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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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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聯合行動小組基地的主樓三樓上,萊蒙特啜著已經涼透的黑咖啡,目光快速掃過營區。

  昨天巴迪鎮的行動失敗,今天基地裡都在忙著處理昨天留下的爛攤子,今天除了情報部門繼續尋找麥蘇爾的蹤跡外,所有的行動隊員和三角洲部隊特種兵們都沒有任務。

  樓房對出的空地上,米洛什手下的僱傭兵們正在悍馬車旁聊天抽煙;機庫裡,兩架黑鷹直升機正在進行起飛前檢查;靶場方向傳來零星的槍聲。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似乎又少了點什麼。

  萊蒙特已經站在樓上觀察了十五分鍾,宋和平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剛才他還去過對方的房間,敲了門,沒有人回應。

  太奇怪了。

  他思忖片刻,將咖啡杯擱在一旁,然後下樓。

  “米洛什!”

  到了樓下空地上,他朝那名塞爾維亞人大聲喊道:“過來一下。”

  米洛什轉過身,先是愣怔一下,看清是萊蒙特後,輕蔑的神情從眼底裡掩飾不住地流出。

  “萊蒙特先生,這麼早就有事?”

  他的稱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強調著彼此非軍方也非直接隸屬的關系。

  “宋和平在哪?”萊蒙特直截了當地問。

  米洛什歪了歪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你說的是我老闆?我怎麼會知道他的行蹤?他又不需要向我報備。”

  他聳聳肩,轉身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些僱傭兵同僚,大笑道:“也許在基地周圍跑步?他有這個習慣。”

  “我查過了,沒有。”萊蒙特的聲音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他昨晚在哪兒?”

  米洛什轉過身,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萊蒙特先生,您是這裡的……協調負責人,不是他的保姆。也許他去巴克達了?聽說那邊新開了個不錯的俱樂部,裡頭有穿著絲襪的大美妞。”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放鬆點,先生,我們老闆是個成年人,會照顧自己的。”

  萊蒙特盯著他看了三秒鍾,知道在米洛什身上不會得到結果。

  於是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米洛什的笑容在他身後迅速消失,塞爾維亞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低聲用母語罵了句什麼,然後繼續訓練。

  萊蒙特徑直走向基地另一端的醫療區。

  杜克正站在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外,臉色陰沉地和一名軍醫說著什麼,旁邊停著兩輛昨天從巴迪鎮撤下來的悍馬車,車上彈痕累累,帆布上沾著深褐色的汙漬。

  “將軍。”

  萊蒙特走近,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杜克轉過頭,看到萊蒙特,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然後對軍醫說:“輕傷隊員的治療按我剛才說的辦,優先處理感染風險高的傷口。”

  軍醫點點頭,轉身進了帳篷。

  “萊蒙特。”杜克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沒有多餘的熱情:“什麼事?我這裡很忙,昨晚的行動我們損失了六個人,還有七個輕傷,一堆爛攤子。”

  “宋和平在哪?”

  萊蒙特重複了剛才的問題,目光緊盯著杜克的眼睛。

  杜克愣了一下,隨即攤開手:“宋?我怎麼知道?他是‘音樂家’的老闆,是承包商,不是我的直屬部下。他的行蹤沒必要向我報告。”

  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迷彩圍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和塵土。

  “也許他在他自己的房間?”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他不在。”

  萊蒙特緩緩說道:“今天早上他根本不在基地。”

  杜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那又怎樣?也許他有私事。萊蒙特,聽著,我現在真的沒空管一個承包商去了哪裡,我有我的兵要照顧,有行動報告要寫,巴迪鎮的屎盆子說不定還要扣到我頭上。”

  他擺擺手,做出送客的姿態。

  “如果你擔心他,為什麼不直接打他衛星電話?抱歉,失陪。”

  說完,杜克轉身就走,再見都沒說。

  萊蒙特愣在原地。

  清晨的陽光開始變得灼熱,曬在他的後頸上。

  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杜克的迴避太過明顯,米洛什的調侃也充滿了保護意味。

  宋和平不是個會無故消失的人,尤其是在麥蘇爾這個關鍵目標依然下落不明,巴迪鎮行動剛剛慘敗的敏感時刻。

  除非……

  他發現了什麼,或者,他決定自己去做什麼。

  萊蒙特想起了昨天跟宋和平之間的談話。

  幾分鍾後,萊蒙特走向基地的監控中心。

  作為CIA駐伊利哥情報站的站長,同時也是此次聯合行動的“情報協調與顧問”,他擁有基地全部區域的訪問許可權。

  監控室裡值班的是一個年輕的空軍技術軍士,正打著哈欠盯著十幾個分屏畫面。

  看到萊蒙特進來,他連忙站起身:“SIR!”

  “調取過去24小時,基地所有出入口,特別是東側人員和車輛出口的監控錄影。”萊蒙特命令道,聲音不容置疑。

  “好的,SIR。”技術軍士快速操作起來,鍵盤敲擊聲劈啪作響。

  很快,主螢幕上開始分格回放不同攝像頭的記錄。

  萊蒙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時間快速滾動,畫面中人員車輛進進出出,大部分是常規的巡邏隊和補給車隊。

  他讓技術軍士重點檢視昨晚的記錄。

  “停!”萊蒙特突然開口。

  畫面定格在昨晚22:37時,東側人員通道。

  一輛車正在刷卡透過門崗。

  在門崗位置時,車窗降下,半張臉出現在畫面中。

  雖然攝像頭角度和光線問題讓臉部有些模糊,但萊蒙特一眼就認出了那人很像宋和平。

  “放大,臉部。”

  技術軍士操作放大,畫素化的畫面更加模糊,但那雙在夜間依然顯得銳利的眼睛,和下頜的線條,足以確認身份。

  “他一個人?”

  “看起來是的,先生。記錄顯示他隻刷了自己的身份卡。”

  士官立即查了一下那個時段的出入電子記錄。

  “車輛呢?有沒有車輛同時段離開?”

  技術軍士切換畫面,檢視車輛通道記錄。

  幾分鍾後,他搖搖頭:“同一時段前後半小時,沒有登記在冊的‘音樂家’公司或與宋先生相關的車輛離開。基地外圍的哨卡記錄……我需要一點時間調取。”

  “立刻查。”

  萊蒙特的心沉了下去。

  宋和平選擇在深夜獨自一人駕駛車輛離開守衛森嚴的聯合行動基地,這絕不是臨時起意。

  哨卡記錄很快傳來——昨晚22:45時左右,宋和平的確駕駛一輛豐田越野車離開基地。

  宋和平真的溜了。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巴迪鎮行動失敗、各方神經緊繃的時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萊蒙特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爬上來。

  他再次想起前幾天和宋和平在指揮中心外的簡短對話……

  宋和平當時看似接受了“按程式來”的說法,但那眼神深處,分明有著不信和決斷。

  他知道了?

  還是想插手?

  他的目的是什麼?

  對他有什麼好處?!

  “該死!”

  萊蒙特低聲罵了一句,快步回到自己位於基地指揮中心旁的宿舍。

  房間不大,但保密措施嚴格,經過電子掃描和物理隔音處理。

  他反鎖房門,拉上厚厚的防窺窗簾,然後從隨身攜帶的金屬保密箱底層,取出一部外形笨重、帶有明顯加密模組的衛星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沒有儲存,但早已刻在腦海裡的號碼。

  通訊連線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響了五聲,對方接起,沒有問候。

  “是我,萊蒙特。”萊蒙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追捕計劃情況有變。宋和平,那個‘音樂家’的負責人,他消失了。就在昨晚,獨自離開基地,去向不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一個經過加密處理略顯失真的男聲傳來:“原因?”

  “我懷疑他察覺到了麥蘇爾事件的敏感層級,可能……知道了‘播種者’計劃的部分內情。巴迪鎮行動失敗後,他就不對勁。我問過其他人,所有人都含糊其辭,明顯在遮掩。”

  萊蒙特快速彙報:“最重要的是,麥蘇爾還沒找到。如果宋和平先我們一步……”

  “他有多大可能找到麥蘇爾?”對方打斷他:“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不確定。但他在這裡經營多年,有自己的情報網路,對當地地形的熟悉程度可能超過我們。而且,他手下有一批精銳的僱傭兵,雖然大部分在基地,但他完全有能力秘密調動。”

  萊蒙特分析道,“如果他找到了麥蘇爾,並且麥蘇爾說出了當年的事情,他很有可能拿來當做某種籌碼來獲利……”

  “夠了。”對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昨天的簡報中提到,宋和平在巴迪鎮行動後,似乎對麥蘇爾的真實背景有所猜測?”

  “是的,他直接問過我關於‘播種者’計劃,似乎有人給他提供了一些內幕。”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加密訊號微弱的嘶嘶聲。

  “明白了。”最終,對方說道:“我會立即向上彙報,並做出相應安排。你繼續留在基地,監控‘音樂家’僱傭兵和杜克的動向,任何人都不能信任,盡可能查明宋和平的可能去向。另外,關於麥蘇爾的追捕,優先順序必須調整。等待進一步指示。”

  “是。”萊蒙特應道。

  電話結束通話。

  萊蒙特放下衛星電話,手心有些潮濕。

  他知道這個電話打出去意味著什麼。

  事情已經超出了他作為現場情報協調員能控制的範圍,正在迅速升級。

  十幾分鍾後,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費城。

  一場規模浩大的競選集會正在市中心的公園舉行。

  巨大的舞臺被紅、白、藍色的燈光和旗幟裝點,背景闆上是醒目的“HILLARY”字樣和驢黨標志。

  臺下,上萬名支持者揮舞著標語,氣氛熱烈。

  希拉裡站在演講臺後,一身得體的寶藍色套裝,在聚光燈下顯得神采奕奕。

  她正在闡述她的經濟政策,聲音透過高質量的音響系統傳遍全場,不時引來陣陣歡呼和掌聲。

  “……我們將投資基礎設施,創造數百萬個高薪工作崗位!我們將確保每個美國孩子,無論出身,都能獲得優質的教育!我們將捍衛醫保,保護婦女權益,建立一個更加公平、更加強大的美國!”

  她揮舞著手臂,聲音鏗鏘有力。

  突然,一名戴著耳麥、神色緊張的年輕女助理快步從舞臺側面走到她身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希拉裡臉上那標志性的、充滿親和力與自信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她甚至沒有停頓,繼續對著麥克風說道:

  “而這一切,需要一個穩定的領導,一個能夠團結而非分裂這個國家的領導!而不是一個沒有任何從政經驗的房地産商人!”

  臺下再次爆發出歡呼。

  但站在近處的人,或者高畫質攝像機的特寫鏡頭下,或許能捕捉到她眼神瞬間的細微變化。

  那是一種從高度專注的演講狀態,驟然轉入應對突發危機的銳利與冰冷,雖然只有一剎那,很快又被更強烈的表演性熱情覆蓋。

  她不動聲色地對助理微微點了點頭,助理迅速退下。

  希拉裡繼續完成了她長達二十分鍾的演講,最後在支持者“HILLARY!HILLARY!”的歡呼聲中揮手緻意,從容退場。

  兩小時後,費城郊外一處受嚴密安保的私人莊園。

  希拉裡剛剛進入為她準備的套房客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她猛地將手中昂貴的名牌手袋砸在柔軟的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群廢物!”

  她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怒意,但在安靜的房間裡依然清晰可聞。

  “萊蒙特這個蠢貨!居然能讓一個大活人,一個關鍵人物,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CIA現在招的都是什麼樣的飯桶?!”

  客廳裡已經有三個人在等待。

  兩個是她的核心競選幕僚,另一個是負責外圍安全的特勤局高階主管。

  此外,客廳一角的桌子上,一臺加密的膝上型電腦已經開啟,螢幕上顯示著等待連線的畫面。

  “聯絡上了嗎?”

  希拉裡一邊煩躁地松開頸間的絲巾,一邊問道。

  旁邊一名幕僚趕緊回答:“已經在建立連線,夫人,隨時可以開始。”

  希拉裡走到電腦前坐下,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領,盡管臉上怒容未消,但已經切換到了另一種更加冷峻、掌控一切的狀態。

  完事後,她點了點頭。

  幕僚操作電腦,影片連線建立。

  螢幕上出現了三個分屏畫面。

  正中是現任總統國家安全顧問,沃爾特,表情嚴肅。

  左側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前白宮副幕僚長,曾在批準“播種者”計劃時擔任關鍵角色,現已退休但在政商界仍有巨大影響力。

  右側則是一位略顯模糊的身影,聲音經過處理,代表的是某些“不便露面”的利益相關方。

  “晚上好,各位。”

  國家安全顧問沃爾特率先開口,語氣低沉:“情況緊急,我們長話短說。萊蒙特·哈裡斯從伊利哥發回緊急簡報:目標A,代號‘播客’(指麥蘇爾),仍在逃,巴迪鎮行動失敗,未能捕獲或清除。新增變數:關鍵人物B,代號‘承包商’(指宋和平),疑似對‘播種者’計劃有所察覺,已於當地時間昨夜脫離聯合行動小組監控,目前下落不明,意圖不明。”

  前副幕僚長推了推眼鏡:“‘承包商’知道多少?”

  “不確定。”沃爾特回答:“但萊蒙特判斷,他可能已經拚湊出足夠危險的資訊。此人背景複雜,與俄國情報機構以及波斯革命衛隊有過密切聯系,並且在伊利哥根基深厚,具備獨立行動能力。他的失蹤,極有可能是去尋找‘播客’。”

  “這就是最糟糕的情況!”

  希拉裡忍不住插話,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到每個與會者耳中。

  “如果‘播客’落入他手中,或者更糟,‘播客’把當年的事情告訴他以換取保護……各位,我們面對的將不僅僅是一次失敗的情報行動曝光!那會是核彈級的政治醜聞!”

  “‘播種者’計劃裡頭牽涉的東西和行動細節,還有我們當年為了‘長遠戰略利益’做出的那些‘必要妥協’……”

  她掃視著螢幕上的每一張臉。

  “想想看,在競選最關鍵的時刻,這些被我們的對手,被那個誇誇其談的房地産商知道,他會怎麼利用?他會把我們,把整個我們整個團隊和黨派都釘死在叛國和縱容恐怖主義的恥辱柱上!”

  房間裡和螢幕上一片沉默。

  希拉裡點明瞭最殘酷的利害關系。

  這已經遠超情報失誤,而是關繫到在場所有人政治生命、甚至人身自由的生存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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