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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爆發的AI元年
2019年9月,當各大廠商的AI大模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時候,廣告圈的人是最先感覺到不對勁的。
最先淪陷的是文案崗。
淘天集團的“千問”大模型在九月上線,接入了阿里媽媽的廣告投放平臺。
商家只需要輸入商品連結和幾個關鍵詞,千問就能在幾十秒內生出一組詳情頁文案。
主標題、副標題、賣點提煉、使用者痛點、使用場景,一條龍下來,質量吊打市面上絕大多數月薪八千的初級文案。
有好事者把千問生成的文案和某4A公司的付費方案放在一起做盲測,結果千問的轉化率高了三個百分點,成本只有對方的四十分之一。
訊息傳開之後,廣告圈的文案們集體失眠了。
有人在脈脈上發帖:“幹了五年文案,不如AI跑幾十秒,這行還能幹嘛?”
底下有人回復:“不是這行不能幹,是你乾的那些活,本來就不配叫創意。把産品說明書擴寫成兩百字,那不叫寫文案,叫洗稿。AI洗得比你快,比你準,憑什麼不用?”
這話說得刻薄,但沒人能反駁!
然後是設計崗。
千度的“文心一言”推出了多模態生圖功能,雖然畫質還比不上頂尖插畫師,但做個電商詳情頁、公眾號封面、資訊流廣告素材,已經完全夠用了。
有家做跨境電商的公司,把設計團隊從十幾個人裁到三個人,剩下的工作全部用文心一言出圖,再讓那三個人做精修。
老闆在群裡發了個紅包,附言是“感謝AI,讓我們把人力成本壓到了原來的五分之一”。
群裡的設計師們沒人領那個紅包。
再然後是影片。
鬥音上的創作者們發現,銀河科技開放的智慧工具裡,有一個叫“星火剪輯”的功能。
上傳幾段素材,選一個風格模闆,星火剪輯就能自動完成剪輯、配樂、字幕、調色,甚至能根據畫面內容自動生成旁白文案。
一個以前需要剪輯師花半天才能搞定的影片,現在幾分鐘就出來,效果還更好。
最先用上這個功能的是那些做影視解說和商品測評的博主,他們把更新頻率從一天一條提到了半天一條,流量瘋漲,粉絲暴增。
而那些還在手工剪輯的同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播放量被AI輔助生産的海量內容淹沒,就像站在沙灘上的人看著海嘯撲過來,連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唐都,銀河科技總部。
張位元組站在王東來的辦公室裡,把一份資料包告放在桌上。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報告裡記著的數字可能會讓很多人不安,星火剪輯上線一個月,鬥音上的影片日均上傳量漲了百分之四十,參與AI輔助創作的作者漲到了將近兩百萬,其中超過一半的人以前從未釋出過任何內容。
“老闆,資料出來了。”
張位元組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彙報道:“AI工具對內容生態的重塑,比我們預想的快得多。優質內容的産量上去了,但職業創作者的收入下來了。”
他頓了頓,翻開報告的另一頁,介紹道:“我們做了一輪創作者調研,有三成的職業創作者反饋,上個月收入下降了百分之十以上。降幅最大的不是尾部創作者,是腰部,那些靠接商單過活的中等粉絲量博主。”
這個數字讓王東來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起報告,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創作者反饋那一頁時,他的目光停住了,一個影片剪輯師寫道:“我知道我的剪輯水平不如AI,但我也要養家。現在AI把門檻踩碎了,湧進來的人翻了好幾倍,蛋糕就這麼大,每個人分到的只會越來越少,這行幹不下去了!”
“老闆,這就是我之前的擔憂。”
張位元組帶著一絲擔心地說道:“AI工具開放之後,優質的頭部創作者效率更高了,原來不敢入場的普通使用者也敢拍了。被擠掉的不是做得最差的人,是那些不上不下的中等博主,而這些人原本是鬥音內容生態的中堅力量。這些人受影響最大,因為他們做的內容剛好在AI能覆蓋的範圍內。太頂級的創作者不怕,AI還達不到那個水平。純素人也不怕,本來就沒靠這個吃飯。恰恰是那些靠手藝吃飯的普通人,最先被替代。”
王東來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是沒想到這個問題,但資料擺在面前的時候,還是比預想的要沉重。
張位元組等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老闆,要不要調整一下節奏?音訊、特效、劇本這些領域的AI工具,研發進度可以適當放緩。給市場多一點適應的時間。”
“不是放緩的問題!”
王東來搖了搖頭,平靜說道:“是分配的問題!”
張位元組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問道:“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AI提升效率,這個趨勢誰也擋不住。但效率提升之後,多出來的價值去了哪裡?去了資本的口袋,還是去了創作者的口袋?這個問題不解決,再多緩沖時間都沒用。”
王東來站起來,開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那些職業創作者之所以恐慌,不是因為他們做得不夠好,而是因為他們做的東西可以被AI取代,而取代他們的人,那些剛入場的素人,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産出同樣質量的內容。甲方的預算就那麼多,誰便宜、誰快,就給誰。這不是技術進步的問題,這是勞動價值被技術重新定價的問題。”
張位元組想了想,才出聲說道:“老闆,要我看,這其實就是個效率問題。AI工具把創作門檻拉低了,但也會把整個蛋糕做大。以前不會拍影片的人現在會拍了,以前不敢接商單的人現在敢接了。短期看確實有陣痛,長期看……”
他突然停住了,因為他看到王東來的表情,不是生氣,而是一種“你又在用商業邏輯思考”的無奈。
“你又來了!”
王東來的聲音很平靜,說道:“‘蛋糕會變大’這個邏輯,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對的。但有一個前提,分配機制要跟著效率走。如果效率提升了十倍,蛋糕變大了三倍,但多出來的那部分全部進了平臺和資本的口袋,創作者分到的那一塊反而變小了——這叫技術進步嗎?這叫技術壟斷。”
為了輔助理解,王東來打了個比方:“一個剪輯師,以前一天剪兩條影片,一個月能接二十條商單,收入養得起一家人。現在AI工具上線,作品質量上去了,需求量也在漲,但同時擠進來的還有十幾萬個‘AI剪輯師’。”
“這些人裡有以前不會拍影片的大叔大媽、有在家帶孩子的寶媽、有在校大學生,他們用的工具和職業創作者一樣,速度更快,成本更低。甲方的商單沒有暴漲,平臺流量不會無限擴充套件,但競爭對手翻了幾十倍甚至上百倍,你覺得這個剪輯師賺的錢會變多還是變少?”
聽完,張位元組立即沉默了。
“解決問題的關鍵,不是給時間讓市場自己消化。一百多年前的英國紡織工人,他們缺的不是時間,是分配。”
王東來停下腳步,坐到辦公桌前,作出決定道:“把AI工具的定價調一調,普通使用者,免費。職業創作者,按月交一定的會員費,不是抽成,是固定成本。會員費不上調,不管賺多少都在定好的額度。賺得多的不用多付,新手剛起步也不必擔心被抽走大頭。同時,把鬥音對創作者的流量分成標準重新梳理一遍,不是人人一樣,那些真正堅持原創、堅持打磨質量的人,流量要給得更高,分成要調得更厚。”
網路世界上的訊息,其實根本瞞不過王東來,只看他有沒有關注。
所以,當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媧早已蒐集了大量的資訊,並做出了歸納和總結。
資料詳細到有多少人支援、多少人明確反對、多少人保持中立,還包括職業等各種資訊。
有了媧提供的這些資料資訊,再做商業判斷就變得很簡單,此刻便是如此。
“輿論這邊也不能放著不管。”
“說到底,AI工具和創作者之間不是零和博弈,有人被淘汰,是因為市場不需要那麼多同質化的人。只要內容質量在進步、行業總盤子在做大,蛋糕總會重新切開。只是這個重新切的過程,必須有人來定規矩。”
張位元組自然是能夠聽懂王東來的意思。
科學技術的發展,必然是會帶來一定的社會陣痛。
像是無人機技術的發展,可以輕鬆吊裝幾百斤的重物,翻山越嶺,節省下來的人力和精力以及時間是極為可觀的。
此時的AI技術就是如此,利用AI可以大力提高工作效率。
幾十年前用算盤算帳,計算機的發明把效率提升了無數倍,但同時計算的資料也快速增長起來。
AI技術的發展也會如同這些技術一樣,短時間會造成極大的沖擊,可是隻要相關行業同步發展的話,完全可以相輔相成,推動人類文明進步,變得更加繁榮。
“很多人覺得AI是替代品,是來搶他們飯碗的。但實際上,AI是我們的夥伴。很多人擔心AI會取代所有的創作工作,但仔細想想,人類的創意是有靈魂的,AI只是在模仿資料裡已有的模式。真正打動人的內容,永遠需要人的心血。”
他靠回椅背,語氣稍微輕鬆了些,“AI能幫助人擺脫那些重複的、機械的勞動。比如剪輯、修圖、配樂這些,讓創作者把精力放在更有價值的構思上。人最寶貴的是大腦,不是手指。有的人恐懼牴觸,有的人嘗試利用,這就是分界線。”
張位元組點了點頭,極為認可王東來的說法。
“音訊、特效、劇本這些更進一步的AI工具,還按原計劃推進嗎?”
王東來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推進。但每一個新功能上線之前,合規部門、生態運營、創作者服務,必須拿出一份明確的影響評估和補償方案。不能等到工具把人替代完了再補救,那就不是照顧創作者,而是事後施捨!”
“好的,那對於其他品牌的AI工具,我們要進行限制嗎?還是說……”
張位元組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從銀河科技決定開源智慧大模型之後,國內各大廠商的AI技術就有了一個飛速的增長。
短短時間,企鵝開發出了‘元寶’,淘天集團開發出了‘通義千問’,千度開發出了‘文心一言’,菊花開發出了‘盤古’等等。
要說這些公司能不能開發出AI大模型,肯定沒有多少人會質疑。
畢竟這幾家公司,掌握了全國幾乎所有人的網路資料資訊。
這麼多的海量資料資訊,就算是用時間磨也能磨出來一個差不多的智慧大模型。
而現在有了銀河科技的開源智慧大模型,再結合他們各自所掌握的網際網路資料資訊,開發出自己的AI軟體就很順理成章了。
雖說是王東來在開源之前,就已經說過開源的好處和意義,但是現在看到市場上出現這麼多的AI工具,張位元組心裡還是有些緊張了。
王東來聽到張位元組這麼問,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禁笑了出來。
“我知道你的擔心,害怕AI工具市場被他們搶佔,最後我們成了做嫁衣的。”
“其實,你有這個想法,完全是對我們的AI技術不夠自信,這一點我覺得不應該啊!”
“之前我已經說過了,一枝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我們的技術斷層領先,固然是可以壟斷市場,但是對於整個市場來說,並不一定是良性的。”
“他們用免費模式來發展自己,而我們堅持收費模式,看似是我們佔據下風,但是我們的技術領先,消費者是能夠感受到的。”
“我們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利用我們在各方面的領先,去擴大整個市場,去培養付費模式的消費者。”
“以往,免費模式在我們的網際網路市場大行其道,劣幣驅逐良幣,到了現在,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境地。”
“彈窗廣告,開屏廣告,還有各種流氓廣告,出售消費者資訊,大資料殺熟,免費承諾食言等等,這些東西誰都知道有問題,可是迫於盈利需求,他們也不得不這麼做。”
“我們要做的事情先難後易,開啟了局面,遲早會有成功的那一天,更何況,我們還有核心科技支撐,所以不用那麼擔心緊張!”
張位元組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在王東來開口前,他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可是當王東來說了這麼一番話之後,他心裡的擔心頓時消散一空。
“老闆,我明白的!”張位元組狠狠一點頭,神情流露出一絲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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