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從蓉的朋友愣了秒，吐槽的話沒說出口，挪到許斐的臉上，安靜了。

姐妹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朋友的另一隻手秘密在蘇從蓉的手背上畫圈，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麼熘。

許斐突然停住。

她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在打量她。

陰溼、粘膩，蛇一般繞到她的脖頸周圍，寸寸收緊，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環顧四周，沒發現奇怪的人，視線也消失了。

球賽開始，她繼續講解。

朋友：“我去上個廁所，很快回來。”

許斐的心咯噔一跳，但蘇從蓉沒有坐過來，她不免在心裡嘲笑自己，哪有那麼多Omega對她有意思。

選手打出了一個漂亮的球，全程歡唿。

蘇從蓉靠過來，抬起眼，用上目線看許斐，這個角度顯得她的眼睛尤其大，楚楚動人。

“許教，你從前也打比賽吧？是什麼樣的？”

許斐靠過去：“一般……”

話音未落，那股強烈的被窺視感捲土重來。

一股香味悄然繞上她的鼻尖。

白玫瑰的氣味優雅而凜冽。

許斐連人帶心瞬間僵住，知道不可能，可還是在第一時間站了起來，茶色的眼眸焦慮地略過面前一張張或激動或疑惑的臉。

不是她，都不是她。

在哪裡？

在哪裡！

突然，許斐抬起了頭。

空中包房外，有人倚靠在欄杆上，漫不經心地與她四目相對。

周圍喧囂吵鬧，她的眸光卻比寒風更冷漠些，長髮垂至腰間，五官還是原先的模樣，過分雪白的面龐上，唇色獨佔一片豔。

沒穿裙子，黑色的長風衣裡搭三件套，西裝熨帖，馬甲的腰線掐得很細。

許斐用眼睛量過，沒想到Omega瘦了這麼多。

蘇從蓉起身，好奇道：“許斐，你怎麼了？”

祝念希勾了勾唇，手臂從欄杆上撤開，低下頭，皮質的手套慢慢覆蓋細白的指尖。

Omega投來最後一瞥，隨後在許斐眼巴巴的注視下轉過身，指尖探向旁邊的東西。

看清祝念希全身的瞬間，許斐的心被再度撕裂，有一把利刃，把她戳得千瘡百孔。

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她看到了。

祝念希拿的是手杖。

第52章

畢業兩年，許斐以為自己成了成熟的大人，殊不知這體面是紙煳的，祝念希一個眼神過來，燒得丁點不剩。

她匆匆扔下句“抱歉，有事”，三步並兩步衝出去。

遠遠地看一眼根本不夠，她再近一點細細端詳，想多聊幾句。

她有好多問題要問。

這麼多年都在哪裡？過得怎麼樣？怎麼會瘦了這麼多？腿怎麼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嗎？

心跳聲愈發劇烈，電梯滿員，許斐爬樓梯到三樓，氣喘吁吁，指尖因過分激動發著抖。

她望進去，目光落了個空。

包房裡只剩一對夫妻，哪裡還有祝念希的身影？

許斐忙問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思考幾秒：“用手杖的人……好像已經走了。”

那人的長相和氣質都太出眾了，她一眼記住。

話音未落，眼看著面前的Alpha又跑走了。

燕京太大了，城南和城北的人可能一輩子也碰不上面，坐CBD高層辦公室的、和體育場上打網球的，見面的機會可能就這一次。

許斐的腳步在體育館門口緩緩停下。

悽清的秋色中， Omega沉靜佇立，長風衣把她的身形襯得十分高挑，柔順的黑長髮垂至腰間，背影清冷出塵，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手杖又增添一份矛盾的脆弱。

祝念希轉過頭，彷彿要回頭看，許斐唿吸一滯，沒來得及整理表情，先看到Omega身邊的人。

一身考究的黑西裝，身量很高，是個女Alpha。

從氣質和衣著看，絕對不會是助理。

祝念希和她說了幾句話，一輛賓利停在兩人面前。

Alpha上前一步，幫祝念希開了車門，自己繞到另一邊，同樣上了後座。

“祝念希——”

許斐喊到，可經過劇烈運動的嗓子煳作一團，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再抬眼，祝念希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

車內。

蕭原才凝視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感嘆道：“燕京什麼時候和英國一樣了，陰冷多雨。”

昨晚剛下過一場，晴了一個白天，又要下雨了。

祝念希垂著長睫，正在思考些什麼。

她的臉色又白了些，在微光中有著半透明的質感，五官極其精緻，完美到無可挑剔，越發顯得那雙眼睛妖冶惑人。

初見祝念希，蕭原才被她的外貌吸引，幻想過豔遇。

後來接觸多了，明白她無瑕的外表下是近乎殘暴的瘋狂，徹底打消了念頭，敬而遠之。

蕭原才的目光落在祝念希的手杖上，皮質手套隔斷進一步窺探的視線。

祝念希從大學時就用手杖了。

她們在英國讀書，當地多雨潮溼，每次大降溫後，Omega大多請假，不得不長時間出門時會用上手杖。

蕭原才回憶了一番。

上午開會，中午見合作商，聽說下午本來是應酬，臨時更改，來看網球比賽，才30分鐘不到就出來。

她猜測，是腿撐不住了。

蕭原才：“我帶了止痛藥，如果你……”

祝念希的眼睫顫了顫，“不需要。”

蕭原才沒有堅持：“只是一說，我帶了。”

國外藥物成癮嚴重，祝念希有意控制吃藥的頻率，能不吃就不吃。

況且吃了也沒有什麼用，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她的心病更重。

祝念希摩挲著手杖，回想起剛才許斐的神情。

那麼震驚，眼睛都瞪圓了。

肯定看到了，她用上了手杖。

再見面，應該更體面些。

許斐做得多好，長高了，五官不復從前的青澀，氣質更成熟出眾。

看來發展得很好，一陪就是兩個Omega。

祝念希靠在椅背上，濃密的睫毛掩下一片疲倦。

更狼狽的樣子許斐也見過，算了。

細雨拍打在車窗上，下雨了。

***

球賽落幕，許斐再出來時看到漫天飄揚的雨絲，心裡的溫度又降下幾分。

祝念希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嚴芙不是說，會帶她治病嗎？

祝念希的腿疾嚴重，更多情況下是因為疏於照顧，Omega不願讓人過多關注她的腿，除了必要的複檢，她很少照料。

許斐花了很多功夫，平時熱敷，陰雨天按摩，附帶資訊素疏導情緒，養得好好的，怎麼會成現在的樣子？

她百感交集，心中翻湧著心疼與憤怒，一張臉陰沉到可怕。

蘇從蓉觀察兩秒，開口：“許教，今天麻煩你了，改天見。”

許斐回來，跟變了個人似的，失魂落魄的，總走神恍惚。

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人，她只看到了一個背影，不好問，把朋友叫回來，正常看完了比賽。

許斐強打精神，道：“再見。”

回到家，嶽錦正在吃晚飯，配著啤酒看比賽錄播下飯。

她們合租在這個兩室的小房子裡，嶽錦在附近一家網球品牌的大公司裡做體育營銷，時常羨慕許斐的工作。

嶽錦給許斐盛了碗飯，見她臉色難看，關心道：“怎麼了？不是出去看球賽了嗎？”

許斐灌了口熱水，表情重新活泛起來，捧著碗，低聲道：“我見到……祝念希了。”

幾秒後，嶽錦想起來：“哦，你前女友。”

聽到“前女友”三字，許斐神色一僵。

她們分手了，沒關係了。

“六年了，你還想著她呢？”嶽錦驚訝，隨口一口：“大小姐現在做什麼？”

“寰泰的執行總裁。”

嶽錦倒吸一口冷氣，試探道：“那你什麼打算，再續前緣？”

許斐垂下眼睛，表情委屈：“我都沒說上一句話。”

嶽錦暗道不好，她還記得許斐當年丟掉半條命的模樣，絲滑地轉移話題。

“聽說你們俱樂部在拉投資……”

***

許斐又失眠一晚，第二天到俱樂部表情都是木的。

辦公室裡，幾個同事聊著昨晚的飯局。

“真能拉到寰泰嗎？我看對方經理好像不怎麼感興趣。”

“不感興趣怎麼會同意組飯局？聽說寰泰要進軍文體產業，有可能的。”

“要是真能拉到寰泰就好了，整條街都是我們的。”

她們聊寰泰，許斐想祝念希，想Omega身邊的人，那個Alpha和祝念希是什麼關係？

朋友，合作伙伴，還是戀人。

如果是戀人，那真是個不合格的戀人，把祝念希養得這麼差。

湯圓有了後媽，會受委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