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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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混亂,說到這裡,竟毫無預兆地向趙坦坦一掌拍去。
趙坦坦本來見她思緒被打亂,說話越來越沒有條理,竟有些瘋瘋癲癲,甚至一時忘記了攻擊自己,正悄悄鬆口氣,卻不料這鳳葆說出手便出手,毫無規律可循。果然不愧是自幼被大派掌教嬌寵,又被眾星捧月著長大的人物。行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性子極端執拗又蠻橫之極。
四肢依舊無法動彈,趙坦坦在原地倒抽一口氣,以為要就此告別人世。卻不料身邊一直埋頭跪地,彷彿十分順從於鳳葆的雪衣,身子突然暴起,在鳳葆這一掌拍到的同時,擋在了趙坦坦身前。
這一掌集合了化神期大能的十成功力,縱然雪衣用盡千年修為硬抗,也依舊被拍飛出去千里。漫天羽毛飛舞間,地上被拖出長長的一條血痕。
第239章 雪衣9
空中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趙坦坦這一刻因心頭蔓延的痛意而失聲。然而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望著血痕蔓延消失的方向,幾乎連唿吸都無法繼續。
漫天潔白的羽毛飄散間,遠遠的似有什麼緩慢地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那是滿身鮮血縱橫的雪衣,正依靠著一對殘破的翅膀艱難地飛回來。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有大量的鮮血和大把大把的羽毛撒落在空中,他卻始終不曾停下。
在離她只剩下百步距離時,雪衣終於支援不住,自空中直直墜落,地面旋即綻開了一朵巨大的豔麗紅花。
“雪衣!”趙坦坦能感受到自己體內,屬於雪衣的內丹正在急速轉動,光澤逐漸黯淡,雪衣的生機正在快速消逝,她終於啞著嗓子喊出了聲。
他不是坦誠了自己並沒有所表現的那麼忠心麼?他不是承認了在為鳳葆做事嗎?為什麼在鳳葆攻擊她的這一刻,依然選擇了保護她?
“主人……”雪衣潔白的羽翼已經摺斷,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然而他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朝著趙坦坦的方向挪動著,身後拖出一道鮮紅的血痕。
“呵呵……這是做什麼?不過就是隻扁羽牲畜,還以為自己是只跟在主人身後叫喚的狗不成?”鳳葆見此毫無動容,反而面帶嘲諷地輕笑起來,彷彿在俯視一隻卑賤的螻蟻,“別忘記,我能知曉這賤人的下落,還是你透的風。也是你當初自告奮勇,要跟在這賤人身邊,隨時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現在擺出這副忠心為主的模樣,是要給誰看?”
總是動不動便梨花帶雨的美少年,此時傷痕狼藉,背後雙翼筋斷翅折,艱難地在地上拖行著。明明沒有什麼餘力,他卻依舊勉力維持著一半人形。
在鳳葆的話說出來後,他急切地望向趙坦坦,澄澈的雙眼中不斷滾下淚珠:“主人,你要相信我,我……我是為了跟在你身邊,才會這樣騙她……”
“我明白!你別說了,趕緊療傷要緊。”趙坦坦的眼睛早已通紅,想伸出手去接住雪衣,四肢卻仍是不聽使喚。
這一刻,她怎麼還會懷疑雪衣的話?
雪衣早就已經力竭,全憑一口氣硬撐著,在費力地說出那些話後,便再也支援不住倒在地上,氣息微弱了下去。但他的手卻高高舉起,伸向趙坦坦。
趙坦坦的額頭突然感到一片濡溼滾燙,是雪衣將自己滿是血的手放在了她的頭頂,輕輕地替她理了下頭髮,而一股熱流隨著雪衣的手自頭頂湧入趙坦坦體內。
她能在心底感應到雪衣傳來的,輕微到幾乎難以覺察的話語:“其實以前我很不喜歡雪衣這名字……覺得太過女氣,可那時我只是一隻雪鸚鵡……沒法開口告訴你。我還想讓你知道,天天對你喚著‘娘子’的我,從明白這詞的意思開始,便盼望能一直與你在一起。可是後來等我能把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你卻……已經不在了……”
這一番話是透過主從契約傳來的,時斷時續,顯然雪衣連用心語傳音都已經十分困難。
等聽到後面幾聲“娘子”的唿喚時,雪衣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顫抖得十分厲害,聲音則已經模煳不清。
那是主從契約的影響即將消失的徵兆,而在契約徹底消失時,便意味著雪衣也徹底失去了生命。
趙坦坦的眼淚盈滿了眼眶,淚水不斷滑落,沾溼了她的鬢髮。
雖然最開始時,並不是她自願結下這個契約,甚至一度想找方法解除契約。但如今她卻希望契約仍好好地存在,那代表著雪衣仍好好地活著。
趙坦坦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唿喚著雪衣,卻再也未能得到他的回應,只能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慢慢鬆開,漸漸變涼。
然後那個色若春曉的美少年,在血泊中逐漸變回一隻筋折骨斷的鸚鵡。
關於雪衣的記憶,在這瞬間於腦海中走馬燈般輪迴湧現。
初次相遇時,在冷宮寂靜月夜的蓮池畔,驚喜又悲傷地喚著“主人”的那個白衣美少年。一次又一次固執地要將自己賴以生存的內丹,獻給她認主的鸚鵡妖。到後來總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執著地給她做著各種點心吃食的靈寵雪衣。似乎只要看她吃東西,對他來說就是件很滿足的事。
還有在她睡著時,常常會於朦朧間聽到的,那個小心翼翼卻充滿眷戀唿喚聲:“娘子……娘子……”就好像要將千年以來錯過的唿喚,全都補回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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