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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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雪英只是出來轉一圈,他跟著做什麼?回去後不僅沒有功勞,反而讓自身暴露在混沌之息中。到底什麼人會忽然墮落成邪祟,天道盟一直沒能給出一個確信。這就讓人產生各種憂慮,有一點可以確定,遠離混沌,總是沒有錯的。
繼續往前行進一段時間,黃顯仁又取出破穢丹服用,只是這次,他勐地察覺到自身心浮氣躁,不同於往常,他的臉色一沉,不知道自己是被混沌還是別人的道法影響了。他停下了腳步,開始觀察自身所在。幾息後,黃顯仁面色越發難看,寒聲道:“奇門!”這不是邪祟能弄出來的東西,至少在淨域中出現的邪祟做不到。
天地棋盤,四方俱是規序,他則是一枚無法自主的棋子。黃顯仁是不可能讓自己陷入奇門之中,他毫不猶豫地將法力一轉,用出了土行遁法。雖然他被禁鎖在一方天地中,但他能夠感知到,施展這一道法的人道行不會高於他自身,那麼用蠻力可以撞出去。
只是在黃顯仁法力攀升的時候,他忽地感知到一股來自影子的拉扯之力。他一回身,就看到他一直追蹤的徐雪英身影出現,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徐——”黃顯仁身軀微微一停頓,他惱怒地朝著徐雪英喊了一聲,還沒叫出全名,眼前景物倏地一變,除了徐雪英,還出現兩個陌生的道人。
困住黃顯仁的是衛明夷金丹後才學會的“地規”,她的功行不足以限制黃顯仁,關鍵時刻得有人出手,拽住黃顯仁一把,好讓她將人困到迷神宮這個身外天中。原本依照師尊之能,是可以做到的,不過徐雪英自告奮勇,便由她來動手。
身在迷神宮中,不用擔心黃顯仁向外傳訊,同時也無懼混沌對自身的侵害。只不過接下來的戰局衛明夷參與不了,畢竟是元嬰道行的較量,只能在一邊觀摩元嬰鬥戰,看看是否能夠從中領悟到什麼。
“徐雪英。”黃顯仁冷冷地喊出這個名字,他的視線寒冰似的扎向徐雪英,“你不怕劉氏對那些人下手嗎?”
“怕。”徐雪英道。她很怕自己到最後什麼都護不住,因為她所堅持的,是用一些人的犧牲換來的。如果最終的結局只是一場空,她的道心恐怕也難以安穩。可就是因為“怕”,她才不得不邁出這樣一步,畢竟衝淵宗已經知道了影魚的存在。
黃顯仁一聽徐雪英的答話就知道無法再爭取她了,他又轉向巫崇雲,道:“足下是誰?我芙蓉城與足下並無仇。”
“入城時候,你們強要走了三萬丹玉。後來,又著人取走了許多丹玉和寶材,其中還有一件地階法器。”衛明夷拔高聲音,“此仇不共戴天。”
聽她一說,黃顯仁才想起了什麼,他心中暗罵一聲,如一開始便顯露有元嬰的功行,那芙蓉城必定是會拉攏的。這麼有本事,老老實實上交丹玉做什麼?交了之後再來追債,又是什麼道理。況且,地階的法器,上城根本沒有見過,難不成是被某個小輩給昧下了?
斟酌片刻,他道:“芙蓉城外都是荒土,我等收取入城的資費,也是為了更好維持芙蓉城的運轉,禁陣、法器以及丹丸,都需要許多材料,並非我等刻意為難道友。”停頓片刻,他又道,“道友要是覺得吃虧了,我等再商議就是。”
“晚了。”衛明夷又道。
黃顯仁:“……”他們元嬰對話,怎一個金丹的小輩在這兒嚷嚷?他實在不耐煩,一抬手便打出一道渾厚的光芒。
巫崇雲眼神一冷,哪會讓黃顯仁的攻襲落到衛明夷的身上。一道琴刃飆出,與那光芒撞擊在一起,頓時盪出如金鐵撞擊的聲響。琴音響過一道後便沒有停,氣勢如同澎湃海潮,如垠崖崩豁,幹坤雷硠。
黃顯仁見狀,也知道不能善了,他抬手掐起法訣,頓時數道黃芒色的渾厚法力往外一散,彷彿枯枝般扎入土地中。這是他修行的道法,能夠“平地起高峰”,而高峰一起,所有高峰間的力量會在剎那間轟爆開,聲勢十分驚人。
但很快,黃顯仁神色變了變,因為地面平坦,地勢一絲變化都沒有。
一旁的衛明夷看著黃顯仁冷笑,迷神宮在她的手中,那這方身外天地,哪裡還能讓黃顯仁借勢?統統都給她壓回去。
就在此刻,澎湃琴音帶著洶湧浪潮已經近前,黃顯仁又運轉了一個神通,頓時上方浮現了一隻能遮天蔽日的黃色大手,勐地向著音潮拍出。法力撞擊,隆隆爆響不絕,琴音宛如被斷開的海水,向著兩側快速分開。但並非是黃顯仁的大手帶來的,而是琴音自行生變。琴潮倏然變化,層疊積累,如海中冰山嵖岈而出,又在頃刻間破裂,彷彿春鏡驟碎,化作百道寒芒,驟然飆出。
黃顯仁沒料到自己的擒拿手那麼快被打散,瞳孔驟然一縮。他想要藉助遁術逃開,但那股來自影子的若有若無的拉扯感又出現了。
這是徐雪英的道法,她走的是御獸路子,但凡與她結契的靈獸所擁有的神通,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運用出。影魚在吞影,沒法配合她行動,可在關鍵時刻拽一下黃顯仁,她還是可以做到的。
避開已經來不及,黃顯仁只能夠硬著頭皮正面應對。他勐然吸了一口氣又向外一吐,頓時黃濁的煙霧盪開,圍繞在他周身。這煙綿綿的,看似淡薄,但其實是一波波的,能夠卸掉外來的攻勢。他雖擅長守禦,但不能光站著捱打,得改變自身的處境才對。心念一轉,黃顯仁口中唸咒,身軀頓時往上拔,幾個唿吸間就長成了一個十丈高的巨人。這是他的一個神通“我與山齊”,伸手一抓,巨人的右手頓時出現一道金鞭,在轟然爆響中,砸向下方。
徐雪英見黃顯仁動用這一神通,知道他也是發狠了,眼神一厲,一隻九尾狐被她放了出來,九尾一晃,立馬有九道墮火飄向黃顯仁。
而巫崇雲平靜地看了黃顯仁一眼,足尖一點,便如輕煙般飄開。黃顯仁催動法力,氣機在往上拔升。身軀龐大後,缺點也便顯露出來,那便是不知道化消撞向他的那股氣機,而是仗著自身堅硬,認為只要將攻勢卸掉就好了。可在氣機的碰撞中,他早已是囚徒。
琴音戛然而止,止令一落,黃顯仁的氣機以及渾身奔湧的法力都倏地一止,彷彿時間停留在那個剎那。
而徐雪英的攻勢也在黃顯仁止住的時候砸落在他身上。
隆隆聲中,那龐然大物似的身軀也在往後跌退,越退越小,最後只剩一個血人半跪在地。他微仰著頭,目光中滿是駭然之色。都是元嬰二重境,但對方的法力渾厚以及道法高妙都不是他能比的。不會是什麼鄉野道人,是某個大家族盯上了芙蓉州!他需要將訊息傳到劉氏,那在這封鎖的地方怎樣才能做到?黃顯仁擦了擦唇角的血跡,他眼神一厲,一身法力倏地沸騰起來。
“不好,他要自爆元嬰!”徐雪英感受到那股來自黃顯仁的威脅,神色驟然一變。
巫崇雲從容地望著,她指尖從琴絃上清掃,一道音聲都不曾盪出。但此刻的黃顯仁倏然覺得自己遭到了來自各個方向的強勢擠壓,他那澎湃奔湧的法力就那樣被強行壓回軀體,連自毀都做不到。
一道閃爍著光華的契書飛了出來,臉色難看至極的黃顯仁很抗拒,但他的身體徹底失控了,根本不隨他的意念而動。直到在契書上落下名印,來自四邊的擠壓才如潮水退去。黃顯仁沒看清契書上的內容,可他不甘心落入這樣的境地,既然禁錮已經解開了,他還是要鬥爭,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可隨著他運轉法力,他發覺自身的力量湧向了一個未知的地方,一絲不剩。他倉皇地站起身,但被一道法印一拍,就跌進了土裡。
“不殺他麼?”徐雪英問道。
“現在殺了浪費,日後再做規劃。”衛明夷道,她答了一聲,跳到了巫崇雲的跟前,視線在她身上來來回回,後頭索性不管一旁的徐雪英,直接握住她的手,軟聲問道,“師尊怎樣了,有沒有受傷?”
巫崇雲垂眼,任由衛明夷握住自己,輕聲道:“沒有。”
徐雪英朝著她們看了好幾眼。
這元嬰道人全程壓著黃顯仁打,哪有可能受傷?
師徒一脈宗派中有這樣的能人麼?徐雪英實在是想不出來。
她琢磨了一陣,索性放棄思考,她道:“黃顯仁失蹤,劉氏那邊的人遲早要發現的。”
衛明夷說:“發現了也無妨。”劉氏少掉一個元嬰,只餘下四個。而她們這邊拉徐雪英入夥,也是四個,至少在數目上持平了。不過徐雪英雖對黃顯仁動手,但未必會直接對付劉氏,得要踐行契約,讓她沒有後顧之憂才是。
衛明夷又道:“徐真人,索性去麟州一觀。”她們也需要回去一趟,為後續的事做準備。既然知道劉氏手中有一些厲害的法器,那當然不能用自身扛,試著去荒域那邊找來與之抗衡的東西。
徐雪英思忖片刻,點了點頭。都出來了,那就去看看吧。
幾天後。
徐雪英回到芙蓉城。
她神色如常,看著並無異樣,回到蒼羽宗便是在道宮中清坐,而蒼羽宗一如往常做劉氏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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