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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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對於此時已經能在宮中使用靈力的趙坦坦來說,這點距離卻不過是轉瞬即至。
因此下一息,她已經出現在那座宮殿門前。
這周遭意外的安靜,聽不到因皇帝駕崩而放的哀聲,更看不到往常忙碌穿梭的宮人,殿前只有一片空曠。
仰頭望了眼宮殿門口懸掛的“翠華”二字,那熟悉的筆劃依然如昨。當年身為皇后的蓮紋僅僅在遠處遙望過這兩個字,卻從未踏足過這座宮殿。後來潛入皇宮的趙坦坦,也只是在暗夜裡,遠遠地望過一眼,便離去了。
這裡住著的,曾是蓮紋決心攜手的夫君,傳聞中另外的女人,同時也曾是切切實實虐殺了蓮紋的兇手。
“這皇宮之內早已幾經變遷,人事幾番新。只是想不到,在這所翠華西閣內的人,卻仍會是當年之人……”趙坦坦嘆了聲,除了對於千年前歲月的緬懷,還有生出了一分怯意。
神魂間深藏的恐懼感,經過這些年其實已經淡化許多,但終究在她的心底刻上了深深的烙印,偶爾觸及便會生疼。
她感到腳下的步子竟沉重了起來,突然不敢繼續往前走,走進那記憶深處,最不願面對的一所宮殿。
手上驀地傳來溫暖,一直跟在身旁的崔塵,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側臉:“師妹,哪裡開始,便在哪裡結束吧。”
說罷,他牽著她的手,當先一步,跨入宮殿。
是啊,這千年來的冤孽,也該有個了結的時候了。
趙坦坦閉了下眼,隨他一同走了進去。
翠華西閣,歷經千年卻沒有像前朝帝王為皇后特意建造的蓮樂宮一般,化為一片斷壁殘垣,而是經過一代代的維護,愈發華麗典雅。
重重輕紗如飄過天際的白雲,在風間輕緩地變換著形狀。屋簷下掛著串串玉片,互相撞擊時發出的脆響,與庭院裡花枝上纏繞的護花鈴聲,混合在一起,彷彿在奏響一曲天籟。
崔塵多看了一眼那簷下的串串玉片和院裡的護花鈴,那正是當年鳳葆最喜愛的聲音。他抿唇,在清脆的聲響間,腳步微微有些遲緩。
趙坦坦也看了看那些玉片。
當年的蓮紋只是崑崙普通弟子,卻也曾聽說,掌教的愛女、修真界第一美女的房簷下,綴有六千多片用靈玉製成的玉片,庭院中更有用珍貴的玄金煉製的護花鈴。
每當高處的風吹過時,它們相互撞擊的聲音清脆悠遠,勝過天音宮最優美的樂聲。
這般精貴的居所,人人認為理所應當是給鳳葆居住的,只因她是整個修真界獨一無二的鳳葆。
只是沒有想到,當年住在崑崙之巔,天宮般的居所之,享盡世間一切最好資源的鳳葆,今日竟仍在這所宮殿內。
那麼皇帝寵愛的貴妃是什麼人,趙坦坦便也隱約有所猜測。
第248章 鳳葆5
趙坦坦想起了當年潛入皇宮那晚,在這裡遙遙的驚鴻一瞥。卻原來那歌舞昇平的庭院內,就坐著個昔時故人。
只是那時無法使用靈力的她,在這宮中四處窺伺時,真的就不曾被鳳葆察覺嗎?但若鳳葆當時便有所察覺,又為何並未立即有什麼動作?
趙坦坦停下步子,赫然望見宮殿深處的輕紗之後,鳳葆正跪坐在地上,滿臉茫然地抱著個人。
那是個身著龍袍的老者,兩鬢早已斑白,發青的面上也佈滿縱橫交錯的皺紋,而氣息顯然剛斷絕不久。
“鳳葆。”崔塵的腳步停了下來,一手執劍,一手牽著趙坦坦的手。他執劍的手很穩,牽著趙坦坦的手卻帶著些微的顫抖。
只要看到鳳葆,他便會不可控制地想起,千年前自己身邊之人,便是在鳳葆的殘害下慘死於這座皇宮中。而千年後,她依舊對復生後的趙坦坦窮追不捨,更差點滅殺了近乎整個修真界的修士。
縱然他們曾同在當年的崑崙掌教座下修真百多年,那曾有過的情分,也早在她的所作所為中,消磨得一點不剩。
即便此時鳳葆的神情有多茫然多無害,都無法令他手中的劍動搖半分。
鳳葆聞聲抬頭,對著崔塵的劍尖,
臉上那抹茫然未褪,她怔怔地道:“大師兄,他死了……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沒有等崔塵回答她,她又喃喃自語:“我從他出生起看著他長大成人,又看著他愛上我,卻不敢碰我,不敢碰我卻又偏偏放不下我。他說要用一生給我無盡榮寵,這般痴心妄想的凡人,怎麼……突然就死了?”
像是忘記了自己曾經的瘋狂與殺戮,也忘記了剛與崔塵決裂且生死戰鬥過,更沒有注意道崔塵身後這些漸漸圍上來的修士,與蜂擁而來的殺氣。
鳳葆只是呆呆地抱著懷裡早已老去,如今更沒了生命跡象的男人,彷彿一下子接受不了般,坐在原地不動。
“萬年了,我自修煉春不老至今,對我傾心的男人不勝列舉,這不過是其中最平凡的一個。沒有修為,長相一般,不過是個凡界的皇帝罷了。可他卻總說要陪著我,想疼惜我。”鳳葆忽然又笑出聲來,“大師兄,你說他好笑不好笑?我是什麼人?我是地上天下獨一無二的鳳葆啊!我要嫁的,必是舉世無雙的郎君——區區螻蟻一般的凡人,他哪裡配?”
“我藏身在這後宮千年,見過不知多少代帝王,他對我來說,不過是個無聊時說說話的小輩罷了。等他長大成人,我推他出去寵幸妃子,他卻像天崩地裂一般,掙扎到最後還是聽話乖乖去了。去了回來便是長久地坐在我身邊,話也不說只紅著眼睛看我,好像受了多大傷害一般。世間男人多薄倖,為何會有這樣的蠢貨?可是現在,這個蠢貨,怎麼突然就死了?”崔塵沒有回答她,她也沒有期望崔塵的回答,只是一個勁坐在那裡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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