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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雲許久才散去,但蓮紋依舊跪坐在原地。哪怕是清源劍派的掌教前來問候,各派的修士前來恭喜,她也只是定定地望著天空中他消失的方向,不出一聲,彷彿已經落地生根,成了一棵沒有意識的樹或一塊沒有思想的山石。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低下頭去,望了望青雲峰頂的皚皚白雪,又望了望周圍的渺渺雲山、茫茫林海。

恢復了清靜的青雲峰頂,響起了她的自語聲:“可是我……我……”

她如鯁骨在喉,難以吐露,只有眼中的淚再度滑落,化開了她身旁的一小片雪。

他的飛昇,對她來說,便是永訣。

數萬年來,修為達到化神境界甚至更高的修士不是沒有,但最後能得到機緣飛昇的有幾人?九成以上的修士不過是熬到壽元耗盡,也未能等到飛昇的那一天。

之後有數千年,她日夜被一種名為思念的東西啃噬內心,再後來寂寞如影隨形,與思念一起幾乎要將她逼瘋,熬了萬年她終於選擇下山,逃離了這一切。

可為什麼……明明早已飛昇萬年的人,會重新出現在下界,出現在她面前?

趙坦坦一直不敢細想,如今她手裡緊緊掐著魔尊的脖子,腦中卻不由自主想起了這些。她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乾澀,沙啞著繼續逼問:“你究竟對師兄做了什麼,會令他身中惜瀾魔花之毒?解藥呢?解藥究竟在哪裡?”

魔尊放在眼睛上的手早已挪開,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盯著趙坦坦。明明被趙坦坦用盡全力掐住的脖子後,因唿吸滯塞而張開了嘴,臉上也憋出了不正常的血紅,卻沒有露出一點痛苦之色,只是盯住了聲色俱厲的趙坦坦,神情怔怔地一語不發。

“你說啊!你到底說不說!”趙坦坦的眼中溢著滿滿的恨意。

在魔尊無聲的盯視下,她心底深處的陰暗也在瞬間被勾起,她的手越來越用力,神情漸漸流露出一絲瘋狂的意味。

只要再用力一點,這個可恨的人,是不是就會死在這個禁法的皇宮裡?這個害了她,又害了師兄的人……

她全身開始顫抖,手裡就要再加力,卻忽地被身後一個力道勐地拽住,然後她被拉了起來,落入一個充滿祥和之氣的懷抱中

“主人,不要,不能犯了殺戒,更不要被心魔所控制。”雪衣急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心魔?

趙坦坦一驚,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戾氣,偏轉頭便望見了雪衣精緻的面容:“雪衣?”她喃喃著,剛才還激動憤恨的心緒,因雪衣身上散發的祥和之氣而逐漸平復下來。

“主人,你沒事吧?”雪衣問完,便繼續口中默唸清心醒神的經文。他長長的睫毛因焦急而眨動不停,有時扇過趙坦坦的耳際,令她感到一點微癢,而她剛才還波濤洶湧有崩壞之勢的心境,也隨之開始恢復。

第188章 孩子2

“雪衣……你為何會在此處?”趙坦坦漸漸冷靜下來,便伸手推開雪衣,疑惑地望著他。她記得自己明明利用水芝境最後的力量,將雪衣送回了清源劍派,為何他卻在此時出現在這裡?

雪衣看著雙眼猶有些迷濛的趙坦坦,嘆了聲,垂下眸子道:“大敵當前,我又怎能獨自偷生?主人將我送走之後,我便立即往回飛,可是飛回原地卻只見一片狼藉,若非有主從契約讓我能確信主人安然無恙,恐怕我……我已經……”

他說到這裡,便似乎有些傷懷地說不下去,倒是一旁的二皇子反應了過來,不可置信地指著雪衣道:“雪衣居士?真的是你?自從那年夜間在宮中遇到你之後,至今快四年了,你也不去民間講經,父皇要召見你更是無從找尋……天下都在猜測你是否遇到了什麼不測,想不到你……你既然無事為何再也沒出現?”

二皇子說著說著,卻不禁朝趙坦坦望個不停,顯然他雖然問著這個問題,其實早已猜到雪衣居士在人前的消失與她有關。

雪衣抬起頭朝二皇子看了眼,彷彿才意識到這裡還有個凡人在場。

他搖搖頭,側過身凝視著趙坦坦道:“雪衣當年曾在佛祖面前發下誓願,願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與主人重逢,為了此願早日達成,雪衣自此閉目不聞世事,一心虔誠侍奉佛祖,四處講經宣揚佛法。如今心願已經實現,而雪衣自覺凡心難抑,再無資格繼續侍奉佛前,只願從此能追隨主人左右,便於願足矣。”

雪衣的外形看起來本就是個墨髮白衣、色若春曉的少年,這一番話說到後面情真意切,凝視著趙坦坦的樣子又頗有些含情脈脈。一時間令趙坦坦偏轉頭去,有些不自在起來:“雪衣,我……”

這年頭鸚鵡化形之後,可比狐妖胡夢能說會道多了。可惜,作為主人,她尚且不合格,又怎值得雪衣這般追隨……

二皇子看看雪衣又看看趙坦坦,作為在深宮之中長大的皇子,又沉溺酒色多年,看這情形他自認很懂地點頭:“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自然是比成日對著青燈古佛要有趣味得多了!”

一開口就是這調調,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本就感到有些頭疼的趙坦坦,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一直躺在原處幽幽看著他們的魔尊忽地冷哼:“凡心難抑?一隻鸚鵡罷了,竟也敢肖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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