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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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靈泉處,前方的崔塵側了下頭,視線稍轉即回。不知是在看她,還是在看她手裡的劍。
趙坦坦正默默思忖若他不離開,自己要怎麼提醒他非禮勿視,卻不料他一眼過後卻一聲不吭地轉回了師父的洞府,倒是讓她心下一頓。
總覺得師兄有些不對勁……算了,師兄不對勁已經是常態了。
趙坦坦搖搖頭,開啟靈泉禁制,利索地脫了衣裳跳進靈泉,立時感受到全身毛孔舒張,靈氣不斷滋養著全身筋脈,令她舒爽得差點沒叫出聲。
原本只要泡滿兩個時辰就可以,久違的放鬆感,卻讓趙坦坦泡著泡著,舒服得倚著靈泉旁的石壁睡了過去。
睡意朦朧中,她感覺彷彿有早春的風吹在自己臉上,輕柔而緩慢地撫過她的額頭、眉眼和鼻子,最後落在唇上,彷彿一隻手般來回摩挲。
臉上被風吹得癢癢的,她不禁蹭了蹭石壁——為何連石壁都是暖的……
她很想睜眼看看,卻困得眼皮沉沉,怎麼也睜不開來。
“唉……”耳邊傳來隱約的嘆息聲,柔柔細細飄渺又惆悵,彷如春日裡不忍吹散落花的和風。
而後這陣輕柔的風化為一抹若有若無的溫熱,落在了她的額頭。
那似乎是……
來不及想下去,她已經沉入更深的睡眠中。
耳邊有樂聲飄飄渺渺、時有時無,卻一直未有停歇。
在這麼睏倦的時候,再美妙的樂聲,也不過像是夏日裡揮之不去的蒼蠅蚊子,令人煩惱。
何況那樂聲奏響的似是凡間曲調,聽來雖然尚算高雅華麗,但與“鳥語花香”師兄弟的相比,終究少了幾分神韻。
她厭煩地揮揮手,睜開眼,不由愣了下。
只見柔美的輕紗自房頂傾瀉而下,隨著風輕輕蕩起小小弧度。輕紗外的一切朦朦朧朧,只能隱約望見外間有精緻的樓閣,還有一池蓮花。
——這是哪裡?
她茫然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鑲著雲石、雕有吉祥如意圖案的榻上,身上蓋著一條錦被,被面上用綵線繡了大朵的牡丹,一隻金色的鳳凰在牡丹間飛舞。
榻旁的紫檀桌上有一盞玉杯,裡面盛滿了新鮮花露。角落裡的浮雕蓮花紋鎏金香爐正飄散出淡淡香氣,燻得人昏昏欲睡。
樂聲不知是從哪裡傳來,仍在響個不停,依稀還有曼妙歌聲傳來。
她從榻上起身,掀開輕紗走出去,發現房外的臺階直接與蓮池相連,只需要再走近幾步,便能步入蓮池內。
難怪會感到周圍水氣瀰漫,微微有點涼意,可是她為何會置身這般華麗富貴的俗世景象中?
耳邊響起撲翅聲,她疑惑地抬起頭,發現一旁的廊簷處掛著一隻鳥籠。
鳥籠的頂上做成了飛簷翹角的造型,周身雕有各種吉祥圖案,鑲著翠玉螺鈿。邊角點綴著大朵的纏枝蓮花,籠子裡兩隻小巧玲瓏的鳥食杯,一隻粉彩,一隻青花,細細地繪了亭臺樓閣、山川人物……
這鳥籠看來有些眼熟,但更眼熟的是鳥籠之中撲翅的鳥兒。這隻鳥兒頭冠美麗俊俏有若鳳頭,喙如半月,外形優雅,是隻通體潔白如雪的鸚鵡。
不由自主地,她伸出手去,逗弄籠中白鳥:“雪衣,快快說話……你不是鸚鵡嗎?怎地總也不肯開口?”
逗了許久,不停扇著翅膀的鳥兒忽地停下,半月般的喙動了下,終於發出尖利的聲音:“娘子!娘子!”那語氣分明是模仿了誰,隱帶婉轉情思。
她竟沒來由地心中一甜。
那鳥兒卻沒有停下,又繼續叫道:“究竟涅磐……究竟涅磐……”
什麼意思?
她歪著頭,不解地與鳥兒對視。
那飄渺的樂聲仍然未停,歌聲越來越清晰。
她側耳傾聽,唱的依稀是:“迴風流雪……霓裳一曲風情,宛轉羽衣一場薄倖……海棠何日醒……”
——何日醒?
——為什麼要醒?
她真的很困,只想好好睡一覺。
第82章 寶鏡
可是耳邊那嗡嗡不絕的聲響,是如此擾人,令她不得不再度伸手想揮去那聲響。沒想到這一次動作幅度太大,她竟一個翻身,摔了下去。
“哎喲!”趙坦坦痛唿著從地上爬起,恍惚望見身邊一張寒氣四溢的床——自己竟然是從冰玉床上滾下去的?
趙坦坦揉揉腦袋,覺得清醒了不少。
她什麼時候出了靈泉,躺到青雲峰的冰玉床上來了?難怪睡到後來總覺得有些涼颼颼……
剛才是不是做了個夢?
趙坦坦回想了下,想不起來夢到了些什麼,便將這事拋在腦後。
耳邊依舊有尖利的聲音在絮絮地念叨著什麼,她轉頭髮現洞中的桌案上,正站著一隻雪白的鳥兒。可不正是雪衣鳥?
它口中念念叨叨,居然是在唸佛經:“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這幾句佛經聽來有幾分耳熟,至於為什麼耳熟,趙坦坦思索了一下,沒有得到答案。總而之,雪衣不愧為佛妖,現在化為原形還不忘唸經。
不知是靈泉的作用,還是修為提升的關係,她此時徹底清醒後,覺得自己精神煥發、心情愉悅,連青雲峰上的冰寒都只是感到有點微微涼意,可以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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