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19章
幾乎是同一時間,空氣中的溫度直線下降。
門開了。
紅衣女屍緩緩的抬起腳,向著門內走來。
“閉眼!”
溫簡言壓著嗓音道。
所有人都清楚,紅衣女屍的“注視”是多麼可怕,幾乎不需要溫簡言的提醒,他們也全部都齊齊地閉上了雙眼。
“噠。”
猩紅的繡花鞋落在了地上。
在紅衣女屍踏入四合院的瞬間,一切都安靜了。
紙人行動的“嚓嚓”聲完全消失,就像是再一次成為了死寂的擺件。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了系統無機質的,夾雜著電流乾擾的播報聲:
“叮!……滋滋……劇情偏移度:50%……滋滋”
“噠。”
又是一步。
“叮!劇情……滋滋……偏移度:55%……”
溫簡言雙眼緊閉,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之下不安地滾動著。
他能感受到……
紅衣女屍正在走近。
一步,兩步,三步……
每向前走一步,劇情偏移度就會向前躍遷一個數字。
“叮!劇情偏移度:60%……滋”
雖然閉著雙眼,但是,溫簡言知道,它就在自己的面前。
身邊的溫度正在飛速地下降著,裹挾著屍臭的陰寒冷風撲面而來,伴隨著逐步逼近的腳步聲,他的心臟“砰砰”狂跳。
“噠。”
紅衣女屍再一次向前邁出一步。
僵硬,呆板,間隔精準。
屍體和活人擦肩而過。
聽著紅衣女屍的腳步聲繼續向前走去,溫簡言小心翼翼的掀開眼皮,向著不遠處的隊友看去,其他幾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失血,額頭上遍佈冷汗,很顯然和他一樣,承受著強大的心理壓力。
“……走。”
溫簡言咬著牙,從牙齒縫間逼出一個短暫而破損的音節。
“後退,去門外。”
三人小心地後退,剋制著自己向後看的衝動,用最快速度,匆匆來到了四合院的門外。
門外一片漆黑,無路可退。
——距離終極主線任務結束還剩最後三十秒。
溫簡言單手扶住冰冷粗糙的木質門框,用力地閉了閉眼,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扭過頭,緩緩的向著背後看去。
“叮!劇情偏移度:85%……滋”
系統的聲音變得更加模糊了。
青年睫羽微顫,一點點的睜開了雙眼,向著面前的院落內看去。
四合院的大門敞開著,院落內一片猩紅。
在那似喜慶,似淒厲的燈光下,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屍一步步向著北側的正廳走去,在它的身邊兩側,站著無數紙人,它們的臉上帶著弧度僵硬的詭異微笑,齊齊地為女屍讓開道路。
【昌盛大廈】是一個怎樣的副本呢?
它是一個巨大的墳場。
是一個無解的【困】局。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目的是什麼?
——是讓死屍安眠,厲鬼休憩。
為那些徘徊在昌盛大廈內的“顧客”們修補屍身,供奉祭品,讓它們永遠沉睡。
它是一個完整的閉環,是一個精密的機器。
並不存在的第五層是整個副本之中最為核心的樓層,在這裡,睡著最為恐怖的屍體,最為兇殘的厲鬼。
它是整個副本的核心,是整個大廈機器運轉的源動力。
但是,它被分割了,削弱了,最後封印在了大廈的第二層,永遠無法離開鏡面之內,也永遠無法讓【昌盛大廈】恢復完整。
夢魘直播間並沒有真正意義地“製造”這個副本。
它只是插手了。
從始至終,不完整的【昌盛大廈】都在尋找著“新娘”。
所以,拿著紅色蓋頭的溫簡言才落入紙轎子之中,被當做新的新娘抬入第五層,雖然被阻止了,但是他卻在成為了正式的“候選人”。
正因為如此,所以在剛剛,他的名字才會出現在那本厚厚的名冊之上,所以,也只有他才能拔出黃銅小刀,才會被紙人有針對性地圍追堵截。
“劇……滋滋……情偏移……滋滋滋……度:95%”
很快,紅衣女屍的背影沒入了北屋的紅光之中。
在那不祥的恐怖光暈下,溫簡言能夠隱約看到,它僵硬而緩慢地跨入了棺材內部,在館內定定站立。
在它站入棺材內的瞬間,耳邊響起了熟悉的系統聲:
“叮!劇情……滋滋……偏移度:100%……”
果然。
溫簡言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他的猜測被證實了。
什麼是“終極主線任務”?實際上,“終極主線任務”只是一個概括罷了,它有的時候有具體任務內容,有的時候沒有,但無論有沒有,它的本質都是【將副本永久關閉】。
昌盛大廈是一個被幹擾的機器。
它的核心——也就是紅衣女屍,被分割打碎,封印到了這個大廈內的不同地方,導致無法自行運轉,為了讓它作為副本重新運轉起來,巫燭的一片碎片成為了替代品。
如何將副本永久關閉?
讓女屍找回自己的碎片,回到最核心的第五層。
【昌盛大廈】從此完整,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最原始的閉環之中。
或者……也將從此脫離夢魘的掌控,獨立運轉。
除此之外——
還有另外一個疑問也同樣得到了解答。
五樓的紅衣女屍,為什麼會成為整個副本中最兇的?
那種壓倒性的,令人無法心生抵抗,只能感到強烈的恐懼,這是整個副本中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即使溫簡言不是靈媒,他也能感受到,這具女屍那令人膽寒,絕對無法正面抗衡的恐怖之處。
但是……它和其他顧客是不同的。
為什麼?
其他所有的顧客都是被副本引導著,無知無覺地向上走。
會被燈光吸引,操控,無論是否發動攻擊,都是混沌的,無知無覺,且沒有思考能力的。
只有它……
只有這具紅衣女屍,似乎是擁有某種獨立意志的。
二樓內的銅鑰匙,三樓內自動浮現的畫,五樓通道開啟時的現身……
它的目的性極強。
不,準確來說,或許是某種被烙入骨髓的“執念”。
它殺人嗎?殺。
但這些不是目的。
就像一個人向目的地走去時,是不會在意腳下是否碾死了幾隻螞蟻,踩死了幾株小草一樣。
這具女屍也是同樣。
它像是被設定好初始程式的機器人,即使早已死亡,屍身腐敗,意識消散……
也會在那微弱的意志下——
脫離封印,重回五層。
為什麼?
溫簡言一開始不明白……
直到蘇成找到了名冊,而他在名冊內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他一樣,紙人和新娘,都曾是活人。
是東屋內的一個個靈位,紙人內的一個個骨灰壇,以及厚重名冊上的一個個名字。
每個骨灰壇內,都藏著一個小小的,刻著字的銅鏡。
每個名字上,都印著一個棕褐色的,模糊的指印。
那是古老的誓言。
以血為誓。
包括那紅色的,屬於新娘的名字。
上面也同樣印著一個圓圓的,小小的手指印。
每一個指印都像是在說……
“我自願。”
【歡迎各位貴客參加我家小姐的婚禮。】
而在這個句子之中,沒有先生,沒有丈夫,只有“我家小姐”。
無論是畫像內,還是靈堂內,都永遠只有一具棺木。
因為這並非是活人與惡鬼成親的陰魂,而這裡從始至終,從頭到尾,都隻存在著一具孤獨的屍體。
一隻被人為製造的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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