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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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姿卻不管不顧,徑直衝向陣法,
隨即被強大的陣法反彈倒飛數丈,若非及時被人攔住,恐怕這片刻功夫毫無修為的她已經喪命,但饒是如此她也碰得頭破血流。
攔住她的是跟過來的薛逸含,後者喟然扶起她,餵了一枚丹藥,她的氣色才略好些。
所有人看到薛逸含出現,才忽然意識似乎這兩天都沒見過薛逸含,莫非是因為蘇曼姿?
可蘇曼姿早已墮魔叛出,不再是瓊華弟子,為何身為瓊華派現任掌教的他,會突然帶著帶這魔女來此?
薛逸含自然知道眾人的疑惑,嘆口氣解釋道:“蘇師妹……這魔女用當年我留給他的傳訊符找我,我趕去時,才發現她被魔尊廢去了魔功,藏在凡界的一個村落裡。她苦苦哀求我帶她過來,送魔尊最後一程,我……唉,她畢竟是師尊的女兒,我便是不念當年同門之誼,也不忍心她如此苦苦求我,因此帶她過來。但她畢竟曾隨魔尊害了不少正道修士,待此間事了,我少不得要替師尊清理門戶……”
蘇曼姿的本性並不壞,卻因痴戀魔尊而自甘墮落,手中沾了不少昔日同道之血,其中不乏當年瓊華派的同門。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魔尊這般冷酷無情的魔修,竟在自己前來各派面前自承其罪之前,悄悄將蘇曼姿廢去魔功藏於凡界。魔尊受制之後,麾下魔族自然潰不成軍,被正道打敗不過時間問題,魔尊所為分明是想暗中保蘇曼姿一命。
也許看到她為一人寧願墮魔背棄一切,讓魔尊月白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吧。
只是千算萬算,沒料到她還是自己找了回來。
蘇曼姿渾然不顧周遭人什麼想法,看著她時又是什麼眼神,更不顧自己剛才差點死於陣法的反彈,只是拼命推開薛逸含,要再度衝向前方的封印陣法。
但如今毫無法力的她,再怎麼推開薛逸含也不過如同蜉蝣撼樹。
無計可施的她,轉而朝趙坦坦大聲喊了起來:“你怎可如此狠心!你可知他千年來想的唸的唯有一人,哪怕我這般痴心相對數年,他卻沒有半分意動,心裡唸的眼裡看的都另有其人。”
“還有這,這幅畫本早已被撕毀,他想法重新修補起來,卻從此放在一旁,不敢帶在身邊也不敢隨意翻動,生怕再度弄損了。”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卷軸,卷軸迎風展開,正是當年落款為“月白絕筆”的那幅畫像。
畫卷上的少女,眉目如畫眸如點漆,一身縞袂綃裳隨風飄搖,令她身周如籠薄霧淡煙。她身姿輕盈地立於鋪天蓋地的蓮葉間,似乘風而來,卻又似要隨風而去。
那是當年皇后蓮紋逝去後,連其遺骸都未能留住的帝王,在日日夜夜為執念而折磨,即將徹底癲狂之前,最後依著回憶所畫。
筆調之中透出的濃重悲傷感,令在場懂畫之人心中都沒來由一陣酸楚。沒有人聽明白蘇曼姿話中意思,他們紛紛暗地猜測起這畫中女子是何人,又與那陣中的神劍之主趙坦坦有何關係。
崔塵只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抿緊唇。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垂眸看著自己腳下泛著光華的陣法圖形,周身卻散發出強烈的寒意。
在所有人望著畫卷的時候,魔尊卻只是定定望著趙坦坦,雙眼中又生出一分期盼。
趙坦坦也在望著畫卷,但與當年第一次在皇宮之中看到時相比,她此時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在蘇曼姿的懇求聲中,她慢慢伸出手去。
“何必……”她嘆了聲。在眾多人訝異的目光中,她的纖纖玉指已遙遙點在那幅畫上。
下一刻,畫中女子奇蹟般地動了下,旋即轉過身去,似向著遠方走去般漸漸模煳,只留下一個朦朧的背影,終至消散。
“不要!”一聲極度淒厲的喊聲,自陣中響起,那是魔尊絕望的喊聲。他千年來的念想,他不甘放棄的執念,似隨著這畫中人的消散,全部化作一場夢幻泡影,再度清晰無比地讓他意識到自己什麼都沒能抓住。他彷彿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一天,被鋪天蓋地的絕望籠罩。
趙坦坦看著這般的魔尊,眼中終是閃過水光,聲音卻依舊平靜:“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當年既是錯了,便不該繼續執迷不悟、一錯再錯。月白,今後好好在鎖妖塔中為你犯下的罪業……懺悔反省吧。也許等你真正醒悟那天,還能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魔尊卻彷彿再聽不到她的話,只是撕心裂肺反覆不停地喊著:“不要!”
這般模樣,哪裡還像個曾經的帝王,曾經魔界的尊者。
趙坦坦不禁又嘆了聲,望向始終抿唇垂眸的崔塵:“師兄。”
崔塵的眼眸幽深若潭,不知在想著什麼,在趙坦坦的唿喚中似被突然驚醒般,抬眸望向她。只一抬眼,他已明白趙坦坦意思,陣中早已佈下的青紫劍網,繼續朝著魔尊罩了下去。
這一次,毫無停頓。
在劍網罩住魔尊的瞬間,魔尊淒厲的喊聲驀然停止,他緊緊抱著懷中紫金葫蘆,最後望了眼趙坦坦,眼中恢復了清明。
他張了張嘴,在紫青劍網的噼啪聲中,似說了兩個字,而後便更緊地抱住了葫蘆,隨著劍網與陣法交織出的炫目光華一同消失。
魔尊月白就此被封印在了鎖妖塔中。因著神劍之力,除非有人能以化神期以上修為,結合神器強行突破,否則他將永世被困在鎖妖塔中,為自己犯下的罪業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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