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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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道友別說笑了。”蒼羽宗道人笑了一聲,又道,“她們入城時候被劉氏盯上了,劉氏人來說前幾天上繳的東西不足,這是看準了那兩人的幹坤囊。”外頭來的走荒人不一定知道芙蓉城的險惡,就算是身無分文的,都會被敲骨吸髓,更何況是出手闊綽,看著身上就有好物的。
“你們——”
“不是我們蒼羽宗來,那之後就是劉氏了。”蒼羽宗道人斂起了笑,“勞煩道友去通知那兩人一聲。”
焦道人冷冷地望著外頭的人:“要是沒有呢?”
蒼羽宗道人沒說話,許久後才答道:“芙蓉城不存在‘沒有’二字。”看焦道人一副要將劍往她臉上戳來的架勢,她又似自言自語說,“走荒的人少有那般光鮮的,未必是不知事,或許另有目的呢?”譬如引起劉氏的注意?如是有本事的,劉氏還是很樂意招攬的。
“缺了什麼,我明日給你們送來。”焦道人的語氣冷硬。
蒼羽宗道人卻知道她的情況,焦道人能有什麼?她深深地望了焦道人一眼,忽地取出一個小藥瓶遞給她:“裡頭有三枚破穢丹,你一定會需要。那邊認為局勢不太好,已經不打算讓丹丸外流了。”
“我不需要。”焦道人聽了這話更是惱火,她瞪著外頭人,難道幾枚丹藥就能收買她嗎?“你走,我說到就能做到。”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幹坤囊從半空飛了出來,緊接著一道說話聲傳出:“聽聞蒼羽宗是城中僅剩的師徒一脈宗派,我師徒二人正想拜訪,不知道友是否能引路?”
衛明夷最先從裡頭走出來。
她們先前便決定接觸蒼羽宗,看看它到底是怎麼個模樣。恰好蒼羽宗的道人到來,那就省卻在焦家做客的功夫,與蒼羽宗修士走好了。
蒼羽宗道人是在水鏡中窺見衛明夷二人的,摸不清她們的跟腳。這一眼望去,明明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面孔,偏給她帶來一種異樣的感覺,彷彿不是凡客,而是個氣度高華、出身極好的道人。最後是劉氏的羊?還是劉氏的座上賓?蒼羽宗道人沒有答案。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沒直接應下,只是道:“還需稟明掌教。”
“我聽說蒼羽宗替劉氏看顧邊城區,難道沒有薦人職責麼?”衛明夷微微笑著,故意說了一句。
蒼羽宗道人心中一沉,是為了劉氏來的?但又是以師徒相稱,似是師徒一脈出身。她們道行必定在築基之上,如跟劉氏道人沆瀣一氣,情況只會更糟糕。這般想著,她拒絕的用意更為明確,道:“正是因為如此,更需掌教真人出面。我回去稟明掌教,請道友稍待一二。”
道人拿了幹坤囊就走,轉瞬間便沒了蹤影。焦道人看著她的背影輕嗤一聲,似是不屑,可幾個唿吸後,神色又變得蒼涼悲哀。
“看起來她並不希望我們與劉氏碰面。”衛明夷道。
“狗總是怕別人搶它的盆。”焦道人回神,冷冷地譏諷一聲。頓了頓,她又沉重道,“劉氏的胃口是無窮盡的,永遠沒法得到滿足。今日得了東西,之後只會變本加厲。道友真要與劉氏那邊合作麼?”
“和芙蓉州。”衛明夷糾正焦道人的措辭。她看焦道人神色愁慮,也沒多說什麼,又取出幾瓶破穢丹來。因要在荒域中行走,她攜帶的丹丸特別多。她道,“缺藥的不僅僅是道友,對麼?”
焦道人無言,片刻後,鄭重其事地接過了破穢丹。她再抬頭凝望衛明夷的時候,眼中迸射出來火焰似的亮芒:“不論道友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援道友的。”
那頭蒼羽宗道人將訊息帶了回去,可之後一連幾天,都不見蒼羽宗以及劉氏的道人出現。
這“稍待”怕是要落空了。
衛明夷也不著急,索性拽著巫崇雲在邊城閒逛,打探一些訊息。
又過了幾日。
“是蒼羽宗自己昧了下來嗎?”衛明夷托腮,想不太明白,她哪有那麼好心給劉氏東西?幹坤囊中除了丹玉,還有一件地階的法器,是從荒域的天道盟那得來的,上頭封著一道追蹤法符,不過看起來,這法器並未前往上城,而是留在了蒼羽宗中。“可要是這樣,劉氏的人自己就要來追索了。或許是蒼羽宗用別的東西替代了?這麼做又是圖什麼?想自己用?不怕劉氏發現了嗎?”
“你很好奇?”巫崇雲抬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有點。”衛明夷說。蒼羽宗道人雖然來收東西,但也沒有氣焰囂張,給人的觀感比純淨派好些。而且焦道人會那樣說話,想來也是篤定蒼羽宗道人不會傷害她。焦道人的憎惡和鄙夷是真的,可這股情緒不夠純粹,還摻雜著東西。問了別的人,情緒也跟焦道人差不多。另外,她還打聽到,目前在芙蓉城邊城的凡人都是蒼羽宗四處救下的。
“師尊有發現什麼嗎?”衛明夷身體往前一傾,期待地看著巫崇雲。
巫崇雲道:“有東西在吞影子。”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腦海中浮現出一堆怪談來。她下意識看自己的影子,跟巫崇雲的疊在一起,彷彿交頸纏綿。拂塵掃到臉上,衛明夷拉回遊離的思緒,她伸手指了指,說:“還在。”
巫崇雲又說:“凡人的。”
“嗯?”衛明夷認真地回想了一陣,發現自己完全想不起來。她看到了街邊行色匆匆的凡人,但沒關注過人的影子。
巫崇雲:“影子在,但也不在了。”
“是劉氏?”衛明夷神情一肅,這又是什麼邪門道法麼?
“未必。”巫崇雲想了想,又說,“傳說中有一種珍獸叫作影魚,它能夠吞掉影子,進行虛實交替。吞進去的是影子,吐出來的是實在。蒼羽宗是有傳承的御獸宗派,很可能擁有一頭影魚。”
衛明夷瞪大眼睛:“那蒼羽宗不就很厲害了?”所以蒼羽宗救下凡人是有目的的?她自己的主張,還是劉氏授意?
巫崇雲道:“也是有承負上限的。我坐在這裡,影魚就算掠過,也無法吞去我的影子。”
衛明夷皺眉:“可針對的是凡人。”頓了頓,又說,“如果蒼羽宗真有什麼邪惡計劃,我們是不是得提前發動了?”
巫崇雲從容道:“試一試就知道了。”
蒼羽宗中。
那日從衛明夷她們手中拿了幹坤囊,蒼羽宗並未將原物給劉氏,而是在宗中所藏中,翻出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湊足了劉氏要的數額,製造一種對方已山窮水盡的假象給劉氏。劉氏那邊果真轉挪了注意力,可現在,又下了一道令。
“青脈草,只要青脈草。”
“這是用來煉製開脈丹的靈草。”
“開脈丹……最終會給誰用呢?”
“我不明白,明明上城有煉丹師,明明他們的手中有淨化荒土的法器和丹丸,為什麼不用了,重新向外開拓,芙蓉州豈會只剩一個芙蓉城?”
“劉氏想的是今日之失,來日之得。那我們呢?我們蒼羽宗到底為的什麼?”
……
掌教徐雪英仍舊沒有回答。
文始宗是前車之鑑,眼下這些義憤填膺說著憎恨劉氏的人裡,都是真心向著蒼羽宗的嗎?
外頭至今沒有傳回訊息,她跟靈獸之間存在著感應,知道它沒有死,一直在往前飛行。但長久的飛行也讓她產生一絲絲的不安,總覺得哪裡出了問題。要是在找到落腳處前就出事呢?徐雪英心想著,只暗暗祈禱靈獸再快一點,而劫數的到來,再慢一點。
只是,徐雪英在蒼羽宗內殿入定不到三天,便似是被什麼驚動,驀地睜開了雙眼。她的面色青青白白,眼神冷凝如霜雪,最終下了決定,驀地一拂袖,化作一道遁光撲向邊城的某一處。
邊城某處曠野。
這是法器籠罩的邊界,外頭的混沌之氣時時刻刻與靈機衝撞,一點點地滲入其中。
四五月的天氣,迎面吹拂的風本該是平和的,但因氣機激盪,風鼓了起來,宛如野獸的咆哮。
此刻。
衛明夷盤膝坐在石上,她托腮凝視著橫琴鼓動的巫崇雲,直勾勾的,視線一瞬不易。
不過,她並沒有放鬆警惕,在感知到一道虛影被短促的琴音逼出來後,衛明夷抬起了手,將法力一轉,作勢朝著那詭影的身上一劃。
不過,這道攻勢並沒有落在詭影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箇中年模樣的道人,正是蒼羽宗的徐雪英。她的面色先是驚疑,之後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沒多久,神色就再度冷凝起來。
一開始,徐雪英還以為是劉氏的人看穿了她的打算,等發覺不是劉氏道人時,緩和幾分。然而很快的,她又記起這兩人似是有意接觸劉氏,雖然被蒼羽宗攔了下來,也若是真心依附劉氏,極有可能拿了蒼羽宗去做投名狀。
“道友是?”徐雪英眼神凜了凜,她沒有貿然動手,而是警惕地望著手指按壓在弦上的巫崇雲。對面沒做遮掩,她看出兩人的道行,這位明顯是元嬰層次的。
“真人不先自報家門麼?”衛明夷一揚眉,她其實看過文紅蕖給的芙蓉城元嬰摹影,也知道來人便是蒼羽宗的掌教徐雪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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