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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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加油……這次要進的人挺多的, 要處理的起碼是這個量級的汙染吧?”裴知予沒心沒肺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他咬牙切齒地問道:“過去……多久了?”
裴知予看了眼表:“五分鐘,你不舒服隨時喊停噢。”
唐希介想到執行任務的時候最起碼要堅持兩個小時,就覺得眼前一黑。
光是現在這樣, 他就覺得雙腿發軟,路都走不了了。所有心智都被淨化汙染這一件事佔滿, 他根本騰不出絲毫餘地處理其他資訊,更別提警戒環境、維持起碼的自保能力了。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想, 就聽到自己與裴知予的通訊器同時響起——
核心汙染區的邊緣地帶發生了緊急汙染爆發。
**
唐希介與裴知予被指揮中心緊急調往前線支援。由於唐希介曾複製過傳送類異能,他們成了最早抵達現場的隊伍之一。
抵達目標地點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堪稱恐怖。
龐大的汙染怪物成群壓境,它們扭曲的身軀如黑潮般湧動,所經之處大地崩裂、空氣凝滯,連光線都彷彿被徹底吞噬,只餘下令人窒息的壓抑與混沌。
如果是沒有穿戴汙染防護服的人置身於此,恐怕立刻就會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低語。那聲音彷彿並非經由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從深淵中鑽入腦海。同時, 會感受到皮膚表面傳來若有實質的刺痛,彷彿有無數不可見的蛆蟲在上爬行。
唐希介下意識低頭,再次瞥了一眼腕錶上跳動的精神汙染指數。
很好,數值仍在安全閾值內。至少此刻,他還沒有事。
“要糟啊。”唐希介聽見身旁的裴知予低罵了一聲, 本就緊張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順著裴知予凝重的視線看去,看到了那些已經徹底墮化的異能者。
人數不算少,其中好幾個身上還穿著異能局的制服。他們雙目渾濁,面目猙獰,早已喪失神智,卻本能地對著昔日的同僚瘋狂潑灑著異能。
周圍也有人面露不忍,大概是沒怎麼見過這種場面的新手,或是曾與其中某位墮化者相識共事的戰友。
汙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是連雲舟還是唐希介都沒辦法治癒了。剩下的,只有給予最後的解脫。
唐希介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汙染區時,還能夠以平常心看待這些淪為任務目標的異能者,將他們視作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怪物。
但是現在,他再次看到那些幾乎不能被再稱為人的身影,只覺得不安和深切的同情湧上心頭。
戰術耳麥中卻遲遲未有具體指令傳來,他幾乎忍不住要切到公共頻道,看看周圍人是否收到了行動指示。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耳麥中傳來了機械的、顯然是合成的聲音:
“異能局介入指揮。雲詭,向南移動,清繳潛伏的低階汙染體,防止它們向北突圍與主力匯合。”
這是一個有些古怪的指揮開頭,唐希介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通常指令會明確來自“異能局指揮中心XX分站”,即便最簡短的通報也應是“異能局指揮中心總部”。
然而未等唐希介細想,戰鬥已然打響。
他匆匆和裴知予告別,隨即調動起傳送異能,下一刻已略顯踉蹌地出現在南側陣線。就在他剛剛傳送結束,腳步接觸到地面的剎那,下一步的指示就到來了。
由於唐希介能夠隨時切換異能,他耳麥裡傳來的指揮甚至細緻到了他每一步應當使用的具體能力,詳細得幾乎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指揮者的提線木偶:
面對成批湧來的低階汙染體,指令會引導他運用契刀的異能,將精神汙染逆向灌注,瞬間引爆一大群汙染生物。
而當遭遇大型高階汙染體時,他需先調動楚鐵的“鋒銳”,用概念化的鋒利之刃切割怪物的軀體;緊接著使用廣陌的汙染淨化技能,將淨化能量高度壓縮,化作一記轟擊直貫核心。
天知道,這招唐希介僅僅聽連雲舟提起過一次,自己卻從未實際嘗試過。
至於對抗特定型別的墮化者,指揮則要求他選用相應具有剋制效果的異能,迅速致使目標失去意識,以最小代價控制局勢。
或許是由於戰場規模龐大,指揮並非總能及時覆蓋每個角落。在成功擊殺一頭巨型汙染體、周圍暫時無需他支援的間隙,唐希介可以停下腳步觀察四周。
真奇怪,明明是如此龐大的一群怪物,卻在某種無形的排程下被精準分割,繼而一小塊、一小塊地被蠶食、侵吞、剿滅。
這背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統籌與指揮,精準,高效,毫無冗餘。
置身於這樣的戰場中,甚至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信念:只要是在這個人的領導之下,無論多艱難的仗,都一定能打贏。
在等待新指令的短暫間隙,唐希介偶爾會切換到公共頻道。
他很快便發現,每一個小隊,甚至每一位作戰人員,都在接收著高度定製化的指令:具體的切入方位、進退時機、優先攻擊目標,直至細微到該使用何種異能、採取什麼攻擊方式。
整個作戰的過程竟因此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遊戲感。每一個人都被恰到好處地放置於自己能力的上限邊緣,有壓力,有難度,卻總能夠克服。
唐希介對這一點感受尤為深刻。他很少從戰鬥中獲得如此鮮明而持續的成就感,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戰鬥意識和實戰反應正在飛速成長。
他環顧四周,其他異能者的臉上同樣不見懼色,也不見苦戰的疲憊,反而躍動著某種興奮與灼熱,幾乎可說是興致勃勃地迎向下一波衝擊。
顯然,他並不是唯一一個受到這種照顧的人。
唐希介一開始還有些奇怪。眾所周知,異能局的指揮中心是一個非常難待的地方。
在大規模聯合行動中,許多參戰者並非局內登記戰力,他們的異能細節自然不會詳盡錄入系統。
這意味著指揮者不僅要對己方人員瞭如指掌,更需憑藉有限的觀察和零碎資訊,迅速理解並排程那些背景各異、能力千差萬別的外部戰力。
而每一個異能都極具個人色彩。即便同是操控火焰,有人擅長鋪設烈焰陷阱、有人精於微操火線織網、也有人追求極致高溫的爆發式轟擊。
要做到如此級別的實時指揮,絕非易事。這需要天才級的實力洞察、頂尖的統籌規劃能力,以及近乎恐怖的戰場閱讀能力。
一個念頭在唐希介心底緩緩浮現。他有一瞬的恍惚,隨即被戰術耳機裡的提示音勐地拽回現實:
“雲詭?雲詭——東北方向那個目標交給你了,不要走神。”冰冷的機械音中竟透出幾分無奈。
唐希介迅速定了定神,重新將注意力投回眼前的戰鬥。
在出色的指揮下,原以為會很棘手的危機被幹淨利落地化解。成群的汙染怪被分化瓦解,墮化的異能者也陸續被制服。後續他們將依照個人生前登記的遺願,或異能局的標準章程,得到妥善處理。
戰鬥結束時,唐希介正好在契刀身邊。
這並非偶然,甚至楚鐵也在他旁邊。三位異能局目前尚可戰鬥的S級戰力合力出手,完成了對最大汙染怪物的最終斬殺,戰局就此塵埃落定。
這個配置,無疑讓三個人都想到了,那個原本該在、卻已然缺席的身影。
警報解除,戰事暫告段落。公共頻道里有人忍不住問道:“剛才……是誰在指揮?”
在指揮作戰的過程中使用合成的機械聲音確實顯得格外異常,但其指揮的風格和節奏,卻讓一些人感到隱約的熟悉。
“廣陌前輩?”有人大膽地開口試探道。
唐希介雖然早已有所猜測,但聽到這個名字被直接叫出的瞬間,心頭仍是不由得一緊。他下意識抬起頭,望向契刀的方向。
裴知予今天正兒八經地穿了異能局的戰鬥制服,金屬面具掩蓋了她的表情,卻掩不住周身散發出的強烈不悅。他非常識趣地閉上了嘴。
顯然,兩人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
——某人光打字不說話,估計身體又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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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連雲舟的臥室內。
“嗯,是我。這是文字轉語音。”
連雲舟騰出隻手調整了一下氧氣面罩,又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方才一連串的鍵盤操作讓他指尖發顫,抓了好幾次才成功抓住被子的邊緣。
剛剛他鍵盤都要搓出火星子了,手都酸了。
連雲舟一邊活動著僵硬疼痛的手腕,一邊想念著他書房裡的顯示器。在膝上型電腦上同時開這麼多視窗切來切去還是太麻煩了。
不過,這一切還是值得的。他滿意地聽著系統對戰鬥結果的播報。除了在汙染最初爆發時,因措手不及而被捲入墮化的異能者,後續的作戰幾乎是零傷亡。
嗯,這就是他能夠做到的事情。
更加讓他滿意的是,透過遠端指揮,他就可以手把手地教導唐希介怎麼使用異能了,這正是他之前礙於身體原因,想做而沒有做到的事情。他怎麼沒早點想到可以這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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