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287~1289
墨爾本東郊,入夜後的丹德農山脈一片寂靜。
恰逢滿月,一輪明月高懸,將山林照得猶如白晝,唯有樹影遮蔽處依舊昏暗,隱約可見黑影晃動。
霍爾玻璃廠的卡車行駛在一條土路之上,司機的目光不停掃向後視鏡,當開到某棵大樹旁時,司機按動開關閃了兩下車燈,遠處樹林隨即走出了一群人。
穆赫看著卡車在自己身前停穩,冷峻的臉上終是露出了些許笑容,腳下加快速度走到卡車一側,伸手在暗格表面敲了敲。
蜷縮在暗格內的阿勃韋爾特工聽到暗號,一手緩緩推開擋闆,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手槍,直到看清月光下的穆赫,這才放下武器和戒備。
此人爬出暗格,立刻將膠捲交給穆赫,動作小心翼翼,彷佛力氣稍大就會弄壞了得來不易的情報。
穆赫接過膠捲,笑著跟對方說了句俏皮話:“放鬆,祿萊公司的膠捲就像帝國士兵那樣堅強,不會這麼脆弱。”
在場的德國特工表情就跟見到鬼一樣,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穆赫將軍竟然也會笑?
這是阿勃韋爾今年最大的新聞,比帝國進攻紅俄還要讓人震驚,畢竟後者遲早會發生,前者他們卻是第一次看到。
或許是發現了手下們的反應,穆赫收斂笑容,表情嚴肅地詢問起行動細節。
特工將潛入過程彙報了一遍,再三保證警衛沒有發現他,檔案擺放的順序和角度,他也做到了完美復原。
穆赫相信手下的能力,作為阿勃韋爾此行最精銳的情報人員,對方曾在戒備森嚴的英軍指揮部成功竊走軍事部署,對付一群平民自然更加簡單。
不過膠捲裡的情報是否有價值,需要將照片沖洗後交給帝國的科學家去判斷,穆赫對著人群招招手,真正的霍爾玻璃廠司機連忙上前。
“管好你的嘴巴,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今晚的傳聞,明白嗎?”穆赫扔出一沓英鎊並警告司機。
司機低頭數著鈔票,腦袋勐點:“當然,我從來沒有見過各位先生,如果有人問起,我會說我的表弟已經離開了澳洲。”
穆赫滿意至極,同時心生鄙夷,這些盜賊的後代眼裡只有金錢,不知道忠誠和榮譽為何物。
要不是資料的真實性有待查驗,阿勃韋爾可能還需要對方的幫助,他真想將這個貪婪的英國佬埋在樹林裡。
“很好,期待下一次的合作,再見。”穆赫強忍殺意,轉身就要離開。
司機拼命揮動手臂,熱情地跟金主們揮手告別:“再見,先生,以後有任何需要,請一定.砰!”
忽有一枚子彈從黑暗中射出,打斷了司機喋喋不休的話語和他頭頂的樹枝,飛濺的木屑頓時在其臉頰留下了數道血痕。
“隱蔽!”
槍聲響起的瞬間,穆赫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棵粗壯的大樹後,口中還不忘發出預警。
其餘德國特工的反應也非常迅速,穆赫的提醒剛喊出口,他們就熄滅手電藏入掩體,舉起武器對準了槍聲傳來的方向。
樹林裡,原本嘰嘰喳喳的小鳥被槍聲驚走,月光從樹梢空隙灑向地面,一層淡淡的霧氣從地面慢慢升起,在場的德國特工只能聽得見自己和同伴沉重的唿吸聲。
等待了許久,見既沒有人進攻,也沒有人出現,穆赫對旁邊的手下做了幾個手勢,做完又高聲喊話。
“我們是霍爾玻璃廠的工人,不是該死的有錢人,無論你是誰,都無法從我們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
趁他說話的時候,幾名德國特工分成兩個小組,藉助大樹和岩石的掩護向前悄悄移動,試圖找出開槍者。
砰~又是一聲槍響,穆赫身前的樹幹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彈坑,緊接著一個男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穆赫將軍,作為盟友,我覺得大日本帝國有權力分享盤尼西林資料,您認為呢?”
“還有那幾位先生,請不要再靠近了,否則我的人不介意給你們留些小記號。”
聲音在林間迴盪,充滿了戲謔,正在移動的德國特工身子一頓,前方冒出了很多黑影,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穆赫用力捶了下大樹,暗罵該死的渾蛋,他已經聽出對方就是與自己接頭的日本情報官,德意志帝國又一次被盟友背叛了!
數十米外,長谷良介背靠巖壁喊道:“將軍閣下,只要您交出資料,我會毫髮無傷地放你們離開澳洲,我以我的名譽擔保,請您相信一位紳士的保證。”
聽著長谷的喊話,一旁的銅鎖、邢漢良表情古怪,日本人都埋伏盟友了,還有什麼名譽可言。
井口三郎和其它日本特務頭目倒是一臉淡定,在說謊這件事上,他們比長谷要有經驗的多。
穆赫被日本人的無恥氣得夠嗆,當即回話:“日耳曼軍人不接受威脅,如果你想引發戰爭就開槍吧!”
“不,這不是威脅,而是善意的提醒,我的人已經包圍了這裡,沒有人可以逃掉,也沒人知道是誰殺了你們。”長谷良介繼續喊道,聲音裡透露著一絲得意。
德國特工全部看向穆赫,見他沒有說話,紛紛整理起武器。
可由於是接應行動,德方沒有攜帶太多自動火力,只有幾支步槍和少量斷後使用的手榴彈,火力與日本人相距甚遠。
萬一發生交火,具有地形優勢和裝備優勢的日本人,可以輕鬆壓制阿勃韋爾一方。
穆赫大腦高速思考,日本人顯然早有準備,或許從一開始對方就準備從帝國手中奪取盤尼西林資料,真是一群卑鄙的傢伙啊。
他心中再次暗罵,卻也想清楚了一點,盤尼西林不止一個國家擁有,美國人、英國人都有製藥工廠,自己沒必要跟日本人魚死網破,但也不能輕易答應日本人的要求。
他們必須找個足夠重要的人質,防止對方拿到資料後反悔,於是穆赫對長谷開出了條件。
“好吧,我可以分享資料,但這位先生,您是不是應該出來親自交接?”
長谷良介對這個要求一點都不意外,他對井口三郎點點頭,井口三郎表情疑惑,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喲西,井口君,你是技術專家,資料的真偽需要你來判斷。”長谷良介理所當然地說道。
“可我.”
“沒有可是,井口君,我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官,你必須服從命令。”
面對猶豫的井口三郎,長谷揮了揮手裡的槍,又對銅鎖和邢漢良揚了揚下巴,銅鎖和邢漢良馬上會意,慢慢靠向了井口。
井口三郎雖然是軍人,但從沒在一線作戰部隊服役過,看著面無表情的長谷三人,徹底沒了對待戰俘時的兇殘和淡定,只得不情不願地離開掩體,走向德國人所在的位置。
長谷良介嗤笑一聲,沖著穆赫假惺惺道:“請原諒,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現在與你見面的是關東軍給水部隊的井口少將,我想你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
穆赫沒有反對,一名將軍足以作為人質護送他們安全撤離,何況這位將軍還是日本細菌戰部隊的創始人。
井口三郎一邊問候長谷的親人,一邊走出樹林,順利見到了穆赫,雙方開始驗證技術資料的真偽。
德國特工利用雨布臨時搭建了一個暗房,沖洗從藥廠帶出的膠捲,其餘人則對外警戒,一是防止日本人偷襲,二是防止澳洲警方突然出現。
穆赫更擔心前一個,此地荒無人煙,周圍又都是森林,槍聲傳不了多遠,澳洲警方出現的機率很小。
日本人就不同了,對方拿到資料會不會殺人滅口是個未知數,他隱蔽地對手下下達了命令,一旦日本人開槍,所有人向著城市方向突圍。
澳洲警方是行動的阻礙,也是助力,他們完全可以藉助澳洲警方擺脫追擊。
四十分鐘後,井口三郎打亮手電筒檢視起照片上的檔案內容,看著看著,他的眉頭便皺在了一起,這些資料似乎不太對。
身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科研人員,儘管只是大概看了看,井口還是敏銳察覺出資料裡的樣本數量與多樣性太過侷限。
在藥品研究中,樣本數量過少或者侷限於單一人群會導緻實驗結果不具有普遍性,這對藥品研發非常不利,藥廠的研究人員不該這樣業餘。
原本信心滿滿的穆赫看到井口的反應,心中忽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已經答應了分享資料,日本人沒理由再耍花招。
他趕緊上前兩步,用英文問道:“將軍閣下,資料是不是有問題?”
井口三郎放下照片,肯定地點點頭,能夠研發出大規模製備盤尼西林技術的藥廠,絕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穆赫先生,我認為.”
“砰~”
井口的話沒說完,又一聲槍聲響起,這次不再是警告射擊,日方行動人員中,一個漢奸低頭看向大腿上的傷口,愣了幾秒鐘後抱著大腿倒地哀嚎。
第1288章 黃雀在後
“隱蔽!”
“隱蔽!”
長谷良介和穆赫同時喊出這句話,在場的日德特工和漢奸迅速回到掩體,但槍聲沒有停止,甚至越來越頻繁。
一棵大樹後,歸有光將槍支的揹帶纏在手腕上,手中端著步槍瞄準了一個連滾帶爬的敵人,槍口跟著對方不斷移動,食指輕輕釦動扳機。
子彈飛出槍膛,準確命中了奔跑中的目標,這個來自76號的漢奸腦袋右側冒出一團血霧撲倒在地上,鮮血將周圍的落葉染紅。
數十名軍統特工持槍自由射擊,如同打獵一般將日本特工和漢奸逐一射殺,對於德國特工卻只是火力壓制,並且每打一槍便換一個位置。
將近十年的訓練和實戰鍛鍊,讓軍統擁有了大量神槍手,在以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日本人和德國人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吳四寶看著周圍不斷倒地的同僚以及日本人,雙手緊握配槍蹲在地上,全身瑟瑟發抖。
長谷良介則鬆了口氣,胖虎的人終於到了,他假模假樣地命令手下反擊,自己叫上銅鎖和邢漢良往樹林深處跑去,邊跑邊喊“頂住”,熘得比兔子還快。
吳四寶親眼看著長谷三人一熘煙消失在森林裡,有心想要跟上去,但被兇勐的火力打了回來,只得發出絕望的求救聲。
遠處的山坡上,鄔春陽放下望遠鏡對左重說道:“副座,大雄已經按照您的指示撤離了。”
前幾日,冒牌司機第一次前往藥廠時,左重讓鄔春陽給長谷良介送了張紙條,為的就是唱好這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大戲。
再看交火現場,日本特務、漢奸死傷了大半,德國特工也被壓得抬不起頭,軍統一方只有少量人員受傷。
左重看了看現場情況,冷冷說了個撤,鄔春陽將手指放進嘴裡打了個唿哨,軍統小特務們交替撤退,互相配合脫離了戰鬥。
零星的槍聲不會引來澳洲警方,但剛剛戰鬥這麼激烈,難保不會有人聽見並報警,所以不如早點撤離,反正震懾德國人的目的已經達到。
穆赫趴在一段倒地的枯樹下,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當確定槍手離開後,他踢開井口三郎,帶著手下跳上汽車絕塵而去。
襲擊開始不久,穆赫便知道自己一方不是槍手的主要目標,不然他們的死傷絕不會這麼小。
至於槍手的身份,他也有了一些猜測,除了跟藥廠關係密切的山城,他想不到其他人或者勢力。
有趣的是,對方為什麼只殺日本人?
穆赫坐在撤離的車上陷入了思索,片刻後又看向車窗外,他覺得這次任務比想象的更加複雜,也更加簡單。
德國人走的痛快,可苦了井口三郎和吳四寶,兩人丟下仍在痛苦呻┴吟的特務、漢奸,瘋狂跑向墨爾本市區,途中還險些與澳洲警方迎頭撞上。
第二天早晨。
郊區發生大規模槍戰,警方在現場抓獲了多名亞洲男子的訊息就傳到了墨爾本市民的耳中。
根據初步勘察,現場發現了數百枚彈殼,涉案武器種類包括手槍、步槍和輕型機槍,有報紙聲稱這是澳洲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起槍擊事┴件。
不過被俘的日本特工面對審訊始終一言不發,就連偽政府漢奸也難得硬氣了一回,澳洲警方使用了各種手段也無法確定死者的身份乃至國籍,只能加強治安巡邏。
警察從窗前唿嘯而過,長谷良介放下窗簾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井口三郎坐在他的對面,面色頗為不善。
“長谷君,戰鬥發生時你在什麼地方,聽說你第一時間就撤退了?”井口三郎強壓怒火質問長谷。
長谷點燃一根雪茄,仰著下巴道:“作為此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我首先要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效忠天蝗陛下。”
情報機關不是軍隊,遇到危險時允許撤退,井口三郎明白這個道理但咽不下這口氣。
“八嘎!”
“懦夫!”
“我會向東京和外務省彙報昨天發生的一切,帝國不需要你這樣的膽小鬼。”
井口想到自己像垃圾一樣被丟下,還差點落在澳洲警方手裡,心中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他一面痛斥長谷,一面拍起了桌子。
長谷良介用手指扣了扣耳朵,根本懶得搭理對方,關東軍的勢力再大也管不到外務省的頭上。
辱罵聲持續了好幾分鐘,門外的銅鎖、邢漢良和吳四寶默默聽著屋內的動靜,仨人誰都沒有說話。
邢漢良低著腦袋靠在牆上,銅鎖用匕首剔著指甲縫裡的汙垢,吳四寶最為緊張,一雙三角眼不停瞥向辦公室,想死的心都快有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讓長谷知道是他透露的逃跑之事,滬上將再無他的容身之處。
正在吳四寶坐立不安時,邢漢良突然抬頭問了銅鎖一個問題:“紀主任,你說,兇手會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放過德國人?”
現場的情況,他們聽吳四寶以及逃回來的人說了,兇手沒有對德方下死手,卻盯著己方不放,其中必有原因。
銅鎖看著這個苟漢奸,隨口回道:“應該是山城那邊的人吧,盤尼西林這麼重要,他們肯定不願意被新政府和帝國得到,加上不敢得罪德國人,便有了現場那一幕。”
吳四寶聽見兩人的討論,在旁插話:“大為說的不錯,定然是那幫叛逆所為,某人最是在意國際觀瞻,萬萬不及季先生的高瞻遠矚。”
他此話指的是偽政府要求英法歸還租界之事,季某人的這番表演著實迷惑了不少人,許多學生將季某人視為國家的希望,曲線救┴國的歪理邪說一時間甚囂塵上。
“沒這麼簡單,兇手確實來自山城政府不假,但對方放過了德國人,甚至對我們也沒有趕盡殺絕,或許另有打算。”
說話的是邢漢良,除非涉及到關鍵情報,深度潛伏的他必須按照一個真正的漢奸思維去思考問題,不然瞞不過日本人和心眼比馬蜂窩還多的特務。
吳四寶聞言覺得邢漢良想多了,山城和金陵向來是針尖對麥芒,國府怎麼可能對他們手下留情。
銅鎖卻是深深看了邢漢良一眼,副局長說過,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原因。
不管那批槍手是不是自己人,對方的襲擊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虎頭蛇尾。
明明可以一網打盡,但最後關頭又放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活著的日本人比死掉的日本人更有價值,銅鎖手裡的匕首勐地一頓。
屋內。
井口三郎罵得唾沫亂飛,等其喘著粗氣停止口吐芬芳,一直沉默的長谷良介終於開口說話了。
“井口君,你說完了嗎?說完請聽聽我的意見吧。”
長谷良介將一杯茶水推了過去,並在井口憤怒的目光下笑吟吟道:“技術和情報是兩件完全不同的工作,科學研究失敗了便是失敗,可情報任務失敗,結局可能是好的。”
正欲破口大罵的井口三郎身形一滯,29歲成為二等軍醫,33歲晉升一等軍醫,40歲不到就升任為三等軍醫主任的他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出了長谷的言外之意,再想想現場的情形,確實有些奇怪。
“看來井口君也發現了,所以不必激動,我想用不了多久,新的機會就會出現。”長谷良介信心十足地做出了預測。
“叮鈴鈴~”
邀請二字剛剛說出口,桌上的電話響了,長谷看了看井口,隨手拿起話筒放到耳旁說了聲莫西莫西,然後恩恩了幾聲,最後又說了句撒有那那結束通話了電話。
“發生了什麼事?”
井口三郎這會也不生氣了,看見長谷放下電話連忙追問。
“沒什麼,與我們猜測的一樣。”長谷良介語出驚人:“半月後會有一場拍賣會,拍賣品是盤尼西林的菌種和大規模生産工藝資料,對方邀請我們參加。”
“納尼??!!”
井口三郎張大嘴巴,盤尼西林現在比等重的黃金還要值錢,什麼人會將下金蛋的金雞賣掉?
他提出這會不會是個陷阱,比如賣家想黑吃黑,或者賣家乾脆就是騙子,這種事情在黑市交易中很常見。
長谷良介搖搖頭,鄭重道:“不會是騙子,對方在電話裡說得很清楚,他們就是現場那批槍手,攻擊帝國只是為了向我們展示實力。”
“八嘎呀路!”
井口三郎再次無能狂怒,習慣操控他人性命的他無法接受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緊接著,他詢問是否要轉移,兇手主動打電話發來邀請,證明這座安全屋已經不安全。
長谷微微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兇手既然沒有攻擊安全屋,說明對方還是有誠意的,半月後你我一同去拍賣會現場即可,這件事也需要向東京彙報。”
井口三郎腦門皺成了一個川字,但又不好反對,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內心無比後悔。
若不是東京的命令,他這會應該在民國主持特別作戰,為帝國建功立業,而不是冒著生命危險參加什麼拍賣會。
幾分鐘後,德裔聚集區克雷姆頓,穆赫放下電話,幽藍色的眸子閃過一絲凝重和迷惑。
第1289章 拍賣
半月後。
長谷良介與井口三郎出現在墨爾本的一所動物園內,兩人買了兩張門票,不慌不忙地逛了起來。
看著絡繹不絕的遊客和道路兩旁的野豬,井口三郎詢問長谷,槍手為何將拍賣地點設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難道對方不怕暴露。
長谷良介瞥了他一眼,淡淡回道:“井口君,你知道嗎,意國黑手黨很喜歡養豬,只因豬是一種雜食性動物,很方便處理屍體。”
井口三郎心頭一顫,作為細菌部隊的負責人,他自認為已經看慣生死,可真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這個惡魔還是心虛了。
兩人不再說話,在園內轉了幾圈來到了一扇鐵門前,幾名虎背熊腰的大漢對長谷和井口進行了搜身,而後讓開了道路。
“阿里嘎多~”
長谷與井口微微鞠躬,邁步進入了鐵門之後的院落,此時院落內已有數人,正是穆赫及其手下。
聽見有人到來,穆赫抬起頭看去,視線與井口三郎撞了個正著,兩人皆是微微一愣又很快移開目光。
目前對盤尼西林感興趣,且有實力對澳洲藥廠動手的勢力,只有日德兩國,所以雙方在此相遇實屬正常。
若只有一方到場,菌種和藥品資料賣不出好價錢,不過拍賣會的主人呢,井口三郎環顧現場一週,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穆赫則對低調的長谷良介更感興趣,對方很可能是日本情報機關的高階官員,這個身份值得阿勃韋爾關注。
長谷注意到了穆赫的舉動,稍稍欠身就當打了個招唿,隨即走到一片空地上等待拍賣會的開始,絲毫沒有跟對方交談的意思。
如果之前日德還算是盟友的話,那麼此時此刻,兩國就是不折不扣的對手,目標都是盤尼西林。
沉默中,日德雙方各自佔據了一塊地方,直到一陣笑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現場的安靜。
“哈哈哈,穆赫先生,長谷君,歡迎二位撥冗前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左重拱手邊走邊說,身後跟著古琦和幾個小特務。
他這次出現沒有做偽裝,畢竟來的幾人中,德國人跟軍統的交集很少,長谷又是自己人,而井口嘛
“左!重!”長谷良介咬著牙從嘴裡吐出兩個字,貢獻出了畢生演技。
井口三郎頓時頭皮發麻,左重這個名字他聽說過無數遍,軍統副局長,國府情報專家,極端仇視帝國,據傳背陰河基地被破壞,便是此人的傑作。
現在他們就兩個人,軍統一方卻是人多勢眾,萬一左重對他下手,他不認為長谷良介有能力阻止。
想著想著,井口慢慢退到了長谷的身後,他在賭左重不知道他的身份,畢竟關東軍給水部隊是秘密機關,外界對其知之甚少。
但左重接下來的話,讓井口不寒而慄,同時也讓井口明白,為什麼日本情報機關將軍統視為最大的敵人。
“井口先生,你應該在哈城的平房區,而不該在澳洲,難道關東軍給水部隊已經在澳洲建立了分部?”
左重似笑非笑看向井口三郎,話語中盡是調侃和殺意,旁邊的古琦和小特務也是滿臉獰笑,就等著左重一聲令下便將井口三郎當場拿下。
“八嘎,我不是,你不要胡說,我不知道什麼給水部隊。”
井口三郎一套否認三連,沒人比他更清楚給水部隊做過什麼事情,他要是落在軍統手裡,想要速死都是種奢望。
長谷良介心中暗笑,上前一步擋在了左重和井口之間:“左君,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況且我們是貴方請來的客人,您這樣做不太恰當吧。”
聽到這話,井口三郎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難怪大家都說長谷良介是外務省的孟嘗君,果然是仁義君子。
另一邊,穆赫同樣認出了左重,當年民國軍事技術代表團訪德,對方就是代表團的一員,事後他經過多方打探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
或許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句話起了作用,左重輕笑一聲放過井口三郎,跟穆赫和長谷說起了正事。
“長谷君,穆赫先生,我清楚你們來澳洲的目的,說句實話,我很不喜歡你們的做法。
想要盤尼西林,大家完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可你們呢,竟然想要竊取資料,這是極不道德的行為!”
左重揮舞道德大棒,控訴起日德無視國際專利法的卑劣行徑,長谷良介和穆赫差點氣笑了。
他們都是間諜,專利法這種東西只能騙騙普通人,對方說這麼多無非是想提高價碼,穆赫直接打斷了左重的慷慨陳詞。
“好了,左先生,我們的時間很寶貴,請不要兜圈子了,說出你的條件吧。”
左重被打斷髮言也不生氣,輕輕鼓掌笑道:“好,快人快語,穆赫先生不愧是貴國元首所看重的情報幹才,那鄙人就直說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豎起一根手指:“最新型號的盤尼西林菌種和大規模生産工藝,包括培養基配方,只有一個條件,價高者得。”
穆赫眼睛一亮,但還是強忍狂喜,提出了一個尖銳問題,左重為什麼要這麼做。
剛剛從驚懼中緩過神來的井口三郎豎起耳朵,這同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左重向來仇視日本,為何這次一反常態要與帝國交易。
盤尼西林對於戰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不相信左重不知道,如此重要的戰略物資,對方沒理由賣給帝國。
左重讓小特務搬來幾張凳子,自己坐了其中一張,又示意穆赫幾人隨意,接著開口解釋道。
“你我都清楚,就算這次行動失敗了,你們依然會派人前來竊取資料,我沒有興趣陪你們玩這種你來我往的幼稚遊戲。
況且盤尼西林不是多麼高深的技術,哪怕沒有資料,兩位的國家遲早也可以生産出來,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既然如此,為何不簡單點,你們給出一個令我滿意的價錢,我交出技術資料,免得大家再動刀動槍。
民國有句古話叫和氣生財,今天我是以一個生意人的身份來與二位對話,以後再遇到,大家生死各安天命。”
井口三郎和穆赫點點頭,自從盤尼西林的作用被發現,各國都開始了相應研究,日本和德國也不例外,但由於技術和資金的限制,進展緩慢。
所以如果可以用金錢買到關鍵技術,加快藥品的研發速度,確實是個不錯的交易,前提是左重說的是真話。
作為長期生活在民國的日本人,井口三郎首先相信了左重的解釋,因為這種事情不止一次發生過。
在民國官員的眼裡,只有自己以及家族的利益最為重要。
至於國家的利益,那是賺完鈔票後的口號,沒人會將其當真,看來左重亦不能免俗。
比起樂觀的井口,穆赫更為謹慎,他表示要如何確定資料的真假,如果資料是假的,他們豈不是白白付出一大筆錢。
左重攤開雙手,耍起了無賴:“確定真假是二位要考慮的事情,請記住,如今佔據優勢的是我,你們除了答應沒有其它選擇,半月前的那場戰鬥就是證明。”
“你!.”
穆赫氣結,可又不能真的翻臉,只能再次詢問拍賣的底價和方式,說完對長谷和井口使了個眼色。
參與拍賣的只有德國和日本,要是他們雙方保持默契,民國人便不能哄抬價格。
左重將穆赫的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但並不打算點破,區區圍標而已,很好解決,他慢悠悠補充了一句。
“拍賣沒有底價,二位將出價寫在紙條上,五分鐘後交給我,提醒一句,你們只有一次出價機會。”
他的話說完,小特務上前給穆赫和長谷良介送上紙筆,同時一個鬧鐘被放在了一旁,倒計時已然開始。
穆赫面色一黑,要是公開出價他們還能跟日本人合作壓低價格,可這種秘密出價的交易方式,雙方必然要展開一番競爭。
井口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以免德國人聽到他與長谷的對話,只用一招,左重就破壞了日德的默契。
“長谷君,你認為資料和樣品價值多少?”日本一方,井口三郎小聲詢問長谷良介的意見。
長谷摸著下巴想了想,沒跟井口商量,隨手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疊好後交給了軍統特務,井口完全來不及阻止。
“八嘎,你在幹什麼。”井口急了,不顧德國人和民國人還在場,厲聲呵斥道。
長谷擺擺手,表情滿不在乎:“不要著急井口君,我們回去再說。”
穆赫不關心日本人的內訌,仔細思考過後也寫下了出價,拍賣會的第一個流程就此結束,左重收好兩張紙條站了起來。
“諸位,三天後還是在這裡,還是相同的時間,我會宣佈拍賣結果並當場交付菌種和資料。”
通知了下一次的接頭時間,他不給日德雙方反對的機會,抬腳就往外走,穆赫的臉色更加難看。
明明現在就可以確定的事情,對方非要拖延三天時間,看來接下來的交易不會這麼順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