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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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水而已。
教師代表講話結束,換人上臺時,教室裡掀起一波討論的聲浪。
祝念希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上,身形挺拔,雪樣的手腕從袖子裡伸出來,她捏住話筒,圓潤的指甲閃著光澤。
許斐抬起了頭,祝念希手上沒拿稿子,她直視著直播鏡頭,面上沒什麼表情,但也足夠清麗動人。
Omega的聲音很好聽,音質清澈,流到耳朵裡彷彿能遮蔽到一切雜音。
許斐聽得認真,沒聽到身旁人談論祝念希的話。
“果然又是大小姐,高一新生代表也是她。”
“有錢有顏學習還好,上帝到底給她關了哪扇窗!”
“好完美……祝念希身上有缺點嗎?”
祝念希講話結束,大概是導播也偏愛她,沒切鏡頭,上萬人目送她走下舞臺。
許斐的視線在祝念希的右腿上停留很久。
開學典禮結束,眾人收拾東西準備前往各自的考場。
關於祝念希的討論還未結束,從明面上的諮詢聊到了背地裡的八卦。
“聽說祝念希她媽是我們學校董事會的!”
“去年隔壁是不是有人跟祝念希表白?”
“年年都有好吧,談上少努力100年啊。”
陶雅倩加入對話,一幅明白人的架勢:“她們這種人,當然有聯姻啊,一班的殷梵不是和祝念希關係很好嗎?說不定早就談上了。”
眾人紛紛恍然大悟。
許斐沉默地整理著自己的書本。
淮陽中學的考場按成績排,從上到下,一共20個班。
許斐在15班考試,陶雅倩比她好些,在12班。
開學考一連進行了兩天,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剛好是放學時間,兩側的樓道上擠滿了人。
許斐背上書包,陶雅倩正在組局,少了一個人,她臨時想到許斐,擋住她的路。
“斐斐,要麼你來吧,很好玩的。”
許斐:“不了,我還要打工。”
說完,她繼續往外走。
陶雅倩追出來,扯住許斐的書包。
“就一天,你不是說那個老闆對你很好嗎?你撒撒嬌,她不會扣你薪水的。”
許斐看著變形的書包,有些心疼:“不能這樣。”
“許斐!”陶雅倩提高了聲音:“不許掃興!”
可她需要錢。
明明陶雅倩比誰都知道這點。
她們的架勢有點大,好幾個學生路過時停了幾秒。
許斐受不了這種目光,她鬆開包帶,要麼答應下來……
“許斐。”
一道清冷的聲音截斷她的思緒。
許斐轉頭,祝念希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她正站在樓梯口,手裡把玩著一張薄薄的校園卡。
注意到目光,Omega的目光從校園卡上失真的相片移開,落在許斐的臉上。
她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許斐,”祝念希又喊一聲,衝她揮手:“你的卡掉了。”
陶雅倩不敢說話了,鬆開手。
許斐走上前,從祝念希手裡取回自己的卡。
幻覺沒出現,許斐沒再聞到白玫瑰的香味。
祝念希離開後,陶雅倩湊上前,目光探究,問道:“斐斐,你認識祝念希?”
許斐摩挲著校園卡的邊緣,把卡收回口袋,搖了搖頭:“……不認識。”
最終陶雅倩找齊了人,放過許斐。
她變得善解人意,目光帶著憐憫:“快去打工吧,你也太辛苦了,家裡人怎麼捨得。”
許斐沒有回答。
家裡人當然捨不得。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腳踏車在都市的小巷裡穿梭,從高一到高二,許斐對這一塊的地形熟爛於心。
最後拐過一個大彎,陳舊的腳踏車穩穩地停在酒吧後門。
老闆梅姐已經等著了。
見高中生來了,她掐滅嘴裡的煙,笑著揮手。
“斐斐來了呀。”
“下午好。”許斐點頭,笑容誠摯了很多。
她嘴上叼著梅姐投餵的曲奇,轉進更衣室,利落地把身上的校服脫了下來。
更衣室的燈光下,少女的身材輕盈而美好。
常年運動使她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肌,線條漂亮又不至於過分誇張。
布料翻飛間,肩胛骨隨著主人的運動一起一伏,像水裡的銀魚,充滿著生命力。
穿好制服,青澀的軀體被白襯衫黑馬甲遮擋,許斐額外戴上幅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把她的臉藏得更嚴實些。
有些東西能藏,有些卻是藏不住的。
哪怕看不見許斐的臉,也多的是人願意點她送酒,長腿長手看著舒心,小費自不必多說。
一直忙到晚上10點,酒吧裡的夜仍在繼續,許斐的工時卻到了盡頭。
梅姐立的規矩,高中生要有高中生的作息。
已經下班,許斐還在幫同事打掃包廂。
梅姐走過來,敲敲門,看向許斐:“許斐,你該回家了。”
四下無人,許斐把礙事的眼鏡摘掉,為了方便幹活,額前的碎髮也隨意地夾起來。
一張臉乾乾淨淨,嫩得能掐出水。
她抿著唇,可憐兮兮地望向梅姐,懇求道:“可以睡在之前的地方嗎?不會惹事。”
小鹿眼是先天優勢,少女悽慘的身世是最好的助燃劑。
梅姐心空跳一拍,她很小聲地罵了句髒話:“睡睡睡!許斐你聽著,下次這個方法不會再有用了!”
同事和許斐笑作一團。
清理完包廂、洗好澡,許斐幸福地躺在酒吧雜物間的小床上。
Beta沒有資訊素,也聞不到別人的資訊素,空氣中瀰漫著沐浴露的香氣。
玫瑰味的,濃得有些豔俗。
許斐覺得祝念希不會是這個味道。
疲倦如潮水般湧來,許斐閉上了眼睛。
徹底入睡前,她想起下午陶雅倩的問題。
——許斐,你認識祝念希嗎?
——當然認識,而且比你們都早。
可祝念希還記得她嗎?
應該不記得了。
酒吧外,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街邊,車燈閃亮,經久不滅。
她在等人。
第2章
許斐和祝念希相識於一場意外,那年她們都只有14歲。
一場車禍,許斐失去雙親,燕京的親戚沒人願意收留她,無奈之下,她跟奶奶生活在一起。
從繁華的都市到北城小鎮,不少人替許斐唏噓,感嘆命運無常。
新同學知道了,一臉可惜:“燕京多好啊!怎麼來我們這個小地方。聽說你之前打網球,在國際上都得過獎?”
許斐沒回答後半句話:“這裡挺好的。”
小鎮依山傍水,少見高樓,晚上不見霓虹燈,卻能看見滿天繁星。
天氣好的時候,許斐會跟著隔壁的大嬸上山採草藥,一次的錢夠她們吃好幾天。
3月小鎮多雨,難得一天放晴,許斐揹著簍獨自上山。
奶奶不太放心,許斐笑得燦爛,擼起袖子秀胳膊上的肌肉:“我之前鍛鍊得可勤了,快去快回,晚飯前一定回來。”
奶奶這才鬆了口。
從上午忙到下午,許斐採了不少藥,不知不覺偏移了原先的區域。
山裡面的野草高,她一路走一路割,視線盡頭出現一座小木屋。
木頭開裂,牆面佈滿青苔,看上去已報廢許久。
意識到自己迷路了,許斐當即往回走。
突然,一聲虛弱的唿喚傳入她的耳中。
“救命……”
這聲音極輕,沙啞難辨,只能聽出是個女聲。
鬼?
幾道唿救聲再度傳來,一次比一次輕。
許斐把鐮刀護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朝小木屋走去。
撥開最後一叢草,她終於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一個女生倒在地上,身上穿著高檔的制服,質感很好,此刻卻被泥土與血水覆蓋,乍一看觸目驚心。
她的頭髮披散著,整個人做出爬行的姿勢,兩隻手撐在地上,手腕受了傷,圈圈青紫禁錮在雪白的皮肉上,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流血。
一道血色的拖痕在她身下延伸,直到木屋深處。
許斐朝裡看,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她的右腿斷了!
木屋的門口,一個沾血的撬棍倒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卷麻繩。
難道是……被人打的?
許斐的大腦飛快運轉。
綁架案?
綁匪呢?
她攥緊了手裡的鐮刀。
下一秒,她的褲腳被人拽了拽。
低下頭,許斐望見雙深沉的黑眼睛,她沒見過這樣純黑的瞳仁,深到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救我。”女生死死地盯著她,扯著沙啞的嗓子,逐字逐詞咬得清清楚楚:“你要什麼我都能給。”
說完,她開始咳嗽,土地上多出星星血跡。
“先別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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