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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毫不猶豫地購買了四個淨化天輪,這東西原價一百點資歷,但只是黃階,後續升級還是遵循慣有的價格,如想點到天階,得三千五百資歷點。在麟州黃階夠用,因為麟州沒徹底失控,可現在荒土貫通,黃階的淨化效果未必如人意。心中一思量,衛明夷還是將它們點到了天階。淨化天輪共用淨化使者,現在還沒有新的道人,只能讓郭氏道人承擔這一淨化重任了。不過在此之前,得她們去清理一波邪祟,將荒蕪的四城回收了。

“掌教。”衛明夷望向宿玄鏡。

宿玄鏡明白她的意思,一頷首道:“我去與隱月門李道友、靈心宗齊道友商議一番,看看她們派誰出來。”

靈心宗中。

自從在蒼梧城得了一處土地重建宗門,落在身上的枷鎖已經消去,一切都步向正軌。她們既不需要看世家臉色,也不用去懇求師徒一脈的三宗支援,能將大把時間放在修行上。如今的靈心宗,人數比坐落在靈山時還要多些。

齊無卦因天資限制,邁入金丹後便沒有提升,倒是應神皋,在前幾日成功修到築基三重境了。得到衝淵宗傳來的訊息後,應神皋想也不想便表達自身的意願,想要外出去清理邪祟。齊無卦倒也沒有攔著她,只叮囑幾句小心。

“師尊,為什麼我們不能依附衝淵宗?”應神皋忽地提出一個疑問。她以前以為成為附屬就是失去自我,會愧對祖師。但看隱月門,好像也沒有遭到拘束,還能隨意用衝淵宗中的寶物修持。

齊無卦深深地望了應神皋一眼,道:“以前是不想,現在是不能。”她因吃過虧,所以對成為附庸事很忌憚。後面知道衝淵宗跟三宗不一樣,就更不能湊上去了。衝淵宗先前與她們相差無幾,現在的衝淵宗則比靈心宗強盛。再談依附,既是對自身的輕視,也是對沖淵宗的踐踏。數息後,她又說,“同盟還是附庸都無礙,如今外頭變化極大,危險甚多,你聽衝淵宗道友的,別自己胡亂行動。”

應神皋敬聲道:“是。”

麟州。

因發生過一次事變,裡頭的道人對此十分警覺。乍一看到邪祟,還以為麟州的噩夢要重演,倖存下來的人陷入恐慌好幾日,但在發現他們出不去、邪祟也進不來後,一顆心慢慢又安定下來了,就這樣自顧自地過了大半年。期間有衝淵宗的道人來送修道的資糧,裡頭的人也終於知道外間的境況。可除了顧好自身外,也沒什麼能做的。

入夜。

天地晦暗,毒嵐惡障,穢氣叢生。

幽沉的夜色裡忽地傳出一道道駝鈴似的響聲,一支緩慢前行的車隊在荒野中停了下來,點燃了篝火。

車隊約有百人,普通人居多。他們是從芙蓉州那邊過來的。原先只有修道人,可隨著道人們在道上救人,隊伍也漸漸壯大了。他們這樣的隊伍,被稱作“走荒隊”。遠離了故土,在荒土中行走,尋找下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走荒隊其實不被人歡迎,明明有辨別的法器,可總有人覺得他們身上殘餘著穢氣,會帶來荒變。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走荒隊隊中的人越來越少,而流落在荒野的走荒隊越來越多。

“丹藥快要用盡了。”

“只要走到下一個城池,就有補充資源的希望。我們最終還是能找到一個接納我等的地方。”

“下一個?會是哪裡,這是第幾個下一個了?”

“你們看快輿圖。”

……

道人們湊在一起交流,路線並不完全是她們自己規劃的,在遇到難以對付的邪祟時,她們會偏離最初的路線,久而久之,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會走向何處。

“那邊……是麟州麼?”

“麟州,我記得麟州!”其中一人的語調忽然間激烈起來,“它是第一個爆發荒土的地方,是淨域汙染的根源。我們……我們完了!”

第77章

淨域中第一個爆發荒土汙染的地方便是麟州,就算之後發生的一切與麟州沒有關係,人們也會將它跟麟州聯絡起來。

天道盟那邊說麟州已經封鎮淨化,但荒變後,誰會相信這一番話?如果那麼有為,為何淨域中還會有荒土和混沌出現?

走荒隊一路過來,幾乎是被邪祟驅逐著前行的,早就迷失了自己的路。此刻拿出了輿圖一點點對比,原本就已經精疲力竭的她們更是失去了心氣。身上攜帶的丹丸已經不夠了,再這樣下去,她們就會跟此前的一些同伴一樣,成為無智邪祟中的一部分。

可她們是走荒隊的領頭人,誰都能垮,就是她們不能垮。發出絕望喊聲的道人在話音落下後,立馬捂住了唇,她下意識地朝著隊伍望去,見圍靠在篝火的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根本沒注意到她們這邊的動靜,才暗鬆了一口氣。

“附近還有什麼城池麼?”

“麟州周邊……原都是郭氏的,但之前郭氏敗落後,這些便被瓜分了,具體落在誰手中,我們也不知道。”

“再往那邊走,越來越偏僻,如三流世家都無法抗住荒土,那四流世家可以嗎?”

“我甚至懷疑當年麟州事變傳不到那些人的耳中。”

道人們湊在一起低語,雖然想給自己打氣,但局勢太糟糕,擠出來的笑容都很勉強。

許久後,有一人道:“如果整個九州都能溝通便好了。”這話一出,其餘幾人保持沉默。有通訊法符作為基礎,構建出一個籠罩全九州的“天訊”會很難麼?過去也有人提出過類似的構想,但世家不會同意的。他們需要天道盟掌控九州,所有訊息都要透過天道盟來傳達,他們只允許“通訊法符”或者層次只稍微高一些的東西存在。

“想想怎麼過今夜吧,其它的事情,有什麼好操心的。”

道人的聲音落了下去,倒不是可以休憩了,而是荒域中的邪祟聚攏了過來。這些“邪祟”都是生靈所化,有人類,也有妖物。它們的層次不一,但就算是很容易殺死的邪祟,也給修道人帶來極大的威脅。因為不管它們強弱,帶來的汙穢侵襲烈度都不會小。道人們越是鬥戰,就越容易墮入混沌中。而她們,身上的破穢丹是之前路過的一個城池道人賣給她們的,品質低不說,很快就要耗盡了。

淨域中出現荒土後,時序一切如常,但感知中的黑夜似是漫長了。

天明的時候,走荒隊中的道人們沉默地看著那初升的朝陽,不知道還能再看幾回日出。

可就算沒有希望,她們也要越過麟州,儘可能地越過荒土。

除了搖盪的鈴聲,四面靜蕩蕩,沒有其餘的聲響。走荒隊走了約莫小半日,到了麟州的邊界。放眼望去,大片黃燦燦的水田,不僅不見邪祟遊蕩,甚至還能看到一群人在田地裡穿梭,舉著鐮刀在收割稻種。

道人們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在路過的許多城池中,守禦者是全然不管城牆外的人死活,只一堵高牆將人分作了生死兩端。而這麟州荒野……怎麼還有人在?是人嗎?道人們心中念頭飄起,而跟隨著她們走了許多路的凡人卻無法控制住自己,下意識地往那安寧喜樂的方向撲去。但在腳步邁出去後,沒走多遠,他們就發覺自身被某種力量阻擋在外了。

“禁、禁陣?”

“不,或許是我們的幻覺,死前抓住的最後安樂。”道人的笑容慘淡,她看著因為希望破滅絕望地跌坐在地上哭號的人,心中也滿是酸澀。

約莫一炷香後。

附近巡查邊界的道人化作一道遁光來到這邊,她警惕地看著外頭一群人,根據她得到的訊息,邪祟已經發展到跟修道人混同的地步了,說不好外面的是什麼。

而走荒隊的道人也被出現的修士嚇了一跳,快速地將嚎啕大哭的凡人護在中間,她取出一件辨別邪祟的法器晃了晃,見法器沒有警示,才吐出一口濁氣。為首的那位朝著裡頭的人打了個稽首,道:“我們是從芙蓉州過來的,一路尋找可安身之地。”

麟州道人身上也有衝淵宗送給她們的“破邪”,也取出來照了照,確認外頭的是人,才回了一禮,詢問芙蓉州的狀況,可對方不願意多說。聊了幾句後,她只知道這些人的意願是找一處安身之地,道人想要助她,可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自麟州事變後,麟州就被徹底封鎖了,她們出不去,外頭的人也進不來,唯有衝淵宗的修士可任意往來。

朝著眼中含著一絲希冀的道人露出一抹歉疚的笑,道人開口說道:“郭氏犯了大錯,使得麟州荒土爆發。後來蒙衝淵宗的道友出手,殺盡邪祟後還淨化了麟州的荒土。只是怕混沌並未消盡,便封鎖了麟州,我們出不去,也不能放人進來。”

看走荒隊狼狽的模樣,想來在荒野中度過了許多個慘淡的日夜。道人心中不忍,又說:“你們往蒼梧城那個方向走,衝淵宗就坐落在蒼梧城中。衝淵宗的道友會救你們。”

走荒隊的首領沉默,片刻後才勉強地回答一聲“多謝”。走荒隊被驅逐的次數太多,有的是粗暴地驅趕,有的是軟聲哄騙。她不知道這人的話可不可信,只能確定一件事,麟州,走荒隊進不去,甚至無法得到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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