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9章
剎那間,像是一縷亮光掠過腦海,溫簡言勐地一怔,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抬起手,將手上的手指懸於其中一盤面點之上,指尖稍稍用力擠壓——
尚未癒合的創口瞬間裂開,殷紅的鮮血“啪嗒”一聲滴落下來,落在了其中一枚雪白的糕點之上。
那滴鮮血剎那間被吸吮殆盡。
幾乎是立刻,那層朦朦朧朧,無差別地籠罩在三盤祭品之上的青煙凝實成一條細線,將香爐和那盤被滴上鮮血的糕點緊緊連線了起來。
*
時間的流逝十分緩慢,每一秒都像是別拉長成了一整個世紀,又快得好像,只是一個眨眼間,多半分鐘就已經過去。
還剩最後二十秒。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黑暗之中,空氣一片死寂,只能聽到那沉重而僵硬的腳步聲正在一步步接近,氣氛沉重凝實,唿吸彷彿都變得困難起來。
“噠、噠、噠。”
根據聲音判斷,“顧客”現在應該已經停在了放置著香爐的位置之前。
然而,此刻距離一分鐘還剩最後十秒。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
這個時候溫簡言還沒有順利歸隊,那麼……他已經死亡的機率,已經大到難以想象。
“不等了,”祁潛咬咬牙,看向童謠:“現——”
最後一個字還沒有出口,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眼前的黑暗中傳來,像是燒了尾巴的兔子,幾乎只是眨眼之間,在他們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端著燭臺的銀髮少女就已經衝至面前,直直地撞了進來!
她回來了!
真的活著回來了!
看到溫簡言身影的瞬間,所有人的精神都不由得一振,雙眼亮了起來。
然而,在他衝入眾人視線中的同一時間,突地,“顧客”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停下了。
下一秒,溫簡言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雙腿一軟,直直地栽了下去。
“!!!”
所以人都是一怔,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距離最近的安辛一個箭步上前,在溫簡言倒地之前,拖住了他軟下去的身軀——然後險些被墜的一個跟頭。
他來不及在意對方的體重,大驚失色地搖晃著溫簡言冰冷的身軀:
“溫溫,溫溫!你還好嗎?”
對方一動不動,面朝下趴著,纖細的四肢軟綿綿地垂下,看上去和死了一樣。
直到被翻了過來。
少女的臉色蒼白的過分,銀白色的長髮柔軟厚密,像是流水般垂下,眼眸緊閉著,同色的眼睫低垂,整個人看上去脆弱可憐的過分。
安辛將手指放在他的鼻下,小心地試探著。
細細的,微弱的鼻息落在他的指尖,安辛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
還好,沒死。
*
溫簡言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被從身體中抽出的過程,很快,很冷,緊接著,他雙膝一軟,整個人向下栽去。
在接觸到地面之前,他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溫溫,溫溫!”
“你還好嗎!”
安辛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其中的焦急不容作假。
“……”
溫簡言皺皺眉,眼睫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
他看到自己披著外觀的身體躺在安辛懷裡,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簡直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
這個視角有點怪,令溫簡言不由得愣了兩秒,一時不清楚自己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直到有什麼存在從黑暗之中蔓延而來,纏在了他的四肢之上,緩緩絞緊。
一隻蒼白冰冷的手握住了溫簡言的腰,冰冷的胸膛自背後緊貼而來。
這個感覺……
為何如此熟悉。
溫簡言稍稍扭頭,向著身邊看去。
那個本不該存在與此的男人,此刻卻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清晰無比,毫不作偽。
溫簡言:“………………”
哦對,他現在昏迷了。
巫燭在副本內收到的限制很大,幾乎完全沒有辦法以正常方式入侵進來,但卻可以進入他的夢境——就像之前在三樓時,自己被木森弄暈時那樣。
雖然巫燭沒有提到過,但是溫簡言猜測,這可能是自己身上烙印的附加效果。
對方自溫簡言身後的黑暗之中現身,越過他的肩膀,向著不遠處看去——視線落在昏迷不醒的溫簡言,以及抱著他的安辛身上。
昏黃的燈光之下,英俊的青年懷抱著美麗脆弱的少女,焦急的神情溢於言表,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兩人相依相偎,從看上去格外的親暱。
那雙金色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晦暗的神色。
“……”
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的背後竄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櫃檯後。
“她怎麼了?”橘子糖眉頭緊皺,詢問道。
安辛搖搖頭:“不知道。”
他攬著對方纖細的肩頭,用手指觸碰了一下溫簡言的臉頰,一臉憂慮地說道:
“好冷。”
巫燭的胳膊驟然一收。
“?!”
溫簡言的腰間一緊,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秒,身後的男人俯下身,冰冷的髮絲垂下,遊蛇般淌進了他的頸窩裡,帶起一陣難捱的瘙癢,溫簡言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緊接著,低沉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是誰?”
溫簡言:“……”
祁潛蹲下來,簡單地檢查了一下溫簡言的脈搏和瞳孔,說道:
“暫時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蘇成也同樣蹲下,捉起對方的手腕,仔細觀察了一下,搖搖頭說:“身上也沒有腐爛的痕跡。”
橘子糖皺起眉頭:“那她為什麼還不醒?”
“不知道,”祁潛皺起眉頭,說道,“但是,顧客現在還沒有離開,她現在得知的資訊對我們很重要,必須讓她快點甦醒。”
張雨一臉凝重地點點頭:“好,我找找系統商店,看看有什麼道具可以加快這個過程。”
“好。”
一旁的童謠提議道:
“增加成功率,要不要試試人工唿吸?”
站在一旁的溫簡言本人:“……”
巫燭稍稍扭過頭,注視著懷中青年的僵硬側臉,低沉的嗓音中沒什麼情緒的波動,彷彿只是單純疑惑一般重複道:
“人工唿吸?”
溫簡言:“…………”
媽的。
現在不做些什麼,等一會兒可能就來不及了。
無數思緒快速地閃過腦海,溫簡言木著一張臉,從對方的懷抱中掙開了一隻手,扭過身,卡住巫燭的下頜,在他來得及做些什麼之前,將人拽到自己眼前,在對方冰冷緊閉的嘴唇上用力地親了一口,發出了“啵”的一聲。
“……”
這下,輪到巫燭愣住了。
他眨了下眼,面無表情地頓了頓,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下一秒,那雙金色的眼珠裡騰起一陣熟悉的火焰。
對此,溫簡言見過,而且見過不止一次。
無論是平安療養院中的那些變態眼中,還是剛剛在三樓的紙轎子內,巫燭的眼裡,都有著完全相同的火焰,充滿了慾念,貪婪,渴切,像是要將一切都燃盡一般,在冰冷的金色淵藪之中無聲燒灼著。
果然,下一秒,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巫燭的臉孔湊近過來。
不像是索吻,更像是捕獵。
溫簡言精準地反手捂住對方的下半張臉。
由於之前在轎子裡已經做過一次,他這次的動作十分熟練,簡直就像是行雲流水一般,沒有絲毫停留和遲滯。
“?”
巫燭維持著俯下身的姿勢,任憑溫簡言捂著自己的嘴,無聲地注視著他,在那雙屬於異類的眼珠深處,帶著一點近乎疑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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