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還有尚未熄滅的菸頭，以及尚未被收拾走的各種垃圾，不遠處，乘務員推著叫賣的小車停在過道中央，裡面琳琅滿目擺賣了商品。

就像是所有的乘客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空空蕩蕩，彷彿時間凝滯一般的列車車廂。

“叮叮叮！”

列車開啟的鈴聲響起。

溫簡言感到自己腳下的車廂一震，下一秒，發動機運作，機械振動的感覺從腳底傳來，窗外的景象也開始緩緩移動變換。

列車發車了。

“先找彈藥。”溫簡言扭過頭，對自己的其他幾位隊友低聲說道。

雲碧藍聞雅幾人紛紛點頭。

雖說這個專案看上去彷彿一個普普通通的射擊遊戲，但是誰知道它到底會不會給主播們埋坑，無論如何，在第一個隧道尚未到來之前，最好還是先按照規則所說進行遊戲。

很顯然，其餘幾隊主播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大家都對彼此心存戒備，但現在畢竟還並沒有任何發生衝突的理由，所有主播都紛紛散開，默契地在車廂內翻找著，尋找著規則所說的“彈藥補充”。

四人傭兵小隊和溫簡言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個射擊專案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灰城面不改色，壓低聲音說道：“在第一個隧道的時候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們要先摸清楚這個專案的規則，在進入第二個隧道的時候動手。”

他看向一旁畏畏縮縮的黃毛，說道：“你負責在盯緊目標人物，無論是黑暗降臨前還是黑暗降臨後，都要始終確認他的位置，懂嗎？”

黃毛點點頭，囁嚅著說道：“懂，懂得。”

“好，我們現在也分散開找彈藥，但是不要離得太遠，最好始終保證和目標人物待在同一個車廂內。”

灰城看向其他隊友：“明白了嗎？”

隊友們紛紛點頭，四散開來。

“滴答，滴答。”

細微的水聲夾雜在列車執行的機械聲中，吸引了溫簡言的注意。

他微微眯起雙眼，搜尋著聲音的來源。

很快，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橫在走廊中央的推車上。

推車下方的鐵門緊閉著，透明的液體從縫隙中滲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地面上已經積攢下一小灘液體。

溫簡言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櫃門開啟。

一股潮溼帶腥的氣味迎面撲來。

帶著鐵鏽的鐵門一點點地開啟，露出了被塞的滿滿當當的窄小櫃子。

溫簡言唿吸一窒。

塞滿櫃子的是一具屍體。

它渾身上下都被吸飽了水，衣服溼漉漉的，皮膚腫脹發白，像是被水泡軟的發麵饅頭，一摁就能陷進入一個坑，灰敗的眼珠瞪大，五官被膨脹的皮膚擠得看不出輪廓，四肢就像是被折斷似的，明明是成年人的身量，卻被輕而易舉地塞進了小小的櫃子內。

“這是——”

背後的聞雅也愣了。

溫簡言從系統商店內兌換了手套，遞給對方一雙：“幫我一下。”

兩人合力將那具屍體從櫃子中拽了出來。

被泡脹的屍體軟趴趴地躺在地面中央，那股腥溼的味道在車廂內蔓延著。

“應該是上一輪的玩家。”

溫簡言用戴著手套的手挑起屍體的衣服，仔細觀察了一下，總結道。

“既然這樣的話……”

他眯了眯雙眼，伸手在對方溼漉漉的口袋裡摸索著，很快就翻出來一把彈藥，一共四發。

果然。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雙眼，他站起身來，扭頭對自己的隊友說道：“先找所有能藏屍體的地方。”

很快，其他人也找到了規律。

座位下方，行李架上，廁所裡……

等等等等。

“找到了。”

“這裡有！”

“這裡也有！”

黃毛俯下身，艱難地在座位下搜尋著。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戳了戳：“喂。”

一個青澀微啞的嗓音從頭頂響起。

黃毛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琥珀色眼珠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他低垂著眼睫，車窗外變換著的光影從那張過分漂亮的面孔上掠過。

他笑眯眯地看了過來：“大叔，能幫我個忙嗎？”

“！！！”

在那瞬間，黃毛感到自己背後的汗毛一乍，嵴背上勐地出了一層冷汗。

他從地面上彈起，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自己位於不遠處的隊友。

灰城他們仍在搜尋著彈藥，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即使他們注意到了，為了不打草驚蛇，估計也不會靠近這邊。

“……”

無論如何，這個目標人物都得他獨自一人面對了。

黃毛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顫顫巍巍地問道：“什，什麼忙？”

溫簡言指了指頭頂不遠處開啟的行李架，一個墨綠色的袋子正藏在深處，從拉鍊中緩緩地向外滲出水來：

“能幫我把它拽下來嗎？”

他比了比自己的個頭，眨了眨眼：

“你瞧，我的身高不太夠。”

“如果裡面有彈藥，我們對半分，如何？”少年的唇角若有若無地翹起，眼底落滿碎光。

“可，可以。”

黃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讓自己的臉上不洩露任何多餘的情緒，他伸出胳膊，將被目標人物指定的那個行李袋拽了下來。

只聽沉重的“噗通”一聲，袋子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更多水從中滲出。

溫簡言俯下身，輕快的將拉鍊拉開。

一具被泡的腫脹而面目全非的屍體出現在了面前。

和其他屍體一樣，一見光，它就飛快地乾癟枯萎了下去，最終只剩下溼噠噠的一層皮膚，溫簡言在袋子深處摸索了一下，很快掏出一把彈藥來。

一共七發。

“七發。”溫簡言點了點手中的子彈，愉快地吹了聲口哨：“不錯嘛。”

少年抬起頭，微微傾身，那張清雋的，線條柔和的美麗面孔在眼前微微放大，琥珀色的眼底閃爍著淺淺的笑意。

黃毛唿吸一窒。

不知道為什麼，在被那雙眼珠注視著的時候，他總有一種彷彿自己整個人都被完完全全看透的可怕感覺。

在他愣怔之際，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被塞進了手裡。

黃毛低下頭，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是四發子彈。

“謝謝了。”

對方狡黠眨眨眼：“合作愉快。”

說完，少年毫不留戀地轉過身，優哉遊哉地向著隔壁車廂走去，回到了自己的隊伍中間。

趁著對方轉身之際，灰城幾人飛快地圍了上來。

“目標人物和你說什麼了？他為什找你？他發現我們了？”

一連串連珠炮般的詢問把黃毛問的愣在原地，他捧著四發子彈，有些茫然地搖搖頭：“不，我……我不知道……”

灰城讓其他幾人閉嘴：

“你們安靜點。”

他看向黃毛：“所以，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了？”

黃毛定了定神，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灰城微微眯起雙眼，確認道：“裡面一共七發？”

黃毛點點頭。

“所以……就因為你幫忙把行李袋拽下來，他就給了你四發子彈？”

灰城問。

“……？！”

聽到對方出口的話語之後，黃毛頓時一個激靈。

他似乎勐地意識到了危險，急急忙忙地解釋道：“確實，確實是這樣，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保證我什麼都沒說——”

黃毛微微瞪大雙眼，一股寒意緩緩地攀上嵴背：

“他……他一定是發現我們了！”

是的，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回想起最開始窺視對方時，那種被反過來注意到的感覺，黃毛頓時感到渾身發涼，毛骨悚然：“所以他才會試探我！他給我子彈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希望你們不信任我！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