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滲透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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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特裡克前線,上午九點半。

  沙暴依舊猛烈。

  能見度不足五米,狂風捲起的已經不是細沙,而是小石子般的沙礫,擊打在裝甲闆上發出密集的爆豆聲。

  城北“舊市場區”,寇爾德武裝的一個排級陣地。

  中士哈立德用圍巾死死捂住口鼻,但沙粒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他眯著眼看向前方,只能看見一片翻滾的昏黃。

  無線電早就失靈了,連長的最後一次命令是“堅守陣地”,然後通訊就斷了。

  “有人嗎?”他朝著身旁大喊,聲音立刻被風聲吞沒。

  突然,左前方傳來爆炸聲——

  那不是炮彈,聽聲音像是手榴彈!

  緊接著是自動步槍的掃射聲,距離近得嚇人。

  哈立德下意識地趴下,端起槍朝著聲音方向盲目射擊。

  槍口焰在沙暴中只是一閃而過的微弱光點。

  “他們上來了!”不知誰在尖叫。

  黑影從沙幕中沖出,最近的一個離哈立德只有三步遠。

  那是個滿臉胡須的男人,眼睛在沙塵覆蓋的臉上顯得異常明亮,嘴裡喊著什麼,手裡的AK-74M噴出火舌。

  哈立德扣動扳機,子彈打中了對方的胸口,但那人倒下前還是扔出了一顆手榴彈。

  爆炸的氣浪把哈立德掀翻。

  他耳朵嗡嗡作響,世界變成模糊的慢動作。他看見更多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看見自己計程車兵在近距離交火中一個個倒下,看見有人轉身逃跑,然後被子彈從背後撂倒。

  “撤退!撤退!”

  哈立德嘶吼著,但連他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陣地崩潰了。

  倖存的寇爾德士兵像受驚的羊群般向後逃竄,在沙暴中完全失去方向感。

  他們撞進廢棄的建築,踩中簡易爆炸裝置;他們跑進狹窄的巷道,遭到交叉火力伏擊;他們甚至誤入友軍的火力範圍,被自己人的機槍掃倒。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相比起寇爾德武裝的防線,雷霆防務的陣地情況稍好一些。

  “查理”連據守著一棟三層水泥建築,窗戶都用沙袋堵死,隻留下射擊孔。

  指揮官哈裡斯中尉戴著整合了熱成像功能的戰術目鏡,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

  “十點鍾方向,四個熱源,距離五十米。”他的聲音透過有線通訊系統傳到各樓層,“機槍組,壓製。”

  樓頂的M240B通用機槍開始點射,7.62毫米子彈穿透沙幕,將試圖接近建築的熱源打散。

  但很快,RPG火箭彈從側面襲來,雖然大部分因射手視線受阻而打偏,但還是有一發擊中了二樓牆角,炸開一個大洞。

  “媽的,他們怎麼這麼多RPG?”副連長罵了一句。

  哈裡斯沒回答。

  他知道原因——沙暴讓聯軍的空中優勢和炮兵觀察失效,敵人可以大膽地將反坦克小組前出到極近距離。

  那些被稱為“沙暴幽靈”的改裝皮卡更是肆無忌憚,它們利用能見度低下,快速機動到射擊位置,打幾發迫擊炮或火箭彈就跑,根本來不及反應。

  “連長,三排報告,他們的側翼出現大量熱源,懷疑是敵軍滲透分隊!”通訊兵喊。

  哈裡斯心中一沉。

  滲透到防線後方,意味著敵人在沙暴掩護下已經摸清了他們的佈防弱點。

  這場仗,正在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哨所”指揮中心,上午十點。

  科特上校接到了開戰以來最糟糕的戰報。

  “寇爾德第三營防線全面崩潰,營部失聯,潰兵正在沖擊二線陣地!”

  “‘查理’連的重機槍陣地被端掉,全員陣亡!”

  “一支後勤車隊在沙暴中迷路,誤入敵控區,遭遇伏擊,十二輛卡車只有三輛逃回!”

  每一條訊息都像重錘砸在科特胸口。

  他感到呼吸困難,彷彿指揮中心裡的空氣正在被抽幹。

  螢幕上,代表聯軍防線的藍色標記正在大面積閃爍、後退,甚至消失。

  “命令所有單位收縮防線,放棄突出部。”

  科特的聲音嘶啞,“炮兵對主要接近路進行攔阻射擊。告訴寇爾德人,再退,就退到沙漠裡喂沙子了!”

  但他知道,這道命令在沙暴中能有多少效果,只有天知道。恐慌一旦蔓延,紀律就會土崩瓦解。

  他現在能依靠的,只剩下雷霆防務那些訓練有素的傭兵。

  “長官,‘哨兵’預警機報告,沙暴將在兩小時後開始減弱。”情報官說。

  “兩小時……”

  科特苦澀地重複。兩小時,足夠敵人在他的防線上撕開無數口子,足夠他的部隊遭受難以承受的損失。

  真是上帝都不站在自己這邊。

  科特第一次對自己的自信産生了懷疑。

  沙暴在下午兩點左右逐漸減弱。

  能見度恢復到百米左右,天空依然是渾濁的黃色,但風勢已經大減。

  聯軍士兵從掩體裡探出頭,看到的是一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陣地前沿散落著屍體和裝備殘骸,一些車輛還在燃燒,黑煙在昏黃的天空下扭曲上升。

    清點損失的過程緩慢而痛苦。

  寇爾德武裝傷亡失蹤超過一千一百人,相當於一個整團的戰鬥兵員沒了。

  最緻命的是士氣的崩潰。

  許多士兵拒絕返回前沿陣地,軍官們則互相指責推諉。

  雷霆防務損失了二十三名經驗豐富的傭兵,四十一人受傷,其中一半是重傷。

  技術裝備的損失更難以量化——精密觀瞄裝置進沙損壞,通訊器材故障,兩架直升機嚴重受損需要後送大修。

  科特召開了緊急指揮官會議。

  會議在地下掩體進行,氣氛壓抑得讓人呼吸都顯得有些困難。

  寇爾德的一名高階軍官情緒非常激動:“我計程車兵不是機器!他們在沙暴裡什麼都看不見,敵人卻像從地底冒出來一樣!我們需要休整,需要增援,否則明天就沒人守陣地了!”

  另外一名寇爾德派系頭目則委婉地表示,其他戰線也需要兵力,暗示提特裡克不應該成為無底洞。

  雷霆防務的連長們相對剋制,但眼神裡的不滿顯而易見。

  他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填線的。

  科特聽著這些發言,心裡那根名為“撤退”的弦被越繃越緊。

  最初的計劃——憑借資訊優勢快速拿下提特裡克,至今似乎已經徹底破産。

  戰鬥演變成了他最不願看到的城市消耗戰,而敵人的韌性和補充能力遠超預估。

  但他不能就這樣認輸。

  五角大樓那邊需要交代,雷霆防務的合同需要續簽,他自己的職業生涯也需要一場“體面的收場”。

  “我們需要一次反擊。”

  科特最終說,聲音在掩體裡回蕩,“一次有限但有力的反擊,打掉敵人最關鍵的支撐點,改善我們的防禦態勢,然後……評估後續行動。”

  他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城北的汽車修理廠和西側的學校建築群。

  這兩個據點像毒瘤一樣釘在聯軍防線上,裡面的迫擊炮和狙擊手持續造成傷亡。

  “明天黎明前,雷霆‘阿爾法’和‘布拉沃’連主力,在最強火力支援下,拔掉這兩顆釘子。行動代號‘黎明重錘’。”

  他說這話時,刻意忽略了幾個事實——這兩個據點之所以難打,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是陷阱。

  阿邁德可能正等著他投入最後的預備隊以及在經曆沙暴慘敗後,部隊是否還有能力執行如此複雜的協同攻擊。

  會議在沉悶中結束。

  各指揮官帶著各自的心思離開,沒有人對“黎明重錘”抱有多大信心,但也沒有人公開反對。

  戰爭有時就是這樣——明知道是昏招,卻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走下去。

  同一時間,提特裡克地下指揮部。

  阿邁德也在開會,但氣氛截然不同。

  雖然沙暴反擊也付出了代價,超過一千五百名手下戰死,滲透分隊損失近半,但戰果是輝煌的。

  聯軍防線被迫後撤,寇爾德武裝士氣瀕臨崩潰,更重要的是,阿邁德確認了一件事——失去空中優勢後,聯軍地面部隊的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異教徒怕死。”

  阿邁德對圍坐的頭目們說,“他們在沙暴裡像瞎子一樣亂撞,我們的勇士卻能找到他們,殺死他們。”

  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戰場草圖,上面標注著聯軍各部隊的位置、火力配置、甚至疑似指揮節點。

  這些資訊來自前線觀察、無線電偵聽以及某些不便言說的渠道。

  “摩蘇爾那邊又過來了兩千人,都是打過巷戰的老兵。”

  一個頭目報告,“還有兩車反坦克導彈,三挺重機槍。”

  阿邁德聽了頻頻點點頭。

  巴格達迪親自下令要不惜代價守住提特裡克,這意味著源源不斷的援軍和物資。

  更微妙的是,根據某些間接訊號,似乎有些“地區朋友”並不樂見美國人和寇爾德人在此地進展太快,對摩蘇爾至提特裡克的補給線採取了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

  戰爭從來不只是前線士兵的事。

  “他們吃了虧,一定會想扳回一局。”

  阿邁德的手指敲擊著地圖上那兩個堅固據點——汽車修理廠和學校。

  “科特是個驕傲的人,他不會甘心失敗。我猜……他最遲明天黎明,會動用他的精銳部隊,來拔掉這兩個釘子。”

  周圍響起低沉的笑聲。

  那兩個據點之所以堅固,不僅是因為工事,更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是誘餌。

  修理廠地下有通往附近建築群的隧道網路,學校建築群裡埋設了成噸的炸藥。

  一旦聯軍主力進入,根本無須跟他們交戰,等待他們的將是驚天動地的暴擊。

  “讓所有還能動的弟兄們做好準備。”

  阿邁德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明天黎明,我們不只要守住陣地,我們要反擊,要追擊,要把他們徹底趕出提特裡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告訴‘決死隊’,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麼帶著勝利回來,要麼帶著烈士的榮光去天堂。”

  命令傳達下去。

  地下指揮部裡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狂熱、疲憊和孤注一擲的氣息。

  每個人都知道,明天的戰鬥將決定一切。

  要麼徹底擊潰聯軍,要麼被聯軍徹底消滅。

  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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