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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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連山的分實驗室被攻破、實驗品被救出時,裴知予也曾參與行動,她在現場見過這幾張臉,但在後續的調查中,所有實驗品均以編號或代號稱之,因而她並不知曉各人具體的姓名。
她認識這幾個人,也清楚他們與廣陌交情匪淺。只是出於尊重,裴知予從未主動探詢過他們的真實身份。
裴知予恍然大悟:“噢,你就是那個唯一一個沒去異能局上班的實驗品。”
以裴知予當年在異能局的許可權,她當然知曉空青、焚風等人原本都是連山的實驗品。
此刻,看著趙安世表情越來越僵硬的臉,裴知予下意識道:“我說呢,怪不得某人這麼信得過你,就算你水平這麼差還不把你開掉。”
話一出口,她立馬透過異能閱讀到了趙安世外溢的情緒。那種“先生就是信任我”的複雜滿足感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不要因為她的批評而暗自爽到啊喂!裴知予後悔自己剛才那番不過腦子的發言。
趙安世有些不自在地收斂了表情,將話題拉回正軌:“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跟過來?這裡沒你什麼事吧?”
“不,有的。”裴知予面無表情道,“你們家最近是不是僱了個家庭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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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江與青的臥室。
江與青給裴知予簡單交代了自己在申請異能局醫療部門職位後,被派來擔任連雲舟——異能局前局長的家庭醫生的經過。
她也無需說得太詳細,裴知予基本已經猜到了大半。
隨後,裴知予則將唐希介和連雲舟前來找她的始末大致講述了一遍,比趙安世在緊急狀態下匆忙寫就的說明要詳盡得多。
“……總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自然,她也提到了她答應連雲舟要辦的事。
“他拜託你來勸我?”江與青難以置信地問道。
裴知予沒有直接回答,但有些不自在的小動作已經預設了這個事實。
“知予姐,”江與青看著她這副樣子,有些氣悶,“這是你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嗎?”
“觀察力很敏銳嘛,”裴知予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了無奈又自嘲的神色“的確不是。”
“那為什麼還要答應?”江與青一下子又有些來氣。她沒再說話,只是抱著手臂,擺出一副等待對方解釋的姿態。
裴知予嘆了口氣,雙手交握,語氣變得認真:
“從可行性角度來說,最好直接把他放倒,等他醒過來時一切都解決好了。但問題是,這根本不可能——你要怎麼關住一個S級異能者?”
江與青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追問道:“之前有勸過他嗎?哪怕只有一次?”
裴知予移開視線,聲音裡帶著無奈:“他軸起來誰也拉不住,死腦筋一個。只要他認定有必要,哪怕剛剛被捅了個對穿,第二天照樣能爬起來繼續作戰。”
江與青能清晰聽出她話中的挫敗,但身為醫生的責任感還是讓她質問道:“所以你們一直以來的處理方式,就是隻要他堅持,就誰也不攔著?”
“這也太——”話到嘴邊,江與青對病人的責任感終究沒能壓過對恩人的感激之情。她將後半句更嚴厲的指責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悶悶道:
“你習慣了對他讓步,我還沒有習慣。”
習慣嗎?這個詞讓裴知予微微一怔。她惆悵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一瞬間幾乎被江與青這句話說服了。
或許是習慣吧。她想。
只要還能兩腳站立站在地上就還能戰鬥,只要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就還能工作——以前的廣陌就是這麼恐怖的工作機器。
這個人強大得太過自然,所有人都像是習慣日出日落一樣,習慣了他的存在。
可以說,華夏異能界對他個人戰力和判斷的依賴,完全是他自己縱容出來的。
但是過去的記憶湧上心頭,讓裴知予重新找回了底氣。
天殺的,江與青可能很難理解廣陌到底是多難搞的一個人。
當年的廣陌,可不是現在這個多走幾步就喘不上氣的病人。儘管如今最被需要、也最常被提及的是他治療精神汙染的獨特能力,但廣陌的異能同樣是可以將精神力實質化、包裹並操控外物的頂級戰鬥異能。
那時候,若有誰試圖阻攔他,往往還未近身,便會被磅礴的精神力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又或者,他只需展開那作為後來的精神力限制器研究參考的“禁魔領域”,便能讓所有異能者瞬間失去依仗。
這都是很久遠的過去了,連雲舟能否恢復到當年那般自如地運用異能仍是一個未知數。
然而,即便不再能自由使用異能,他那份執著、行動力,以及從不顧惜自身的心境,還是一如當年。
裴知予整理著思緒,輕聲道:“現在直接拒絕,只怕會讓他變得更加難纏。比起放任他不斷耗費心力、想方設法非要介入,還不如干脆讓他如願。”
“反正籌備的時間……其實也不可能拖太久,兩週應該就夠了。”她語氣漸穩,彷彿說服了自己,“而且我有種預感,這次應該真的能徹底結束。”
“只要撐過這兩週,之後就有的是時間讓他好好休息、慢慢療養。”
江與青沉默地聽著,最後問道:“楚鐵——局長知道這些安排嗎?”
裴知予聳了聳肩:“我剛問過他。他應該是知情的,但他也不清楚某人現在究竟虛弱到了什麼程度。”
江與青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將目前的情況迅速過了一遍。
在連雲舟的治療過程中,最令人頭疼的問題就是沒人管得了他。
他孑然一身,沒有長輩牽制。身邊最親近的趙安世、何進等人受他恩惠,縱容寵溺居多,而且在涉及異能局的大事上他們也做不了主,只能服從安排。
與他熟絡的至交好友裡,楚鐵不知道廣陌的真實身份。
算來算去,有立場、也有能力管的住連雲舟的,目前還真就一個裴知予,一個唐希介。
“能夠出面制止的人中,您已經同意,局長目前默許。”江與青沉吟片刻,“現在就看小唐先生的態度了。”
“所以,”裴知予好整以暇地問,“你的結論是什麼?”
她知道江與青會答應的,這是她教出來的女孩。
“我的結論是……我的結論其實並不重要。”江與青聳了聳肩,“反正一旦你們做出決定,我什麼也改變不了。”
在她剛才的思考裡,她將自己完全排除在了名單之外。她是被僱傭過來的家庭醫生,如果病人同意了,病人家屬也同意了,她還能做什麼呢?
江與青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出於對廣陌前輩的敬愛,作為已經簽署保密協議、同時得到赤側和管理局認可的家庭醫生——我幾乎可以把它當作來自整個華夏異能界的認可——即使我並不贊同這個後續安排,我也會繼續履行我的職責。”
看著裴知予略帶玩味的表情,江與青嘆了口氣,調整了自己的表達方式:
“……對不起,我換一個表述方式。”她理了理思緒,“我的結論是,我承認廣陌前輩確實會因實驗室探索的事不斷自我施壓,也十分贊成透過工作讓他釋放這些壓力。但問題在於,我不確定他的身體是否真的能承受工作的負擔。”
她現在慢慢摸索到了連雲舟的思路:裴知予實際上很難說服她,畢竟江與青才是那個受過專業醫學訓練、最清楚連雲舟身體狀況是否適合工作的人。
“那就當我們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吧。”裴知予最終總結道。
——因此,最重要的並非依靠裴知予來說服她,而是要讓她明白:契刀,或者說不動尊,這位在華夏異能界戰力與影響力均屬頂尖、同時也是廣陌多年老友的大人物,已經知曉並首肯了這一計劃。
這意味著,連雲舟的決定並非全然任性,其背後有著裴知予的保證與看管。
這番安排,或許也是為了將江與青從艱難的決策壓力中解脫出來。
真是貼心啊。江與青想。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憤怒與譏諷:
“就是因為每一次都讓他兜底,而每一次他兜底又都成功了——他才會被一步步拖垮到這個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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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陰沉著臉從連雲舟的臥室走出來的時候,裴知予正靠在走廊的牆邊,顯然已等候多時。
“情況怎麼樣了?”裴知予低聲問道。
“好多了,接下來就是要臥床靜養一段時間。”唐希介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耐煩,卻仍壓低了聲音回應道。
得虧在醫療站磨礪了這麼久,他在治療這方面變得得心應手了許多。但是,親手治療自己寶貴的家人,瞭解到對方到底有多脆弱,還是帶來了額外的壓力和心痛。
唐希介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向裴知予,先前上門拜訪時那副恭順姿態蕩然無存。唐希介像一條被觸了逆鱗的蛇,嘶嘶地吐著信子,質問道:“你之前答應他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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