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科技年會成功舉辦，在網上引起了巨大的討論聲量。

  就在全網因為銀河科技的豐盛年會獎品，以及王東來的大方而議論紛紛的時候。

  王東來的辦公室裡面，卻是氣壓偏低。

  原因倒也簡單，媧給王東來彙報了一份集團年度情況檔案。

  這份檔案是媧透過呼叫全集團的資訊資料生成的，資訊準確率極高。

  雖然平時集團的大事都有媧參與，可是媧的算力畢竟有限，一些小的專案和公司事務審批還是交給了下面，媧並沒有全權插手。

  但是這個年度情況彙報就不一樣了。

  王東來需要藉助媧的能力，把整個集團都給梳理一下。

  畢竟銀河科技也是一個員工數量超過百萬的超級集團了。

  這個規模下，不管是人事關係，還是財務情況，都極為複雜了。

  恐怕也只有媧這樣的人工智慧才能徹底梳理清楚，並得出準確的資訊情況。

  在讓媧這麼做之前，王東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能會有一些他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可當真的看到了之後，他還是有些驚訝。

  至於說是忿怒，倒也不至於。

  這份驚訝，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成了一種極淡的，好笑的嘲諷。

  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又翻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次。

  “具體情況，你詳細彙報一下吧！我倒是想要看看她們能鬧出什麼麼蛾子出來。”

  媧開始逐條報出資料：“集團目前全球在冊員工一百一十萬人，其中女性員工超過三十萬，在星火快遞、拼好飯、産線上，女性佔比很低，這是崗位特性決定的，屬於正常範疇。但在行政、人力、後勤、財務、法務、品牌、客服等支撐性部門，女性佔比已遠超正常水平，個別部門超過了七成。”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王東來留出消化資料的時間。

  “更嚴重的是管理層。這些部門的組長、經理、總監，女性佔比同樣畸高。她們在招聘時傾向於招女性，分配績效時把優質指標優先給女性，安排晉升時把男性排除在外。這是一種自我強化的隱性壁壘，女性領導招女性，女性員工互相扶持，男性被系統性邊緣化。”

  王東來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無聲地敲著，節奏很慢，臉上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行政部一個女主管，兩年內把部門裡所有男性員工全部排擠走了。她在面試時會問男性候選人‘能不能接受長期從事瑣碎的後勤工作’，對方稍有猶豫就以‘不符合崗位要求’為由拒絕。現在整個行政部沒有一個男員工，從收發室到前臺到後勤採購，全是女性。”

  “去年年會期間，行政部需要搬運大量物資，那位女主管以‘部門沒有男員工’為由，直接從隔壁的星火快遞借調了十幾個快遞員過來幹體力活。借調完成後，她在內部系統裡給行政部全員申請了‘年會籌備專項獎金’，理由是‘全員加班加點保障年會順利進行’。而那些被借調過來的快遞員，連一封感謝郵件都沒收到。”

  王東來的手指停住了，沒有多說什麼。

  “人力資源部一個女總監，在集團推行的‘女性領導力培養計劃’中，把每年有限的晉升名額全部給了女性。男性提交的申請被她以‘不符合培養方向’為由退回，連面試機會都不給。”

  “去年她在部門內部會議上公開說過一句話：‘我們就是要多招女領導，女領導多了，女員工的權益才能被真正保護。’”

  “銀河家電蜀都工廠，一個女車間主任分配加班機會時，把夜班和高強度産線全部排給男工。理由冠冕堂皇，‘女工晚上回家不安全’。但夜班補貼和加班費比白班高出不少，男工被強制排夜班，女工被安排在相對輕鬆的白班崗位上。”

  “同一個車間，女工申請調休幾乎從未被拒絕，只需要在系統裡點一下‘生理期不適’的選項，調休自動批准。男工申請調休需要提供書面證明，病假條、交通延誤證明、親屬關係證明，還要扣全勤獎。”

  “去年一個男工因為父親突發腦溢血需要回老家，提交了醫院的診斷證明和村委會的親屬關係證明，審批流程走了好幾個工作日。等他到家時，父親已經進了ICU。他在內部投訴平臺上寫了一封很長的信，說他理解公司對女性的保護，但能不能也保護一下他的父親。那封信在平臺上一出現，就立馬被標註為‘已閱’，然後歸檔，並未進行後續處理。”

  王東來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絲冷笑，眼神之中也泛起一絲冷光。

  “說說薪酬資料吧！”王東來問起了另一個關鍵資料。

  “行政部門中，同級別、同崗位、同績效評級，女性平均薪酬比男性高出不少。客服中心的女員工享受公司統一的高溫補貼和餐補等補貼之外，還額外有一筆‘生理期關懷津貼’，每月多兩天帶薪假。”

  “男性員工沒有任何對等福利，更有意思的是客服中心的排班表，每月那幾天，系統會自動避開所有標註‘生理期’的女員工，把夜班和高峰期全壓給男員工。男客服的月均工作時長比女同事多出很多，但拿到手的工資反而不如她們，因為女員工的‘生理期津貼’和額外的績效加成補上了時間差。”

  “更隱蔽的是績效考核系統。考核裡有一套‘孕婦保護演算法’，只要員工標註‘孕期’，績效評級自動上浮一個等級。這本來是為了防止孕期女員工被變相降薪，但實際效果是，大量女員工懷孕後立刻申請調崗到輕閒崗位，績效反而比懷孕前更高。而那些承擔了她們原有工作的男同事，績效因工作量增加導緻完成率下降，反而被扣了獎金。”

  “人力資源部的姚鑫總監自己懷孕時就用了這套演算法，調崗到‘遠端辦公支援小組’，一個實際工作量極輕的崗位，績效評級從B直接跳到A。等她休完産假回來，直接升任了人力資源部副總監。”

  聽完這話，王東來再次轉移注意力，問起了集團內部投訴平臺的情況。

  “過去一年，投訴平臺上關於性別歧視的投訴有一千五百八十六條，男員工投訴自己被不公平對待的佔了近七成。但被受理並進入調查程式的不到一成。大多數被標註為‘情緒化表達’或‘個案偶發’，直接歸檔結案。”

  “有一個工號為8421435的男員工在投訴裡附了一張照片，他工位上堆滿了不屬於他的工作檔案，旁邊是他懷孕的女同事空蕩蕩的工位，椅子上放著一個抱枕。投訴內容為：我不介意多幹活，但能不能讓我多幹活的時候，別扣我的績效？這條投訴被處理了，不是調查，是刪除。刪除理由是‘未按格式提交’，處理這些投訴的正是人力資源部的女總監。”

  媧很快就彙報了詳細情況，作為真正的人工智慧，媧處理這些事情簡直是輕而易舉。

  辦公室裡安靜了起來。

  媧的指示燈在桌側安靜地閃爍著，她知道老闆正在消化這些資料，所以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一會兒，王東來終於開口說道：“媧，我要是放任不管，這種隱性規則會不會自我繁殖到更深處？”

  “老闆，根據我的推演模型，答案是一定會！”

  媧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措辭沒有任何含煳，詳細解釋道：“隱性規則一旦固化，會形成‘招聘偏好-資源傾斜-話語權集中-規則自我強化’的正反饋迴圈。當前行政、人力、客服等支撐性部門的女性管理者佔比已經很高，以目前的晉升速率，幾年內個別部門的管理層將全部由女性佔據。屆時不是性別失衡的問題，是話語權壟斷的問題。”

  “人力資源部已經形成了一個預設的準則，並且已將其寫進工作筆記，內容是她認為女性更適合做管理，因為女性更有同理心。”

  “很明顯，她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男性不適合做管理，如果放任不管，這句話會成為該部門的預設招聘準則，並影響到更多部門。”

  王東來點了點頭，心裡很快就有了決定，出聲說道：“通知所有核心高管，明天上午八點，召開年度戰略覆盤會。所有人必須到場，不準請假，不準遲到，不準帶手機。”

  次日清晨，銀河科技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各業務線負責人依次就座，面前擺著各自的年度資料包表。

  王東來坐在主位上，面前沒有檔案，只有一杯剛沏好的茶。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面孔，神情平靜，誰也看不出他的心裡所想。

  “揀關鍵的說，每一項資料，我要聽到同比增幅、環比趨勢、和行業平均水平的對比差。”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郭星率先站起來，彙報起銀河科技的年度發展情況。

  銀河文娛內容矩陣全年出品多部院線電影與網劇，《孤注一擲》在銀河劇場付費使用者數突破千萬量級。

  漢服復興與民族尋根系列活動累計參與人次破千萬，線上相關內容播放量超百億。

  梁鬆緊接其後，彙報光刻工廠産能爬坡與阿斯麥收購整合進度，全年對外授權與代工訂單總額突破數千億，同比增長超四成。

  楊安超遠端連線，彙報開拓者基地運轉資料，銀河航天全年發射成功率百分之百等等。

  張位元組調出鬥音海外版營收資料，星火剪輯工具上線後日均影片上傳量增長超四成，創作者留存率達歷史峰值。

  黃爭翻開筆記本彙報拼一刀農産品上行與社群電商進度。

  劉思遠彙報拼好飯騎手社保覆蓋率與使用者復購率，最後還彙報了國內外賣協會的情況。

  徐志斌彙報的是全國分撥中心自動化改造進度。

  百里秀彙報的是萬物生産線投産與育種基因測序進展。

  周睿彙報的是固態電池産線擴建與礦源安全評估。

  陳夢妮彙報的是智慧家居産品線出海資料。

  所有業務線彙報完畢之後，會議室裡氣氛逐漸熱烈，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絲笑意，除了王東來。

  而這一點，也很快被眾人注意到。

  王東來放下茶杯。

  瓷器碰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的資料都很漂亮，營收在漲，利潤在漲，市場份額在漲，這很好。但在座的都是核心高管，公司不是隻看漂亮資料的地方。”

  “今天我有兩件事要講一下。第一件，供應鏈和合作企業，過去一年被查出存在重大問題的超過三十家，安全防護不達標、員工待遇違規、工藝流程造假、加班管理嚴重違法，這些企業全部踢出供應鏈。”

  “聯影的事你們都聽說了，防輻射鉛服超期服役，工藝最佳化不落地，員工社保斷繳，專項資金被挪用。這種企業不管市值多高、技術多硬、合作歷史多長，也絕對不能開口子，是他們求著我們合作，而不是我們求他們，要擺正彼此的位置。”

  “除此之外，集團內部也查出了不少問題。所以，我決定從下個月起，天眼系統全面升級，覆蓋所有子公司、工廠和合資企業，同時開通匿名舉報通道，後臺直接對接媧的獨立審計模組。”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起來，誰也不敢說話，都能看得出來王東來心裡藏著一絲怒火。

  而這份憤怒，大家也都能理解。

  畢竟，銀河科技已經三令五申了，給出的條件也都是國內最好的。

  為供應商和合作伙伴預留更多利潤點，幫助提升工藝製造水平，提供國內最短的貨款帳期，這些優惠條件可以說是除了銀河科技，別無僅有。

  只要跟著銀河科技走，賺錢是肯定的。

  但就算是這樣，也有人動了小心思，想要賺更多的錢，去剋扣員工薪資福利，在生産上偷工減料等等。

  發生這樣的事情，王東來現在的反應已經算是脾氣好了。

  就在眾人心裡這麼想的時候，王東來卻提起了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