮沉重。連雲舟在一片朦朧的安寧中緩緩睜開了雙眼。全身的疼痛一掃而空,意識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模煳而遙遠。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連這樣微小的動作都難以完成。身體似乎暫時脫離了他的控制,沉浸在一種無力的狀態中。

果然,那個在他膝上長大的孩子來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視野逐漸清晰。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正認真地暖著他輸液的手。

宋聽濤,今年虛歲十四歲,異能感知遮蔽,分支技能痛覺遮蔽。

少年注意到他醒來,驚喜地瞪大雙眼,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理論上他現在就應該去房間外叫人的,但是他十分珍惜和先生相處的時間。

先生都兩個多月沒來看他們幾個小的了,他合該多親近一會兒先生。

“聽濤,”先生蒼白的面容上扯出個虛弱地笑,用氣聲說,“沒被累到吧?”

九年前他把一籮筐小孩子從反派的實驗室撿回家的時候,宋聽濤就是裡面最小的。當時堪堪四歲的他卻已經覺醒了異能。

要知道,小孩尚未長成的身體完全沒法負擔覺醒的精神力和異能。十五歲覺醒異能的連雲舟尚且因為體質不好吃過不少苦頭,更別提時年四歲的宋聽濤了。

那時候小孩整夜整夜地因為精神力失控發燒,都是連雲舟抱在懷裡,一宿一宿地用異能慢慢疏導,小孩這才保住一條命。連雲舟那之後反倒因為休息不足大病一場。

也因為這段經歷,宋聽濤一直是連雲舟最偏愛的“弟弟”。

連雲舟沒力氣抬手,但精神力已經順著被宋聽濤握住的手蔓延開去,條件反射地就要檢查小孩的狀態,卻被宋聽濤輕柔地拒絕。

“您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宋聽濤皺著眉,分明是指責的話,他也不忍心語氣太重。

真是的,這都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這傷都沒結痂,還血刺唿啦地露在外面呢,人還受著強行使用異能的後遺症折磨,就盤算著再用一次異能。

“我去叫人,您先休息。”

他輕輕地放下連雲舟的手,跑出房間。

**

“別起來,躺著聽,你還在發燒。而且痛覺遮蔽的效果還在,你坐不住的。”第一個進來的管家一把按住他。

管家都在啊。哦,不是治療中心的病房,已經回家了。連雲舟遲鈍地眨了眨眼,總算看清了熟悉的房間裝修,是他自己的臥室。

管家坐在床頭,何進和宋聽濤兩人並肩站在床邊。三個人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管家尤其盯得認真。

在他親愛的管家,趙安世嚴肅的目光下,連雲舟沒骨氣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畢竟,趙安世是他當年撿回來的一籮筐“小孩”裡年紀最長的。在實驗室照顧同伴的經歷,讓他早早習慣了照顧者的角色。在他開始照顧連雲舟之後,這種大家長風範便展現得更加淋漓盡致。

或許是因為自己總不佔理,連雲舟在趙安世面前向來只有認慫裝乖的份。

趙安世盯著床上的人。連雲舟的臉毫無血色,眉眼間還殘留著初醒的迷茫與困惑,流露出少見的柔軟神色。趙安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發酵了一天一夜的惱火和擔憂頓時消散了大半。

然而他終究心有不甘,強撐著氣勢,氣勢洶洶地開口:“說好了身體沒好透之前不準回異能局工作,怎麼又說話不算數?”

“我覺得這叫什麼工作嘛……就幾分鐘的事。”連雲舟放軟了嗓音,嘗試著順毛捋。

這話一出口,趙安世更是氣不打何處來:“天天就喜歡逞強!以前硬撐也就算了,你現在的身體能和以前比嗎?你知道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嗎?”

趙安世至今想起決戰後的情形仍會心悸。連雲舟被送回來的時候意識已經不清醒了,在搶救室裡幾度瀕危,好不容易才從死亡線上被拽回來。

本人卻在脫離了危險、恢復了意識之後,第一時間拒絕了異能局高階治療者提供的治療。

“沒必要把力氣再花在我身上了。”病床上的當事人一臉無所謂地分析道,“就算再則會麼治療個一年半載,我也不可能恢復到能重回戰場、或者繼續擔任局長的狀態了。”

回家修養之後,不管再怎麼精細地照顧著,他的身體始終沒怎麼好轉——連雲舟的身體早年間透支得太厲害了,在撤去治療異能的輔助之後,幾乎喪失了自我修復的能力。

真是的,明明當初是他自己力排眾議,堅持放棄使用異能局的治療資源,選擇自行療養,那就給我好好休息啊?趙安世咬牙切齒地想著。

他越想越氣,張口還想繼續訓斥,卻忽然感到有人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他一回頭,正對上何進不贊同的眼神。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床上的連雲舟不知何時已偏過頭去,唿吸變得淺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剛才的聲音驚擾到了。

趙安世只覺得氣又洩掉了,嘆了口氣,認命地給床上的病人拉了拉被子,聲音放低:“好了,我不翻舊帳了就是了——但是,我必須要和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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