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查到了嗎？”宋和平用問道。

  “剛收到了，老闆。”亨利的聲音有些緊張，嗓門壓得很低：“我透過軍情部門的一位老朋友拿到了些不太一樣的資料。麥蘇爾的故事可能不是之前你說的那樣。”

  “說清楚點。”宋和平來了興趣。

  “麥蘇爾在美國期間非常親美，但關鍵轉折點是2014年。”

  亨利繼續小聲說道：“西利亞內戰那時候正激烈，美國想要推翻哈菲茲政權。根據解密檔案顯示，CIA在2014年3月招募了麥蘇爾，給了他一個新身份和任務。”

  宋和平的唿吸微微停頓。“什麼任務？”

  “讓他先回到伊利哥的大學裡頭教書，然後以宗教皈依者的身份潛入1515組織，利用他的化學專業知識為1515製造化武。但這不是為了幫1515，原來的計劃是讓這些化學武器在戰場上使用，然後透過‘白頭盔’等組織拍攝，嫁禍給西利亞政府軍，為軍事幹預製造藉口。”

  宋和平感覺嵴背發涼。

  這解釋了萊蒙特為何跳過了2013-2014年的時間段。

  “麥蘇爾同意了？”

  “最初同意了。他當時對哈菲茲政權不滿，認為美國是民主的救世主。”

  亨利繼續說：“但事情出了岔子。根據可靠情報顯示，麥蘇爾在1515待了一年多後真的皈依了，嗯……他從此失蹤，切斷了和CIA一切聯絡。”

  “意思是……他叛變了？”

  “基本可以確認是的。”亨利說：“2016年初，他切斷了與CIA的所有聯絡之後，真正成為巴格達迪的心腹。更糟的是，他知道整個栽贓計劃的全部細節，CIA如何策劃，白頭盔如何配合，西方媒體如何炒作。這些都是可以用來勒索的籌碼。”

  宋和平看向窗外。

  一輛悍馬車駛出基地，車頂的機槍手警惕地環顧四周。

  現在他明白了。

  這不是追捕信使的行動，這是滅口行動。

  根本不是找什麼巴克達迪。

  是要讓麥蘇爾永遠沒法張口說話。

  “美國人一直在國際場合指責哈菲茲政權使用化學武器，如果麥蘇爾被活捉並公開這些內幕”

  宋和平若有所思地品味著這份情報後面的分量。

  “那將是外交災難。不只是CIA，整個美國中東政策都會受到質疑。”亨利接過話頭，“所以杜克說的‘必要時可擊斃’——那不是備選方案，很可能是主要方案。”

  頓了頓又問：“還有別的證據嗎？”

  “有照片。麥蘇爾與CIA聯絡人見面的照片，2014年4月在土雞國。還有資金轉帳記錄，從瑞士帳戶匯到麥蘇爾家人的帳戶，直到2015年底才停止。”

  亨利停頓了一下：“老闆，這潭水太深了。麥蘇爾知道的秘密足以讓很多人下臺。”

  宋和平沉默了。

  他現在理解了簡報會上萊蒙特那閃爍的眼神，理解了為什麼關於麥蘇爾轉變的過程被輕描淡寫。

  這不是情報缺失，而是有意隱瞞。

  “繼續查檢視。”他最後說：“特別是麥蘇爾家人現在的情況，還有他可能藏身的地點。用所有資源。”

  “明白。老闆，你也要特別小心。如果美國人發現你在調查這些……”

  “我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後，宋和平站在窗邊很久。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基地的探照燈開啟了，光柱刺破黑暗，在廢墟間掃過。

  樓頂的狙擊手在換崗，他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和武器碰撞的金屬聲。

  門被敲響，三下，停頓，再兩下。

  米洛什的暗號。

  “進來。”

  米洛什端著一杯咖啡進來，順手關上門。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詢問。

  宋和平點了點頭，然後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米洛什點頭，把咖啡放在桌上：“部署計劃做好了。整個營分為二十個分隊，每個分隊20人，覆蓋所有指定路線。我們黎明前出發。”

  “好。”宋和平說：“你負責行動指揮，隨時聯絡我。”

  “沒問題。”米洛什道：“但有個問題需要確認。如果發現目標，按美國人說的，可以擊斃嗎？”

  宋和平搖頭：“不。如果發現麥蘇爾，儘量活捉。如果情況危急，至少要留他一命。”

  “為什麼？杜克的命令很明確。”

  “因為有些事情不對勁。”宋和平壓低聲音：“麥蘇爾身上有秘密，我們需要他活著才能弄清楚。執行命令時記住：活捉優先。”

  米洛什的表情嚴肅起來“明白。我會傳達下去。”

  他離開後，宋和平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江峰。

  “老大，提特里克這邊情況複雜。”江峰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背景有機械噪音：“我們清理那棟建築時，在地下室發現了一個隱藏房間。門被炸塌了，但我們挖開了。”

  “找到了什麼？”

  “檔案，大部分燒燬了，但有幾頁殘留。”江峰停頓，傳來翻紙的聲音：“化學公式，實驗記錄，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隊裡的化學專家看了，他說這看起來像是在研發一種新型神經毒劑，但配方不完整，缺少關鍵催化劑。”

  “還有什麼？”

  “這個。”江峰發來一張圖片。

  宋和平放大畫面。

  那是一枚燒得半焦的徽章，金屬邊緣熔化變形，但中心圖案還能辨認。

  一隻鷹抓著橄欖枝和箭，下面是拉丁文“E Pluribus Unum”。美國國務院的官方徽章。

  “確定是從現場找到的？”

  “百分之百。埋在一堆瓦礫下面，如果不是用金屬探測器，根本發現不了。”江峰說：“我已經把它收好了，沒讓伊利哥軍方的人看到。”

  “你做得對。”宋和平誇贊道：“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一本燒了一半的日記，用阿拉伯語寫的。我們的人在努力復原，但目前只能辨認出幾個詞。”江峰念道：“‘協議’、‘背叛’、‘復仇’、‘毒蛇的巢穴’。還有一些數字，像是座標，但我們還沒破解。”

  “把座標發給我。那本日記繼續復原，用所有方法。”

  “明白。”

  “清理所有痕跡。”宋和平再次頂住：“特別是那枚徽章和那些殘片，都藏好，帶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宋和平在房間裡踱步。

  碎片開始拼湊起來，但形成的圖案令人不安。

  CIA招募麥蘇爾進行栽贓行動、麥蘇爾叛變、美國人現在要滅口、國務院徽章出現在化武實驗室……

  如果他的猜測正確，那麼這不僅僅是追捕恐怖分子的行動，而是一場涉及高層秘密的清算。

  麥蘇爾知道的太多。

  關於化學武器、關於栽贓計劃、關於美國在西利亞的秘密行動。

  現在各方都想要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晚上，凌晨兩點，宋和平仍然無法入睡。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連線上加密網路，開始搜尋2014年西利亞化學武器襲擊的相關報道。

  西方媒體幾乎一邊倒地指責西利亞政府，引用“白頭盔”組織的影片和照片作為證據。

  但一些獨立調查機構的報告提出了質疑，襲擊現場存在矛盾，化學武器的型別與政府軍庫存不符。

  在一份被主流媒體忽略的聯合國調查報告中，宋和平找到了關鍵細節。

  2015年發生在西利亞北部的一次沙林毒氣襲擊中，受害者症狀與已知的沙林中毒特徵存在細微差異。

  報告謹慎地寫道：“不排除襲擊中使用了改良配方或混合製劑的可能性。”

  改良配方。

  這正是麥蘇爾這樣的化學專家能夠提供的。

  窗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宋和平走到窗邊，看到三角洲部隊正在準備出發。

  三輛改裝過的MRAP防地雷反伏擊車駛出工業區，沒有開大燈，只靠夜視裝置行駛。

  車隊消失在夜色中，像被黑暗吞噬的幽靈。

  杜克少將站在樓門口，目送車隊離開。

  然後他抬起頭，準確地看向宋和平的窗戶。

  宋和平沒有移開目光。

  他微微朝對方點頭。

  杜克也點了點頭，幅度同樣微小，然後轉身走進樓內。

  他關掉電腦，躺到行軍床上。

  床墊很薄，能感覺到下面的彈簧。

  天花闆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中央，像地圖上標出的前線。

  遠處傳來爆炸聲，不是交火，而是某種更沉悶的轟鳴。

  可能是汽車炸彈，也可能是簡易火箭彈。

  摩蘇爾的夜晚從不甯靜。

  宋和平閉上眼睛，但保持半清醒狀態。

  這是戰場睡眠法，身體休息，意識保持警覺。

  他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樓梯間的對話片段，遠處哨兵換崗的口令。

  然後，在凌晨三點十七分，他聽到了一種不尋常的聲音。

  很輕，幾乎被風聲掩蓋。

  是金屬摩擦的聲音，來自天花闆通風管道。

  他保持唿吸平穩，眼睛睜開一條縫。

  手慢慢移到枕頭下，握住了格洛克19的握把。

  通風口的格柵被輕輕推開，一個黑色的小物體掉下來，落在房間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一個隨身碟，用膠帶裹著。

  格柵重新合上，腳步聲在管道里遠去，消失在建築深處。

  宋和平等了五分鐘，然後起身，撿起隨身碟。

  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小字：“你一定感興趣。”

  再看看背面，寫著一行數字。

  他插上隨身碟，電腦識別出一個加密資料夾。

  密碼提示——請輸入正確密碼。

  宋和平想了想，拿過那片紙，照著上面的數字輸入。

  資料夾開啟了。

  裡面是全是掃描文件。

  CIA內部備忘錄、行動計劃書、通訊記錄、照片。

  他快速瀏覽，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備忘錄標題：“‘播種者’行動批准檔案”。

  啟動日期：2013年6月3日。

  內容概述：招募並滲透化學專家進入1515組織，協助其發展化武能力，製造可歸咎於西利亞政府軍的襲擊事件。

  行動負責人：H.迪恩斯。

  批准機構：中東特別行動委員會。

  在最終核准一欄裡，宋和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文森特·克勞福德。

  “嗯？”

  他有些驚訝。

  那是前任CIA局長，西蒙的老上司。

  再往下看，還有幾個名字。

  但其中一個名字讓宋和平瞳孔都放大了——希拉里·黛安·羅德姆·克林頓。

  “我艹！”

  他不由得暗地驚唿起來。

  這娘們啊！

  對她，宋和平不陌生。

  前任國務卿。

  看看任務啟動時間，就在她卸任之前一個月。

  行動計劃書裡詳細列出了三次行動的時間、地點、使用武器型別。

  其中一次標註：“透過白頭盔組織提供現場影片，確保國際媒體覆蓋。”

  通訊記錄：麥蘇爾與CIA聯絡人的加密通訊。

  2015年6月的一條資訊中，麥蘇爾寫道：“昨天的襲擊造成47名兒童死亡。這不是我們同意的。我要退出。”

  回復：“完成最後一次任務，我們會安排你撤離。”

  最後一次任務的日期：2015年8月21日。

  地點：大馬士革郊區。

  那正是西方媒體大肆報道的“西利亞政府軍使用化學武器”的事件。

  照片：麥蘇爾在土雞國安全屋，與萊蒙特握手。

  日期：2014年4月。

  還有一張：麥蘇爾在實驗室，周圍是CIA提供的裝置。

  箱子上的標籤清晰可見：“美國陸軍化學材料局”。

  最後一份檔案讓宋和平屏住了唿吸。

  那是一份威脅評估報告，日期2016年1月：“資産‘化學家’已失控，掌握‘播種者’行動全部細節。建議採取極端措施消除風險。”

  建議欄的選項包括“意外事故”、“戰場擊殺”、“永久拘禁”。

  最終選擇被圈出：戰場擊殺。

  批准簽名：杜克少將。

  宋和平將檔案複製出來，打包壓縮後直接傳送給亨利，然後拿起手機讓亨利對這些資料做出保密處理。

  之後，他拔出隨身碟走進洗手間內，用打火機燒燬。

  塑膠熔化，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把灰燼沖進馬桶，坐回床邊。

  現在他知道了真相。

  麥蘇爾是CIA製造的怪物，現在他們要銷燬證據。

  而自己卻被這幫傢伙僱傭來幫忙完成這場滅口。

  但是，剛才是誰將隨身碟扔進了自己的房間？

  肯定是基地裡頭的某個人，而且級別不低。

  他給自己提供這些，到底有什麼企圖？

  “真特麼傷腦筋啊……”

  饒是宋和平這種如此聰明的人，此刻也禁不住撓破頭皮。

  看來，給自己提供這份資料的人，估計是想讓自己知道行動背後的真相。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拿到這些東西不會甘當別人的棋子，肯定會有行動。

  他到底是誰？

  如果這個人想要搞倒那個行動名單裡最後核准的那些大人物，為什麼不直接拿著這些檔案公開？

  隨便在暗網上扔出去，自然有媒體會注意到，然後大做文章。

  交給自己？

  要幹嘛？

  突然，他勐然想起一件事，拿過自己的智慧手機開啟，登陸網站。

  很快，他看到了上面的圖片。

  沒錯，大選年！

  FUCK！

  這是一場政治博弈。

  對方提供資料給自己，不是他不能公開這些資料，而是這些資料僅僅只是資料，沒有確切的證據。

  他要的是麥蘇爾。

  麥蘇爾是活證。

  其他都是檔案，如果麥蘇爾死了，這些檔案完全死無對證。

  但如果麥蘇爾還活著……

  呵呵。

  那這事牽扯大了去了。

  誰想麥蘇爾死？

  誰又想借自己的手，保他不死？

  時間在思考中不知不覺地流逝。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濃重。

  米洛什的部隊即將出發，散佈到邊境線上，尋找一個知道自己即將被滅口的人。

  而三角洲部隊正在前往巴迪鎮，去抓捕一個知道秘密的教師。

  宋和平有預感，那不會順利。

  他站起身，開始檢查裝備。

  手槍、匕首、防彈衣、通訊裝置、夜視儀、急救包。

  每一件都仔細檢查，確保處於最佳狀態。

  然後他坐到桌前，開始寫一封信。

  不是電子文件，而是手寫，用密語。

  如果自己遭遇不測，這封信會被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寫完後，他把信藏進腰帶夾層。

  天亮了，第一縷陽光刺破沙塵，照進房間。

  新的一天開始。

  獵殺繼續。

  但在這個遊戲中，獵人和獵物的界限正在變得模煳。

  每個人都在追蹤別人，每個人也都在被追蹤。

  而真相，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看似清晰，卻永遠無法觸及。

  宋和平推開房門，走向樓梯。

  走廊裡已經有人走動，空氣中飄著咖啡和煎培根的氣味。

  平凡一天的開始，在不平凡的地方。

  他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堅定而警惕。

  樓外，米洛什正在集結部隊，發動機轟鳴，士兵們檢查裝備，低聲交談。

  戰爭從不停止，它只是換上不同的面孔，在不同的地方繼續。而這一次，戰場不僅僅是沙漠和廢墟，還有更危險的領域——秘密、謊言和背叛的陰影之地。

  宋和平深吸一口氣，走進晨光中。

  有趣的舞臺已經拉開了帷幕。

  下一步，誰是獵物？

  誰又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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