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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規模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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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拜伊吉市政大樓,頂層指揮中心。

  宋和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曆戰火的城市。

  拜伊吉煉油廠的煙囪已經重新冒煙,雖然産量只有戰前的三分之一,但至少象徵著秩序的重建。

  街道上,“解放力量”的民兵正在巡邏,協助居民清理廢墟,分發救濟物資。

  “長官,薩米爾指揮官的緊急通訊。”值班通訊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和平轉過身,走到通訊控制檯前。

  螢幕上出現了薩米爾的面孔,背景是摩蘇爾指揮中心的作戰室。

  “老闆,胡爾馬圖方向有了最新的情報。”

  薩米爾開門見山,“之前你吩咐我加強在胡爾馬圖眼線的監視力度,今天,我們在那邊的眼線發回訊息,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至少有十二架C-130運輸機降落在胡爾馬圖機場,卸下了大量軍事物資。此外,從埃爾比勒出發的寇爾德武裝車隊,至少有上百輛卡車和裝甲車,正沿著公路向胡爾馬圖進發。”

  宋和平的眉頭微微皺起:“雷霆防務呢?”

  “也在增兵。根據觀察,至少增加了五百名僱傭兵,還運來了六輛M1128斯特瑞克機動火炮系統。”

  薩米爾停頓了一下,“老闆,這看起來不像普通的輪換或補給。他們在集結兵力。”

  指揮中心裡頓時變得安靜無比。

  江峰靠了過來,臉色都變得凝重。

  “科特終於忍不住了。”宋和平輕聲說,語氣裡聽不出是驚訝還是早有預料,“他想撇開我們,自己拿下提特裡克。呵呵,這家夥的胃口真的很大。”

  “需要我們做什麼嗎?”薩米爾問,“要不要加強摩蘇爾和拜伊吉的防禦?如果美國人想對我們動手,我們需要提早——”

  “不會。”宋和平搖頭,“科特暫時沒精力對付我們,他的首要目標是提特裡克。但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走到作戰地圖前,手指從胡爾馬圖劃向提特裡克,又從提特裡克劃向西方的西利亞邊境。

  “他以為1515在提特裡克只有一萬八千人,而且無法獲得增援。”

  宋和平轉頭看向薩米爾,“薩米爾,摩蘇爾西部邊境,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薩米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我立即讓人去查!”

  通訊暫時中斷。

  宋和平拿著茶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景象,茶杯裡的熱氣在陽光中緩緩上升,他的思緒也在快速運轉。

  科特的計劃從紙面上看很完美。

  七千地面部隊,加上絕對優勢的空中支援,攻擊一支士氣低落、指揮混亂的一萬八千守軍。

  如果歐宰姆方向的政府軍能成功牽製1515主力,提特裡克確實有可能被攻陷。

  但很可惜的是,戰爭從來不是紙上談兵。

  何況,他也太小瞧自己了。

  自己能讓美國人那麼容易就佔領提特裡克?

  問過自己這個西北王沒?

  十五分鍾後,薩米爾的通訊再次接入。

  這次,他的語氣更加嚴肅。

  “老闆,您說得對。摩蘇爾西部靠近邊境地區的六個觀察哨報告,過去二十四小時內,至少觀測到三支大規模車隊從西利亞方向進入伊利哥。每支車隊都有三十到五十輛卡車和武裝皮卡,人員估計在五百到八百之間。我們的哨站都進行了攔截,對方火力很強,可似乎作戰意願並不強,短暫交火後就撤回了西利亞境內。”

  指揮中心裡響起一片低語。

  僱傭兵營幾名技術軍官迅速在地圖上標記出這些滲透路線。

  “他們是在試探。”宋和平呷了一口茶道:“試探我們的防線強度,尋找薄弱點。”

  “需要加強邊境巡邏嗎?”薩米爾問,“我可以調兩個營過去——”

  “不。”宋和平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不僅不要加強,還要適當減弱。”

  薩米爾愣住了:“長官?”

  “薩米爾,你聽好了。”宋和平走到通訊螢幕前,聲音壓低,“今晚開始,將‘解放力量’在西利亞邊境方向的防線,在……這裡,安巴爾山谷一帶,放開一個缺口。不要太明顯,但要能讓中等規模的車隊透過。”

  薩米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然後呢?”

  “然後,讓當地人把風聲放出去,那些人裡肯定有1515武裝的眼線。”

  宋和平繼續說,“就說安巴爾山谷一帶因為兵力不足,防禦薄弱,是進入伊利哥的‘安全通道’。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士兵們在抱怨兵力不足時不小心洩露的。”

  這一次,薩米爾完全明白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您是要讓1515的援軍進入提特裡克?”

  “不是要讓,是要幫。”

  宋和平糾正道,“科特以為1515是孤軍,但我們要讓他知道,戰爭從來不是簡單的數學題。”

  他頓了頓:“不過要注意,放過去的必須是真正的1515武裝,不能混雜平民。每次放水必須在夜間進行。白天,我們的防線要表現得一切正常。”

  “是,老闆!”一直以來都喜歡質疑的薩米爾這回沒有任何疑問,幹脆利落地應道:“我立即去安排。”

  通訊結束後,宋和平回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安巴爾山谷、摩蘇爾、拜伊吉、提特裡克之間移動,最終停在胡爾馬圖。

  “科特,你想玩大的?”他喃喃自語,“那我就陪你玩一局。只是希望到時候,你不要後悔。”

  當夜,摩蘇爾西部邊境,安巴爾山谷。

  這裡是一片典型的荒漠丘陵地帶,幹涸的河床蜿蜒穿過山谷,兩岸是風化嚴重的巖壁。

  白天,氣溫能飆升到五十攝氏度;夜晚,則會驟降到十度以下。

  “解放力量”第3營的陣地位於山谷東側的一處高地上。

  從那裡可以俯瞰整條山谷,理論上任何試圖透過的車隊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但今晚,情況有些特殊。

  營長馬基雅少校蹲在觀察哨裡,用熱成像望遠鏡掃視著山谷。

  他的副官蹲在一旁,低聲報告:“長官,按照命令,1連和2連已經‘調整’了巡邏路線,現在山谷中段有三公裡的空白區。所有的地雷和IED都拆除了……一切防禦裝置‘暫時失效’了。”

  馬基雅少校點點頭,沒有放下望遠鏡。

  他能看到,在西側邊境方向,大約五公裡外,有十幾個熱源訊號正在移動——那是車輛引擎散發的熱量。

  “他們來了。”他說,“告訴各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火。重複,任何人不得開火。”

  命令透過加密電臺傳達下去。

    陣地上,士兵們檢查武器,調整姿勢,但所有人都將手指放在扳機護圈外。

  這是宋和平親自下達的命令,雖然很多人不理解,但軍令如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淩晨兩點,第一支車隊出現在山谷中。

  透過夜視儀,哈桑少校能看到這支車隊的全貌——

  十二輛武裝皮卡,每輛車後都站著五六名武裝人員,車廂裡架著機槍。

  中間是三輛卡車,車篷蓋得嚴嚴實實,不知道裝載著什麼。

  整個車隊沒有開燈,隻依靠微弱的星光和夜視裝置在黑暗中穿行。

  車隊的速度很慢,顯然也在警惕可能遭遇的伏擊。

  領頭車輛不時停下,用紅外望遠鏡觀察前方。

  每當這時,整個車隊都會停下來,所有人都握緊武器,準備戰鬥。

  但戰鬥沒有發生。

  周圍水靜河非,一片死寂。

  車隊安全透過了第一道“防線”——

  那本該有一個排駐守,此刻空無一人。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每次他們都做好了交火的準備,但每次都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真主保佑……”

  車隊中,一個蓄著大鬍子的指揮官低聲祈禱,“這條路真的安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頭頂兩百米處的山崖上,至少有三十支步槍正瞄準著他們。

  只要一聲令下,這支車隊會在五分鍾內被重創。

  但他們安然透過了。

  淩晨三點二十分,最後一輛皮卡的尾燈消失在東方。

  馬基雅少校終於放下望遠鏡,長長出了一口氣。

  “報告旅部,第一批‘客人’已經透過,共十五輛車,方向,提特裡克。”

  接下來三天,同樣的場景在安巴爾山谷每夜上演。

  有時是小規模的車隊,有時是徒步穿越的武裝小組。

  哈桑少校忠實地執行著命令:觀察,記錄,放行。

  訊息很快在1515內部傳開:安巴爾山谷有一條秘密通道,可以安全進入伊利哥,增援提特裡克!

  到第四天,情況開始失控。

  不再是幾十上百人的小股部隊,而是成建制的大規模轉移。

  薩米爾在摩蘇爾的指揮部裡,看著邊境哨站傳回的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昨晚透過的有五百人,還有四輛裝備了ZU-23-2高射炮的皮卡。”

  他向宋和平彙報,“今天白天的偵察顯示,敘利亞邊境一側至少集結了兩千人,還有更多的車輛和裝備。老闆,我們是不是放得太多了?”

  加密頻道裡,宋和平的聲音依然平靜:

  “現在才到哪。薩米爾,你知道提特裡克有多大嗎?那是一座能容納五十萬人的城市。要防禦這樣的城市,對抗美軍的空中優勢和科特的地面部隊,一萬人不夠,兩萬人不夠,至少需要三萬人。”

  薩米爾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我們要放過去一萬多人?”

  “精確地說,是一萬兩千到一萬五千人。”宋和平說,“而且必須是戰鬥人員。告訴你的人,只需要監視,不要攔截,更不要打草驚蛇。”

  “可是老闆,我擔心的是這些極端分子放得太多,我們將來要收拾的時候難度也會變大——”

  “那就是以後的問題了,你覺得這回科特進攻提特裡克,他不會全力以赴?你覺得目前放過去的這一萬多人裡,能有幾個還能活到最後?”

  宋和平打斷他,“科特想玩一場幹脆利落的勝利,但戰爭從來不是那麼簡單的。既然他想緻我們於死地,那他就必須承受所有的風險。”

  通話結束後,薩米爾站在地圖前盯著上面縱橫交錯的各種路線和雜亂的尖頭久久不語。

  副官走過來,低聲問:“首領,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在幫1515那些極端分子?”

  薩米爾轉過身,看著年輕的副官:“你多大了,中尉?”

  “二十三歲,長官。”

  “那你應該記得1515剛崛起時的樣子。”

  薩米爾走到窗前,望向西方,那是提特裡克的方向,“2014年,他們在摩蘇爾處決了上千人,在提特裡克屠殺了整個雅茲迪村落。我有個表兄,是政府軍的上尉,被他們俘虜後,活活燒死在鐵籠裡。”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我比任何人都恨他們。但中尉,有時候,為了更大的目標,我們必須暫時容忍一些我們憎恨的東西。宋先生看得比我們都遠,他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副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電臺裡傳來新的報告:“旅長,胡爾馬圖方向!科特上校的聯軍開始動了!前鋒部隊已經離開胡爾馬圖,向提特裡克方向推進!”

  薩米爾快步走到指揮臺前:

  “通知所有單位,按預定計劃行動。安巴爾山谷通道……再開放最後三天。三天後,徹底封鎖。”

  “是!”

  命令下達的同時,五百公裡外,胡爾馬圖。

  科特上校站在指揮車前,看著眼前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

  打頭陣的是雷霆防務的斯特瑞克裝甲車,車上坐著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緊隨其後的是寇爾德武裝的皮卡車隊,車上的戰士高舉著旗幟,士氣高昂;天空中,兩架AH-64阿帕奇武裝直升機低空掠過,旋翼捲起的狂風吹得科特的作戰服獵獵作響。

  “長官,前鋒部隊預計六小時後抵達提特裡克外圍。”作戰處長報告。

  科特點點頭,目光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提特裡克。

  “宋和平,你現在一定在拜伊吉看著吧。”他低聲自語著:“等我拿下這座城市,你就會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現在的科特滿腔自信,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望向提特裡克的同時,從安巴爾山谷,從摩蘇爾西部,從西利亞邊境,成千上萬的1515武裝人員正像潮水般湧入那座城市。

  一場科特以為唾手可得的勝利,正在演變成一場他從未預料到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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