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6章
男人的呼吸虛弱而紊亂,眼珠裡狂亂的神色彼此交替,瞳孔一點點地散開,理智的神色似乎正在一點點潛入深海。
生命體徵在流逝。
滴答滴答。
死亡在逼近。
想要最後利用一下現在的優勢,就要抓緊時間了。
青年愛撫著男人的臉頰,輕柔地抹去對方唇角的血跡。
“謝謝你,為我帶來如此美麗而震撼的場景,我想我會永生難忘。”
他俯下身,湊到對方的耳邊,聲音更加輕緩,溫暖柔和,顯得眷戀而親暱,充滿著愛憐和珍惜:
“所以,最後……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強效魅惑倒計時:00:04】
“……”男人眼底的神色開始渙散了,他蒼白的唇開開合合,發出微弱的氣音:“……愛德華。”
耳邊傳來系統熟悉的機械音:
【叮!恭喜主播完成任務:找到???的真名
獎勵積分:500】
溫簡言唇邊笑意加深幾分:“謝謝你,愛德華。”
他把手按在胸膛之上:“我會永遠記住你的。”
【強效魅惑倒計時:00:00】
【道具已失效】
男人的瞳孔徹底放大了。
他的胸膛不再起伏。
雖然鍾聲還未響起,但身邊的走廊已經完全恢復了表世界的樣子,那凌亂的,野蠻的,失去秩序的裡世界消失了。
溫簡言臉上的笑意淡去。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捲起病服的一角,隨意地將自己沾著對方鮮血的手指擦乾淨。
他邁開長腿,漫不經心地跨過對方體溫漸失的屍體,沒有再多看一眼,徑直離開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我日。”
“這,這這這,這這這……我語無倫次,我說不出話……”
“狠啊,真的狠啊,太狠了啊!”
“我靠我靠我靠,而且上一秒還說我會記住你,下一秒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狗騙子你真的好狠啊!【打賞積分 100】”
“而且最後還騙走了人家的真名,媽耶!【打賞積分 100】”
“手狠心黑,乾淨利落……啊啊啊啊救命!但是我真的有被蠱到!好帶勁一男的啊啊啊啊啊!【打賞積分 100】”
死寂的走廊之上。
男人健壯的身體躺在走廊之中,緩緩流淌出來的鮮血漸漸浸染了整片地面,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還殘餘著一點幸福的微笑。
直播間的鏡頭已經從他的身上離開了。
但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那鮮血之中,有著隱隱的碎光閃爍著,像是被磨爛成糜的鏡子碎片,濃重的陰影在其中蜷曲纏繞,像是飽食了一頓似的,顯得饜足而貪婪。
那黑暗和最開始比起,已經明顯凝實許多。
在陰影的裹挾之下,細細的鮮血像是殷紅的小蛇,擁有生命一般向遠處蜿蜒,本能地擴張著,尋找著更多的容器。
“噠”,“噠”,“噠”。
平穩的腳步聲從黑暗中走來。
身材修長的男人在屍體前停下腳步,猩紅的鮮血小蛇緩緩的滲入男人的鞋尖,順著腳腕攀援而上。
“……”
像是卡殼的機器,男人站在原地,彷彿木雕泥塑般良久。
數分鍾後,他似乎才漸漸重新擁有了神智。
男人端詳著愛德華臉上的微笑:“嘖嘖嘖。”
他優雅而涼薄地咂舌。
“可憐的,愚蠢的狗,死亡對你來說是懲罰呢,還是解脫呢?”
他抬起腳,用足尖踢動對方冰冷蒼白的側臉,嗓音帶笑,輕飄飄地說著:
“真丟臉。”
走廊不知不覺再次發生了改變。
冰冷,整潔,充滿了異端的理智和優雅。
“啊,”他笑著說,聲音中回蕩著某種可怕的,令人恐慌的黑暗影子,“可惜,你現在還不是完全沒用。”
*
【劇情偏移度:13% 獎勵積分:1000】
系統的機械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
溫簡言的步伐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疑惑的神色。
……又怎麼了?
為什麼劇情偏移度又漲了?
是因為剛剛弄死了愛德華嗎?可是,那難道不應該在剛剛就提示嗎?這玩意兒怎麼還有延遲的?
還沒有等他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渾厚的鍾聲就再次響了起來。
“當——當——當——”
結束了?
溫簡言一怔。
下一秒,眼前的場景驟然發生了改變。
溫簡言重心不穩,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步,額頭“砰”的一聲撞向前方,鐵門發出嘩啦啦的碰撞聲,像是利器般劃開死寂。
……糟了!
他想起,在鍾聲結束之後,所有人都會回到初始的地方,也就是說,現在……
溫簡言抬起眼。
是的,這裡正是自由活動室。
留聲機一刻不停地播放著,歡快的童謠在跳躍,像是平靜和緩的水面。
護工和護士的目光被聲音吸引,齊齊地扭頭看了過來。
時間的流逝在那瞬間停頓。
像是隻過去一秒,又像是過去了一整個世紀。
“有病人逃跑了!!!快追!!!!”
尖銳的叫聲在走廊中回蕩著,撕破了平靜的表象。
接下來發生的,是一片無秩序的狂亂。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身體被重重地按在地上,胳膊被扭到身後,束縛帶的皮環發出叮當脆響
在混亂破碎的視線邊緣,溫簡言看到那張空蕩蕩的沙發椅——原本坐在上面的高大男人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鎖鏈落在地上。
不是說……
在回到表世界之後,屍體也會回到原位嗎?為什麼……
還沒有等溫簡言想出所以然來,滋滋作響的電棍就惡狠狠地杵在了肋骨之上。
“唔!!!”
強烈的電流透過身軀,令他在地面上蜷曲,痙攣,顫抖。
尖銳的針頭捅進脖頸,冰冷的液體注入身體。
眼前一片黑暗。
溫簡言失去了意識。
*
迷迷糊糊中,溫簡言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被推著向前走,輪椅的輪子在地面摩擦,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手腕腳腕都被緊緊綁縛在輪椅上,頭頂的燈光一格一格地閃爍著,代表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手腕上的皮環被解開。
兩個高大的護工將他抬起。
青年白皙修長的胳膊無力地垂下,在身側晃動著,蹭過護工的身體。
“……”護工們目不斜視,粗魯地扯去青年身上單薄的病服,然後將他丟進了滾燙的水裡。
嘩啦!
熱水四濺。
“……!!”
溫簡言沉重的眼皮微微顫動,一聲被燙到的聲音被沉沉地悶在喉嚨中。
手腕,腳腕,再次被綁住,巨大的白布覆蓋在浴缸之上,在頭尾打結,將人死死地悶於其中。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先悶兩個小時,然後再開始療法。”
伴隨著腳步聲的離去,昏暗悶熱的房間重歸死寂。
“喂,喂!”
不遠處傳來壓低的呼喚。
聲音似乎十分耳熟。
鎮靜劑的效果從身體中一點點流逝,溫簡言感到自己的意識漸漸地蘇醒了過來。
他眨眨眼,甩掉了額前的汗珠,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是蘇成。
他和自己一樣,整個人被悶在白布包裹的浴缸之中,腦袋上綁著白布,似乎在這裡待了有一會兒了,整張臉都被蒸的通紅,細細的汗珠順著額角流淌而下。
“謝天謝地,你真的沒事。”
蘇成鬆了口氣。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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