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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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思路相差無幾,就看到底是哪一方道人先亡了,劉氏道人暗忖道。他往徐雪英那處看了一眼,旋即收回了視線。徐雪英的鬥戰本事他們是知道的,想要在短時間收拾個元嬰,可不容易。至於他眼前的敵人,劉氏道人眯了眯眼,先是輕嗤一聲,緊接著從容地將法力一展,頓時一道道血色身影從他身後飛出。
劉氏修的是一部地階的《血神功》,此功法專煉血魄。這是一種魔功,落在邪道手中,那是純將修道人捉了祭煉。不過邪道手段在九州也是人人喊打,劉氏不能捉人,後來便改成捉妖獸。宿玄鏡對面的道人祭出血魄的同時,巫崇雲對面的道人也如此做了,一道唿嘯的風傳出,四面好似翻湧著濁浪,一頭頭詭異的血魄在半空中沉沉浮浮。它們與劉氏道人氣意相接,只要有一頭沒死,劉氏道人便可藉著那頭血魄轉回來。可要一氣將血魄打滅,也是極不容易的事。
巫崇雲一彈指,將“懸鈴鼓”祭了出來。那龍威大纛提振的可不僅是劉氏道人,還有那群血魄計程車氣。懸鈴鼓一動,似鼓似鈴的響聲便向著四面八方盪開。巫崇雲目視著前方,她不懼被人看穿來歷,琴音驟起,洶湧澎湃的大潮瞬息翻滾,將一頭頭血魄一卷。根本未聽得什麼響動,被水潮捲動的血魄大半飛灰湮滅,被琴潮一衝,什麼都沒剩下。
劉氏道人眼皮子一跳,靈山的天階功法聲勢極大,氣勢磅礴處彷彿能撼動蒼穹。他的那些血魄根本不能夠逼近那位。他的優勢只在三重境這一境界,或許能在法力上略勝一籌?劉道人也不太確定,可法力一轉,還是將一身力道鼓盪起,化作一隻龐然大手,勐然朝著琴音化作的水潮上派去。
法力碰撞間,隆隆爆響連綿不絕。氣浪一圈圈向外盪開,四面出現不同程度的坍塌。這一接,劉道人發現,不僅僅是法力的對抗,還有道法變化週轉。他要是力量足夠強橫,那就一氣推過去,可偏偏無法碾壓,只能被逼著化解其中的道法。
巫崇雲注視著劉道人,她手中落在琴上,澎湃的琴音忽地一收,在心意變化間,漫天大潮頓時消散無蹤,可下一刻,琴音高亢起來,又掀起翻天大潮。法力一收一放極為自然,行雲流水般沒有絲毫滯礙。劉氏道人原本還在變化道法與之抗衡,哪想到水潮忽然收束?他還沒從錯愕中回神,下一輪狂潮又奔湧了上來。他的處境頓時變得比先前還要被動。
巫崇雲等待著就是這一刻,她法力收空又起,劉道人跟不上她的變化,來不及化消侵入的氣機。她已經捉到了劉道人的氣意,眼神一冷,止令打出!劉道人的身軀倏地一僵,但因有血魄的存在,以及他自身境界較高,他從中掙扎了出來。血魄轟然爆炸,而他從另一頭鑽出,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巫崇雲。
而巫崇雲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往琴絃一按。琴令已下,只會越來越深,等到最後,就算有血魄也沒有用了。那些東西,只會在瞬息間跟劉氏道人一起消失。
宿玄鏡那處,雖然是跟境界高於自身的人對戰,她也完全不懼。神霄雷專打這些汙穢,而且劍光飆揚,劍出從來不會落空。一頭接一頭血魄在劍光雷霆下爆散。
一開始劉道人還冷眼看著,認為血魄不消,他就立於不敗之地。但很快的,他便發現了,那落在血魄上的劍,其實有很小一部分落在他身上,起初他還不覺得有什麼,等他察覺到的時候,劍光已經映在心口,要不是他及時將劍光排去,恐怕已經是劍下亡魂了,可饒是如此,他仍舊斷了一隻手臂。這劍修,能借血魄斬他正身!血魄在外越多,斬中他的次數也越多,劉道人只得將血魄收了回來,換成其餘的神通道法。
那頭徐雪英面對的是個一重境的元嬰真人,來之前,衝淵宗道人與她說,只要將人牽制住就好了。衝淵宗的打算是由巫崇雲和宿玄鏡二人解決劉氏最強橫的。但徐雪英不甘心,她感知到了雪衣鸚鵡的存在,知道劉氏一直在玩弄蒼羽宗,潛藏的恨意更是宛如火山般噴發出來。
當初面對文始宗的質詢,她沒有回答。
面對門人們的失望,她沒有回應。
她難道就不恨麼?她心中也是有一團恨火在燃燒。
她要保蒼羽宗祖師基業,她要遵循蒼羽宗歷代掌教許下的護佑生民的承諾,她坐在那個位置,就不僅僅是她自己了。
而現在,她要為自己說話。
與巫崇雲對戰的劉氏道人在嘗試了幾次,發現無法將守勢轉變過來時,就放棄了。他徹底地轉向守持自身,只要另外幾處得出結果,那最後一切都是一樣的。他望向了巫崇雲,嘲弄道:“我的確奈何不了道友,但道友想要殺我,那更是不可能。”
巫崇雲懶得與他說話,她抬手一抹,琴又化作了拂塵搭在臂彎,她照著劉道人輕輕一拂。天地好似寂靜了片刻,緊接著一道炫目的白光宛如銀河一般橫空出現,落在劉氏道人的身上。劉氏道人的身影霎時間破碎,可他穿渡到另一道血魄身上,朝著巫崇雲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巫崇雲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緊接著,劉氏道人所有的血魄倏然間靜止,轟一聲響,彷彿整個天地都壓了過來,血魄應聲破碎,漫天血光飛揚。而藉著血魄穿渡的劉氏道人,也無影無蹤。
琴令,殺!
巫崇雲的視線轉向與謝仙卿激斗的元嬰道人。
宿玄鏡那處,她注視著劉道人,不再打出漫天的神霄雷。
她伸手捉住劍柄,沉寂一瞬,接著,她抬劍一斬,一道燦爛的明光從中天升起,霎那間化作無數星辰似的光芒,如驟雨般朝著道人身上砸去。道人意識到事情不妙,他避不過去,只能再度運轉功法,催生出一群群的血魄,藉此承擔力量。而宿玄鏡在看到道人如此施為時,一揚眉,指尖一彈,一道細微的劍芒從指上生出,一個騰躍便到了元嬰道人跟前,穿過他的心口。元嬰道人身軀一僵,整個身體驟然被劍芒撕裂。
只餘下兩個氣息奄奄的道人,一人是劉氏出身,另一位卻是依附劉氏的。劉氏的尚且在強撐,而那依附者則是開始跪地求饒。
徐雪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狐火幽幽飄蕩,捲上了道人的法袍。
而另一邊,劉氏道人也撐不住,開始討饒,願意改換姓氏加入。
巫崇雲第一個念頭是“你也配”。
如衛明夷在身邊,早就將這三個字喊出了。
巫崇雲垂著眼睫,她淡淡道:“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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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饒恕。”衛明夷一行人已抵達劉氏族地所在的上城,此處有不少金丹道人,甚至還有三重境的,不過有蒼羽宗的修士去料理。不管上方的戰局如何,此刻的她們已斬落了劉氏的旗幟。而前方,不少非劉氏血脈的族人轉變立場開始討饒。
劉氏真人可能在下一刻勝了,但他們再不投降,這一切就要沒命。這些養尊處優的人,從沒想過會有人從邊城衝來,要毀掉芙蓉城。如果禁陣被打破,所有人都不好過,難道要玉石俱焚嗎?但一轉念,就想到城中凡人消失的事。劉氏已祭煉不少的開脈丹,原本可以逼迫平民服用,然而最終一切都落空了。
負隅頑抗的直接打死,剩下投降的,衛明夷雖然也很想都打死,但考慮到芙蓉州需要道人推淨化天輪,也就收了手,讓那些人簽訂淨化契約,成為“淨化使者”。
乍一聽淨化使者,這幫人只以為是出去對付邪祟。心中雖不情願,可還是老實地留下了名印。只要出去了,磨蹭一點也沒人知道,甚至還能找到機會逃了。然而,在落下名印後,契約的內容完整地展露在眼前,道人們才明白淨化天輪到底是什麼東西。簽下契約的後悔也沒用,而還未籤的,從對方臉色上看出了點東西,暗中蓄勢準備找合適的時機出手。
“師妹,當心!”夢不覺感知到氣機的變化,眉頭倏地一跳。
她話音才落,那假裝臣服的道人驟然發動,他是金丹二重境修為,將所有的功行都寄託在這一招裡。衛明夷一拂袖,“地規”如牢,圈定四方。而她自身在其中穿梭,如一道流光。法力翻轉間,蘊藏著雷霆之勢的道印轟然落下,那道人身軀一僵,一息後碰一聲爆開。
這次攻襲劉氏,除了衝淵宗她們自己人,還有蒼羽宗、文始宗以及邊城區不甘痛苦的道人,約莫三日時間,見了結果。
劉氏那邊的元嬰只留了一個活口,餘下幾人早形神俱滅。而依附劉氏的道人,抵抗到這一刻的,也都放下了武器。結局已定,繼續鬥爭沒有意義。
衛明夷拿到了天監令,等到金手指將它吞去後,回收才算真正地完成。劉氏只是三流世家,與麟州同等階,沒帶來任何的資歷點。但劉氏的庫藏還是很豐厚的,這幫人很能積攢,除了元嬰修持所需的神砂外,還囤積著一堆破穢丹,以及淨化荒土的丹丸、法器。
衛明夷其實無法理解劉氏的舉措,難道覺得局勢越來越糟糕,早期先囤著麼?轉念一想,這邪惡修仙界何止劉氏做事奇怪?她也不需要去理解,擋在前面的,都抹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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