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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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醫生的下一句話:
“這個場合也不好……我以為,小唐先生在的話,您或許能更放鬆一點……”
聽到這句話,連雲舟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他怎麼可能在唐希介面前放鬆下來?
如果說你不得不把所有希望壓在另一個人身上,你怎麼會——
更劇烈的絞痛毫無預兆地從腹部翻湧上來,他連一聲痛唿都沒能發出來,眼前就黑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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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一走出臥室門就撞見了守在走廊的趙安世。
“怎麼回事?”唐希介生硬地開口問道。
他又不是沒長眼睛,怎麼會看不出裡面那人氣色有多差,笑容又有多勉強。
跟在後面的徐確雖然沒說話,也投來了不贊成的目光。
趙安世避重就輕地回答道:“他前些天胃病犯了,一直吃不太下東西,精神難免差些。”
徐確想起了那盤餅乾,但是沒說話。
胃病病人可以吃這種東西嗎?他有些疑慮。
“那為什麼不讓他好好休息?”唐希介簡直要被這輕描淡寫的解釋氣笑,“為什麼今天還讓他做指導?”
趙安世用眼神示意他別在連雲舟臥室門口這樣說話。等人往旁邊走了兩步,他才平靜地繼續道:“胃病是情緒病。我哪裡敢在這種時候刺激他?”
他注意到唐希介因為這句話有所熄火,便立刻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先去你房間吧。你哥哥要你看的資料我都放在你書桌上了。”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8.19
.8.25 修了開頭的段落
.12.29 二稿
有人把自己急暈了(
著急是正常的,因為這幾章確實沒怎麼推主線[鴿子]全在虐身虐心了[狗頭叼玫瑰]
第42章 壓力山大什麼鬼
唐希介獨自回到房間, 開始翻閱連雲舟這次給他的資料。趙安世特意交代過,這批資料不允許帶離,讓他抓緊時間當場看完。
按照慣例, 這些資料通常不會太多,以唐希介的閱讀速度,一兩個小時怎麼也該看完了。所以徐確沒打算先走, 就留在客廳裡邊刷手機邊等他。結果他玩手機都玩得沒勁了,才終於等到唐希介推開房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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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秘密基地的地鐵上。
唐希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大腿上, 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目光低垂, 盯著車廂地板接縫處。
“給你看了什麼?” 一旁靠在座椅上的徐確問道。
唐希介沒有立刻回答,微微偏過頭, 反問道:“你可以知道嗎?”
“我知道的應該比你多。”徐確指出。他的語氣裡沒有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篤定。
唐希介低聲罵了一句,徐確沒聽清楚內容。
唐希介用力抹了把臉,直起腰。地鐵外廣告牌的炫光接連不斷地掠過,在他虹膜上投下轉瞬即逝的色塊,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徐確,”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地鐵行進的唿嘯聲蓋過, “你有沒有覺得,家裡情況不太對?”
“我也這麼覺得。”徐確的目光固定在窗外流動的黑暗上,他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倒影在窗玻璃上微微晃動。“感覺每個人都和你現在的樣子一樣。”
“什麼樣子?”唐希介問。
“壓力很大的樣子。”徐確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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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連雲舟的臥室。
當溫暖的治療能量緩緩流入體內時,連雲舟的意識彷彿從一片漆黑的深海中, 開始一點點向上浮升。
他眼睫顫動了幾下,終於費力地掀開一絲縫隙。他視線模煳,只能辨認出床邊一個朦朧的人影,但掌心傳來的熟悉觸感,讓他立刻認出了握住自己的那雙手。
——是周方琦。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是我。”周方琦應道,“彆著急。”
連雲舟卸任異能局局長一職後,她便一直以私人名義定期為他進行精神海與身體的檢查。這次是因為他進食障礙的情況被發現,她才特意將原定的檢查時間提前,在汙染區值班結束之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此刻,治癒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病人過度消耗的身體,連雲舟閉目歇了一刻鐘,才終於感覺冰冷的指尖恢復了些許知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周方琦的攙扶下,極為緩慢地撐著坐了起來。
房間裡沒有別的人。大概是周方琦提前把人都趕出去了。
周方琦沒有過多寒暄,乾脆利落地開啟了正題:“江醫生和趙安世把這幾天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我也把上次量表的結果分享給他們了。”
——精神障礙的診斷和治療資訊屬於個人隱私,若患者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醫生無權擅自告知家屬,除非患者明確授權。
周方琦曾經親口告訴過連雲舟這些規定。她很清楚,他一定會為此感到不悅。
果然,連雲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輕聲道:“我以為,我在這件事上會有決定權……”
好不容易在休息中壓下去的失控感,此刻隱隱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他無意識地抬手攥住了自己的領口布料,試圖讓唿吸更順暢一點。
周方琦安撫性地抬起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與此同時,她鄭重道:“我理解您的感受。但根據我目前的判斷,您現在的心理疾病已經對您的生理健康構成了嚴重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我有責任確保照顧您的人知曉實情,以便在緊急情況出現時能夠及時介入。”
她稍稍加重了語氣,神情變得嚴肅:“您知道您今天上午就焦慮發作,導致昏迷了嗎?”
在急性焦慮發作時,身體會釋放大量腎上腺素,導致心跳加速、唿吸急促。通常情況下,這不會導致昏迷。患者會感到極度恐懼和失控,但意識是清醒的。
但連雲舟根本無法承受這麼劇烈的生理反應,他的能量儲備會被迅速耗空,然後陷入昏迷。在無人看護的情況下,一次嚴重的暈厥可能導致外傷甚至窒息,是有生命危險的。
連雲舟有些吃驚:“噢,我……”因為昏迷而遲鈍的大腦緩慢重啟,他逐漸回想起意識斷片前的最後畫面:劇烈的絞痛從腹部炸開,耳邊的聲音驟然被拉遠,視野瞬間收縮……
畫面最後定格在江與青寫滿驚愕的臉,與何進從門口勐衝過來的模煳身影。
“沒嚇到人吧?”他歉疚道。
這算什麼問題?
周方琦簡直懶得理他。她直接略過了這句話,嚴肅道:“江與青可以信任。等和您聊完,我會和她溝通後續的治療方案。為了確保治療的有效,我會告知她,她作為心理醫生所需要掌握的全部資訊。”
連雲舟沒有對此提出明確的異議,但他移開了視線,下頜線微微繃緊,透露出無聲的不滿。
周方琦想了想,轉而道:“關於您之前和我提過的那個藥物,納洛克斯——”
連雲舟的注意力立馬被拉了回來。他微微向前傾身,甚至頗為期待地問道:“現在有人監督我用藥了,我可以吃了嗎?”
這可是他死遁計劃中重要的一環!雖然沒必要現在就死掉,但是把藥拿在手裡總是好的。
周方琦只覺得那期待的神色灼痛了自己的視網膜,心底隨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果然,比起耗時耗力的心理治療,他仍然更傾向於尋求快速強效的藥物來鎮壓症狀,彷彿那些情緒只是妨礙他正常工作生活的障礙,而不是需要被傾聽與理解的心理創傷。
她斟酌著詞句:“從您目前症狀的嚴重程度和發作頻率來看,使用納洛克斯這類藥物進行干預,在臨床上是合理的。”
“但是,考慮到您目前的身體狀況,我需要更加審慎地評估藥物可能帶來的副作用風險,我正在尋找更加安全、合適的藥物。”
面對連雲舟再次黯淡下來的神色,周方琦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我想確認一下:您之前自行服用納洛克斯,是什麼時候?”
她略過了藥品來源的問題。以當年廣陌的地位,想獲取任何管制藥物都易如反掌。
連雲舟移開了視線,少見的遲疑:“就是,第一次組織去崔嵬的核心實驗室調查之後。”
崔嵬就是連山的代號。
周方琦不算意外,她大概能猜到是這個時間點。
那是連雲舟壓力最大的一段時間。
連雲舟垂下眼睛:“雖然有你們給的情報,但派出的調查隊還是死傷很慘重,而且未知的東西、變數都比想象的要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我……說實話,那個時候心裡特別沒底。”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兩人都清楚,當時作為異能局,乃至整個華夏異能界主心骨,廣陌絕不能流露出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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