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你年紀還很輕,不懂的多問,慢慢來就好了。”他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了下來,“汙染剛剛出現的時候奪走了很多人的性命,我在那之後也無處可去了。你哥哥——現在還有你,對我來說就是新的家人,所以你千萬不要和我客氣。”
餐桌另一邊,正默默埋頭吃飯的何進抬起頭,看了趙安世一眼。
這傢伙,倒是一臉自然地把別人的臺詞全搶了。
趙安世順勢將話題轉到他這幾天一直在醞釀的事上:“我知道,你大概想了解關於你親人的事。但據我所知,當年你們生父去世的事,對先生打擊很大。這麼多年,他一直不願提起那段過去。”
他聲音放得更緩:“你別主動問,等他自己調節好了,一定會跟你講的。給他一點時間。”
這其實正是唐希介一直想問卻不敢深究的話題。他心裡微微一沉,看來他的生父,的確是在汙染最初爆發時的混亂中去世的。
唐希介的心情沉了下來,只得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早餐上。匆匆吃完飯後,他一看時間:“啊,我得先走了!”
隨即唐希介急匆匆地道別,拔腿就往異能局的方向趕去。由於異能的特殊性,唐希介還是要每天去異能局做多方面的異能測試。
唐希介在趕路的時候,暗自思忖著: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趙安世對他和連雲舟的真切關心。
至於何進……或許是因為他本就話少,加之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連雲舟床邊,唐希介與他實在談不上熟悉。看來,還是該主動些,多找機會與他接觸才是。唐希介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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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唐希介的背影遠去,何進看向正在擦嘴的趙安世,哼了一聲:“你倒是挺高興。”
“有什麼不值得高興呢?”趙安世慢條斯理地反問,“以少爺的異能天賦,局裡定然會將他作為下任局長培養。先生的接班人問題,也算是有了著落。這不是很好嗎?”
他微微閤眼,聲音溫和而深沉:“至於別的……只要能給他帶來些許慰藉,我們不就該滿意了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二人都心知肚明。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想。”何進低聲道。
趙安世笑了笑,沒再接話。他起身離座:“那我去忙了。你接下來也要去局裡吧?”
“嗯。”何進輕嘆一聲,轉身上樓。
他取出那套屬於“霍閃”——屬於異能局戰鬥人員的制服與面具。
唐希介覺得最近與何進相處的時間少,實在是一種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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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時後,異能局訓練中心,一個訓練場內。
“雷擊的時機沒找好,但是切換異能,切出防護罩的這一下非常好。”何進扶了扶面具,冷靜地評價道。
今天是唐希介第一次接受戰鬥訓練,做到這個程度也挺不錯的。
唐希介渾身是汗,趴在地上。他喘著氣調動精神力,緩解被雷電噼中的麻痺感。
這幾天的測試下來,唐希介對B級及以下的異能都能較好地複製其效能,但對A級異能只能模仿出個劣等版本。至於一開始複製的連雲舟的S級異能,更是隻有個空架子。
巧的是,或許是因為當時連雲舟檢查完之後殘留的精神力和氣息,唐希介對何進的雷電異能記憶猶新,模仿出來的強度有準A級。
異能局的研究人員一致認定是他的精神力鍛鍊不足導致無法完美複製A級異能。連雲舟也贊同這個觀點,就把何進踹出來給小孩當陪練,不管何進有多不樂意。
實操與戰鬥,當然是鍛鍊精神力,熟悉異能的最好途徑。被連雲舟揍成異能局一大戰力的何進深知這一點。
何進走到場邊,關了訓練場上空張開的防護罩,接著順手拿了熱毛巾和礦泉水遞給剛剛坐起來的唐希介:“今天就練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
“啊?”唐希介一臉懵逼地抬頭,“下午不練了嗎?”
何進歪頭:“下午你不查高考成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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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昏暗的臥室裡,連雲舟的意識漸漸回籠。
他首先感知到的還是難以遏制的乏力和疲憊。即便休息了一夜,他的身體仍在無聲叫囂著疲憊,恨不得立刻再睡一覺。
那些蟄伏的慢性疼痛同時變得一寸寸清晰起來,它們從關節深處、內臟底層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如同漸漸調高音量的背景噪音。他早已習慣和這些身體的抗議訊號共處了,熟練地把它們隔絕在感知的邊緣。
他在意識裡問道:【現在幾點了?】
【快十點了。】系統即刻回應。
【好晚……】快穿者怎舌。
【說明你的身體需要休息。】系統的聲音平靜無波。
【楚清歌,你最近說話特別像趙安世你知道嗎?】寧長空在心底嘆了口氣。
過於虛弱的身體如同陳舊的機器,啟動緩慢。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恢復了部分對外界的感知,聽見了書頁的沙沙聲。
在他床邊翻書的人已經注意到他變化的唿吸節奏,五感敏銳的少年低聲道:“先生。”
少年湊近了些,生疏又小心地伸出手,圈住病人的腰,試探性地把人攏在懷裡,稍稍抬高。
看他那架勢,簡直像是捧著個什麼易碎的寶貝。
連雲舟被他逗樂了,氣息微弱地開口:“小徐,你不用異能的時候力氣沒那麼大的,不用這麼小心。”
我擔心的不是自己力氣太大,是您太脆弱,徐確腹誹著。他的目光仍專注地落在病人蒼白的臉上,手上繼續控制著幅度,將人一點點扶起。
饒是過程已經放得極緩,連雲舟很快也沒了說笑的心思。勐烈的眩暈感從身體最深處翻湧而上,帶著隱約的噁心感,從空蕩的胃底直衝喉嚨。
連雲舟晨起的低血糖早就成了痼疾,總是要緩個片刻才方便動作。這會兒兼著身體虛弱,剛醒的時候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他要把身體重量全部壓在徐確身上才能慢慢坐起來,徐確沒法不小心。
徐確是在汙染區作戰的時候知道連雲舟有低血糖的毛病的。
汙染區戰事緊的時候,沒少凌晨拉鈴上戰場。有一次,徐確剛好撞見連雲舟條件反射地從床上跳起來,緊接著站立不穩地往地下倒,把小孩嚇個半死,到處摸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沒處理的傷。
自那之後徐確身上總是備著糖,見他起床也習慣在旁邊守著,以免人暈倒摔跤。
但是虛弱到自己起身都費勁的先生,他還是第一次見。徐確小心扶著連雲舟坐穩,確認他不會搖晃,才緩緩鬆開手。
他垂著眼睛看著床上閉目喘息的人。連雲舟臉色蒼白如紙,明明暈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坐起來都已經精疲力竭了,卻仍勉力扯出一抹安慰性的微笑。
徐確無意識地搓著衣角,心頭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怎麼還是這麼暈……】寧長空一邊強壓下喉間翻湧的噁心,一邊在心靈連線裡低聲抱怨。
楚清歌冷靜分析:【也可能是因為抑制器對你的身體負擔仍然存在。】
寧長空委屈道:【但我睡覺的時候又不帶,就白天的時候帶一帶。】
楚清歌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恰恰說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趙安世這麼想要管著你,都不敢讓你帶著限制器睡覺。】
待連雲舟終於捱過最初那陣眩暈與噁心,徐確才開始動作小心地伺候著他吃飯吃藥。少年的目光始終緊緊跟隨著對方每個細微的反應,生怕生怕眼前的人出事。
吃過早飯,連雲舟伸出手腕,讓徐確扣上新做的手錶外形的精神抑制器。隨即他拍拍床,示意少年坐到自己身邊,問道:“趙安世喊你來的?”
“嗯。”徐確應道,帶著沒看完的書在床頭坐下。
其實不是。何進不在,一般都是趙安世守著先生。但趙安世今天上午有事,要跑一趟靈啟集團,只好在他們這幫小蘿蔔頭裡挑一個。
但壞心眼的趙安世丟下這個訊息就跑,惹得一群小鬼爭了半天,最後還是徐確憑藉過硬的實力搶到了這個名額。
這種事……還是不要告訴先生了。
連雲舟眯著眼看徐確手裡的書:“我聽趙安世說,你想考文學系?”
“嗯,漢語言文學專業。”徐確小聲地說。
趙安世這幾天沒少給徐確和唐希介倆孩子折騰高考志願的事。不過連雲舟撿的孩子多,趙安世幹這事都幹出些經驗來了。
“嗯,挺好的。”連雲舟安撫地拍拍他的肩,“下午留下來一起查成績嗎?”
徐確無意識地吸了下腮,咬了咬口腔的軟肉:“不用,我和聽禾姐說好了,在她那邊查。”
趙安世上週就來問過他,要不要先生陪著一起查分數,畢竟是這麼重要的考試。要是他想,趙安世就幫他和先生說。
徐確想著,要是先生陪著查出個難看的成績,他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況且先生向來忙,比他年紀大些的也就趙安世的高考成績,還有周方琦的執業醫師資格是先生陪著查的。徐確也不會覺得自己虧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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