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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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身軀高大,肩膀寬闊,即便穿著沾滿血的破爛黑衣,委頓地躺在地上,也依舊給人一種難的壓迫感。
趙坦坦克制著心底泛起的抗拒,將手放在他心口處。
她的手白嫩纖細,放在魔尊寬厚的胸前,對比之下,愈加顯得小巧。當年便曾有人捧著她的手,如同捧著珍寶般說過:“你這般小手小腳,天生便該是招人疼的。若萬一遇見個待你不好的……可不得讓我心疼死……”
那時,她曾以為終於遇見了自己的良人,可惜一切終究只是幻夢泡影,到頭來過去那些自以為美好的回憶,不過成了歲月中的斑斑鏽跡。
趙坦坦的手不自覺地沿著魔尊的胸膛,慢慢朝上划向他的臉,撥開他凌亂的頭髮。這是千年後,她第一次仔細看魔尊的臉。
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曾經意氣風發,曾經深情款款,也曾冷漠決絕……如今卻瘦削滄桑,滿臉擦傷破皮,氣息更是陰沉,就連昏睡過去時眉頭都緊緊皺著。
他的眼角猶有未曾褪去的傷痕,那泛紫的薄唇緊抿,不知是為了抑制傷重後的疼痛,還是為了抑制心底隨時會爆發的某種情緒。就在這樣的唇齒間,曾經吐露過無數世間最動人的情話,也曾說過世間最冰冷無情的語。
趙坦坦的手開始顫抖,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再度襲來時,她控制不住地伸手掐住了魔尊的脖子,這樣的距離只要勁力一吐,魔尊……應該會死吧……
她眼中恨色閃過,然而手卻越抖越厲害,連身子都開始顫抖。
“仙人?”身後忽地傳來一個試探的喚聲。
明明是十分輕微的喚聲,趙坦坦卻如聞雷鳴般,驚得勐然躍起,向後連連倒退了數步,這才急促地喘息著回頭望向身後。
第185章 皇子
身後假山旁站著個頭戴玉冠身著錦袍的青年,看相貌有幾分眼熟,依稀是……曾在這皇宮中遇到過的二皇子。
將近四年過去,當年還是少年的二皇子,如今已是名二十左右的青年。只是為何當初尚算唇紅齒白的少年皇子,現在看著卻面色蒼白,眼圈發青,一副長期酒色過度的樣子?
莫非相由心生,當年便滿心猥瑣念頭的二皇子,在心境的日日影響下,最終長成了一個酒囊飯袋?
這傍晚時分,光線並不充足,看著十分酒囊飯袋的二皇子眯縫著眼,對假山後的人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真正確定:“真的是你,仙人……自那晚一別,本皇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仙人你了。”
他自覺地改了自稱,滿是驚喜地快步上前,打量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魔尊,似乎回想了下剛才看到了那一幕,恍然道:“方才我聽到假山後似乎有動靜,還當是哪個小宮女躲在這裡與人偷會……想不到……居然是仙人你在此?原來仙人也好這口?可你何必找這種不會動彈的,心甘情願主動獻身的人……世上可是大把的有啊!”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中滿是遺憾,似乎在遺憾對方居然寧可找個昏迷不醒的,也不找像自己這種主動型的。
“住嘴!”趙坦坦撫了下頭,神識一陣陣地傳來疼痛。
她放下手,藉著假山後微弱的天光看了眼。這雙手與記憶中的不同,卻同樣的骨肉均勻、纖細白嫩,在天光下十指交錯展開便如同綻開的白蓮。而此時,這皎潔無瑕的蓮仍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仙人……你在想什麼?地上躺著的那位,也甚是眼熟……倒像是四年前看到過的那個瘋子?”二皇子顯然也早認出了曾有一面之緣的魔尊,並發現了趙坦坦的不對勁,卻直到此時才真正問出口,足見他的城府之深。
也是,波瀾詭譎的皇宮之中,又怎會真的養出個酒囊飯袋來?
“我……”趙坦坦看著自己輕顫的手,輕聲喃喃,“我剛才想殺了他,可臨到頭我竟下不了手,怎麼會這樣……”
也許是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她反而能夠盡情吐露:“在掐住他的剎那,許多許多的往事蜂擁而來,我想起了我們曾經共度的那些歲月,那麼多的點點滴滴……我發現……我竟下不了手……我那麼恨他,可我下不了手……”
明明是這樣好的機會,若這次不殺了魔尊,以後再要殺他,恐怕難上加難。可她剛才衝動地掐住他的脖子後,卻發現自己下不了手,這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都讓她感覺到驚恐。
“仙人宅心仁厚,自然不忍殺生。”二皇子雖不清楚發生過何事,但出於以往經驗,他覺得多少能猜出點經過,還是在旁安慰了一句。
安慰完,他忍不住又道:“其實仙人大可以換個相好,比如……我這樣的,一定能讓仙人快活起來。有個詞形容得忒貼切‘欲仙欲死’,咱們凡人到了這境界,那是給個神仙當都不換的!”
這般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秉性,也虧了他是皇子,換做普通人如此不正經,早被重新教做人了。
趙坦坦被他這般再三打岔,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方才那種幾乎要吞噬自己唿吸的恐懼與恨意,被這三句不到暴露本性的二皇子一攪和,居然漸漸地淡去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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