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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點。

  古耐山區。

  兩輛剛經歷過“死神”追魂的“颱風”防地雷反伏擊車,帶著滿身彈痕和塵土,一頭扎進這片天然的庇護所。

  宋和平靠在顛簸的車壁上,閉著眼,但大腦像一顆超頻執行的CPU,不斷計算著當前的處境。

  他媽的,從鬼門關門口熘達了一圈,能活著真是走了大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將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希望當年村裡的算命瞎子真的沒晃點自己,自己這條命的八字夠硬,死不掉。

  他心裡波濤洶湧,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冷硬。

  睜開眼,目光掃過車內那些緊張的面孔,最後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愈發崎嶇的地形上。

  “可以停了!”

  宋和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像一塊冰冷的鐵坨砸進沉悶的空氣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駕駛員聞言下意識地鬆了鬆油門。

  彼得羅夫斯基轉頭看了一眼宋和平,又看了看窗外地形,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同意。”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棄車,徒步。這鐵棺材到頭了。”

  命令簡單直接,卻代表著生存方式的徹底改變。

  從依託重型車輛的機動防護,重新變回依靠雙腿和戰術素養的輕步兵,小分隊更靈活,但也押上了一切——一旦計劃失敗,眾人連逃命的機會都沒。

  兩輛“颱風”在一條相對寬闊、遍佈鵝卵石的乾涸河床底部徹底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了一半。

  “動作快!清空車輛,各人輕裝,只帶必要的!”

  彼得羅夫斯基推開有些變形的車門,低吼道。

  SSO小分隊的隊員們沉默而高效地動了起來。

  車門依次開啟,人影閃動,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礫石上的沙沙聲。

  這些剛從導彈爆炸中撿回一條命的特種兵們此刻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

  恐懼和壓力被強行壓下依舊有條不紊地執行著處置程式。

  重要而且必須的裝備被拿走。

  步槍、機槍和彈藥、必備的炸藥和手雷,一次性使用的RPG-26火箭筒被小心地背在身後;裝有C4塑膠炸藥的背囊沉重而危險。

  醫療包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保那些救命的藥品被帶上。

  最重要的,是那臺經過特殊加固、儲存著此次行動核心情報的軍用膝上型電腦,以及那部笨重但關鍵的衛星通訊終端。

  每一個部件都被如同對待嬰兒般小心傳遞,迅速而有序地整合到每個人的負重裡。

  “馬克西姆,沃爾科夫。”

  彼得羅夫斯基點了爆破專家和機槍手的名字。

  “給這兩頭伺候了我們一路的‘老姑娘’裝上‘最後的晚餐’。用‘死陷阱’,送她們風光上路。”

  “明白,少校。”

  馬克西姆嘆了口氣。

  他和沃爾科夫對視一眼,默契地從各自的裝備包裡取出幾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金屬盒子,上面只有簡單的軍用介面和幾個微小的狀態指示燈,透著一種屬於俄製裝備極簡主義的緻命感。

  “死陷阱”。

  這名字在蘇俄特種部隊圈子裡的一種術語,本意指不可拆卸的詭雷裝置。

  它的核心是一個高度整合、自我封閉的起爆系統,直接與車輛的殘餘電源以及多重感測器,包括高靈敏度震動、傾角、甚至溫度突變感應功能。

  一旦啟用,它就進入了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狀態。

  任何非授權的外部干預——無論是試圖剪斷線路、撬開外殼,甚至是暴力拆卸整個裝置,都會被系統瞬間判定為“暴力破壞”,觸發指令會毫不猶豫地引動預先安裝在車輛發動機、油箱、車載通訊加密模組等關鍵部位的塑性炸藥。

  其結果不是拆除,而是徹底的、毀滅性的殉爆,確保連一塊完整的晶片都不會留給敵人。

  馬克西姆像一隻靈活的土撥鼠,叼著微型手電麻利地鑽到第一輛“颱風”的V型防爆底盤下。

  底盤上還沾著戈壁的泥沙和剛才爆炸濺上的焦痕。

    他找到車架內側一個隱蔽的位置,用速幹膠和紮帶將“死陷阱”的主控單元牢牢固定,然後熟練地剝開一截車輛主電纜,將裝置的電源線並聯上去。

  接著,他像貼膏藥一樣,將幾個紐扣大小的震感器和熱感探頭,仔細粘在車架、發動機艙壁和油箱外殼等關鍵節點。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每一個步驟都精準而迅速,這是無數次訓練和實戰積累出的肌肉記憶。

  沃爾科夫則配合著馬克西姆,他那雙操弄重機槍的大手將一塊塊如同黃色橡皮泥般的C4炸藥仔細地塑形,然後塞進發動機艙的縫隙、緊貼在油箱外側,以及無法快速拆除的車載通訊裝置內部。

  他甚至還惡趣味地在駕駛座下面也粘了一小塊。

  “給第一個上車搜刮的混蛋一個驚喜。”

  他咕噥著,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另一輛車也如法炮製。

  整個過程高效得令人怎舌,不到十分鐘,兩位“老姑娘”就被從頭到腳武裝成了兩顆一觸即發的大炸彈。

  馬克西姆從車底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依次檢查了兩個主控單元上那穩定閃爍著的紅色指示燈。

  “設定完畢。現在這兩頭‘老姑娘’脾氣爆得很,誰碰,誰就得陪她們一起上天跳舞。”

  宋和平站在幾步外,看著兩人完成了一切工作,然後低聲道:“走,去曼尼耶山谷區。”

  隊伍沿著預定的路線,向古耐山區西部深處沉默進發。

  山地行軍與戈壁駕車完全不同,沉重的裝備壓在肩上,崎嶇的地形消耗著體力,稀薄的空氣考驗著肺活量。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經過一片相對鬆軟、由風化和水力沖刷形成的沙土地帶時,宋和平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步伐,用軍靴那帶有特殊花紋的後跟,在幾個關鍵位置刻意用力踩踏下去,留下了幾個比周圍腳印明顯更深、更清晰的足跡。

  甚至在繞過一叢帶著尖刺的低矮沙漠荊棘時,他彷彿是無意識地用突擊步槍的護木,輕輕掛掉了一小塊本就有些鬆動的風化石塊,讓它滾落到一個顯眼的位置。

  彼得羅夫斯基緊跟在他身後,將這一切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眉頭不禁微微蹙起,壓低聲音問道:“宋,你在給他們留路標?”

  “嗯。”

  宋和平頭也不回。

  “1515那幫瘋子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他們能在這種鬼地方紮根,裡面肯定有追蹤的好手,鼻子比獵狗還靈。在這片土地上,他們追蹤一頭走失的駱駝或者一隻熘掉的山羊,都比我們對著這破地圖找路快。但是,不留點‘小禮物’,萬一這幫蠢貨真的跟丟了,我們這戲還唱給誰看?”

  彼得羅夫斯基瞬間明白了宋和平的意圖——主動、有控制地暴露行蹤,進行引誘。

  這是險棋,更是高手才能駕馭的刀尖之舞。

  他不再多言,只是回頭打了個簡潔的戰術手語,示意後方隊員保持緊湊的警戒隊形,同時適當加快行進速度。

  所有人都明白,現在自己不僅是逃亡者,更是釣魚的餌。

  隊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高度警惕中,繼續向山區腹地跋涉了約一個小時。

  體力的消耗開始顯現,尤其是有輕傷在身的幾名隊員,唿吸明顯粗重了許多。

  找到一處由幾塊巨大岩石形成的、可以遮蔽來自空中和大部分方向視野的凹陷處,彼得羅夫斯基舉起拳頭,示意隊伍暫停休整。

  “抓緊時間休整十分鐘,大家檢查裝備。‘訊號’——”

  他轉向負責通訊的隊員。

  “再試試,看能不能恢復衛星鏈路,哪怕只連線上幾秒鐘,獲取一點戰場影象也好!我們現在他媽跟瞎子一樣!”

  “訊號”葉戈爾·尼古拉耶維奇·列別傑夫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躲在陰影處將裝置架設好,接上備用電池。

  手指在防水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螢幕亮起,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他專注而略顯緊張的臉。

  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瘋狂重新整理,頻譜分析圖劇烈跳動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訊號”的眉頭越皺越緊,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斷調整著接收頻率、嘗試不同的加密握手協議,但螢幕上的連線狀態指示始終是一片刺眼的紅色,或者偶爾變成極其不穩定、隨時會斷開的黃色。

  幾分鐘後,他勐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挫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頭兒,不行!完全不行!”

  他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變調。

  “干擾太他媽強了!是全頻譜壓制!背景噪聲高得離譜,我們的訊號就像掉進沸水裡的幾粒沙子,根本冒不出頭!別說建立穩定連線獲取影象,連最基本的握手應答都極其困難!美國人……他們絕對是出動了電子戰飛機!就在我們頭頂這片空域!”

  說著,忍不住抬頭朝天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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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孩子去旅遊了,我依舊守在書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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