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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朝著夢不覺一頷首,她的目光落在一個金丹二重境的道人身上。道行比她高一些,正好做她的磨刀石。

衛明夷這回主要用《淨世之墨》,另外兩部已經被點到技進乎道了,可這一道冊還只是略知皮毛,如在鬥戰中能有所領悟,也能省掉一些天賦點。

而與衛明夷鬥戰的金丹,原是師徒一脈出身的。在看到漫天灑落的墨點時,神色微微一變,失聲道:“純淨派?”在道人的認知中,如果發生什麼大變,純淨派必定是第一個投敵的,哪有可能與世家對抗?

衛明夷微笑看著她。

身御六氣,風雨招來。

這一式與淨世之墨相合,可稱作“筆落驚風雨”!

而那道人在風雨中,心神大駭。

風雨如刀劍,還夾雜著雷霆之力,雖暫時被她運轉的法力隔絕了,可依舊覺得遍體生寒,渾身都是破綻。

只與那風雨對抗數息,她便道:“我認輸。”只是這三個字一出口,像是遭到什麼反噬似的,口中嘔出了鮮血。她的身後浮現一絲絲詭異的血線,她彷彿是被某種存在提著的木偶。

衛明夷眼神微冷,她看著生機逐漸消散的道人,袖中飄出一張契書,道:“簽了!”這是淨化天輪的契約,在那道人名印一落後,道人身後的血線便好似被利劍斬斷,道人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第86章

不止衛明夷這邊,夢不覺以及蒼羽宗道人對付的金丹修士也出現了異狀。對一些人來說,改變姓氏是家常便飯了,賣力可以,賣命那是不可能的。然而當她們萌生了投降的意念,身後出現了一絲絲血線,生機很快便被奪盡。

衛明夷意識到,這幫人身上恐怕有什麼契約在。但看了一眼那成為淨化使者後便斬斷血線的道人,暗暗思忖,淨化使者契約凌駕於一切之上麼?心中有了這個猜測,衛明夷便不準備獨自應對從血陽大州來的道人。因那血線侵蝕生機不是頃刻間就能完成的,在這個間隙,可以請那些不想喪生的道人簽下淨化使者契約。無一例外,道人身上的血線俱被截斷,雖然氣機跌落,但至少活著。

另一邊。

巫崇雲跟那來自蘇氏的三重境道人對峙。

那道人一抬手便揚出大片的金砂,彷彿金環一般圍繞在周身。蕩動的音潮與金砂碰撞的時候,迸射出一連串炫目的金火,倏起倏滅。巫崇雲並不急著運轉道法,只是撥動琴絃與這些金砂相碰撞,找尋道人的破綻。

道人皺了皺眉頭,她的功法特殊,修到了三重境的時候,過去的所有神通都化作烏有,或者說盡數轉入那一門名曰“天地一功”的神通中去。這一道法極強也是極弱,因為它只能用一次,一旦用出去了,神通罩定的物件只要道行不如她,那不管有什麼護持的法器,都會在頃刻間被殺死。但要是對方比她強,那她就落入困境了。因為此神通排斥一切道法,這是唯一的手段。她的身上還攜帶著一些法器,但芙蓉州中有奇怪的禁陣在,她未必能夠躲過去。

三重境的修士對上二重境的……道人本該勝券在握的,但對上那雙寂然淡薄的眼眸時,她的心激烈的跳動著,心中浮現了一股濃郁的不安,彷彿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但護持自身的金砂在慢慢被消磨,不遠處的兩人已落入下風。要是不想死的話,她必須出招。

一道幽幽的嘆息聲響起,道人注視著巫崇雲,問:“敢問道友如何稱唿?來自何處?”

巫崇雲掀了掀眼皮,勉強給了同道一絲尊重,道:“衝淵宗,巫崇雲。”

這幾個字入耳,道人神色微微一變。如果單是“衝淵宗”三個字,還不算什麼。但伴隨著“巫崇雲”這一名號,她的腦海中倏地跳出“仰春臺”三個字。她也曾去過荒域,知道出現在那兒的神秘勢力。“原來如此。”道人又嘆了一口氣,抬袖說了聲,“得罪了。”話音一落,她的身上倏然綻放出無量光芒,使得天地黯然失色。

“師尊!”距離元嬰鬥戰不算近的衛明夷看到那聲勢,內心深處忽地生出一股難以忽略的驚悸之感,她察覺到極度的危險。

那充塞四野的光芒倏然間消亡,不管是道人還是巫崇雲都立在了原地。如浪濤般的音潮轟然砸下,擠壓著金色的沙海,只一息之間,道人護持周身的金砂化作了齏粉被風吹散。她沒有認輸,她的身上還有其餘法器,可此刻她沒有再拿出來,而是深深地望了巫崇雲一眼,又道:“衝淵宗竟與靈山有關麼?”

巫崇雲沒理會道人,她給衛明夷傳音說了句“沒事”,安撫了她的情緒。在道人的神通籠罩她的時候,她就知道是什麼樣的神通了。這法門在靈山的典籍中有記載,厲害是厲害,但缺陷實在太大了。四大世家培養這樣的人都不易,更別說是其它了。這人雖然修了“天地一功”,但根基並非完美無缺。如是洞天,那的確能殺死她。可她們的差距只是一個小境而已。她能殺劉氏元嬰,也能殺眼前的人。

“衝淵是衝淵,靈山是靈山。”巫崇雲答道。她一拂弦,琴音再度掀起如浪潮般的聲音。在道人沒有金砂遮護後,她已尋到了那道氣意,將道法落下。

不消多時,徐雪英將那二重境道人拿下。至於宿玄鏡那邊,因孫道人的血陽實在是穢惡詭異,她也懶得再生擒,而是起劍將人直接殺死了。那孫道人的屍身被削做了兩截跌落,還沒落地,又在神霄雷下化作血沫飆散。

“師尊。”護山大陣中戰事已了,衛明夷以極快的速度掠到巫崇雲的跟前,她一把握住巫崇雲手,視線在她身上來回轉了幾圈。

“無傷。”宿玄鏡知道衛明夷在擔憂什麼,從容地答了一句。

巫崇雲:“……”她用拂塵掃了掃衛明夷,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道,“與她們籤契。”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兩名道人既然能因無法抵抗孫氏而低頭,自然也能臣服衝淵宗。不過她們對自身的狀況瞭解的比金丹道人多,不管是“認輸”還是“投降”,都沒有直白地表述出來。

芙蓉州禁陣外。

飛舟懸停著。

孫絳煙、孫丹陽慢了一步,沒進入陣中變成甕中之鱉,可也沒有駕著飛舟逃跑。倒不是她們多在乎被擒捉的同道,而是眼下的敗局回到孫氏後,她們同樣也沒什麼好下場。孫氏嫡脈的道人可以推脫,而她們不行,註定了要受罰。畢竟那孫氏出身的,已經被人殺死了。

“都服用了血陽丹,如投靠了對面,會變成法器的祭品,然而有些人沒有死。”護山大陣雖然攔住了她們的人,可沒有阻住視線,孫絳煙清晰地看到裡頭的狀況,她朝著孫丹陽冷靜地開口道。

“現在不死不代表以後不死。”孫丹陽沉聲道,她不走一來是孫氏那邊沒法交代,二來是族中長輩還在裡頭。缺了三重境道人坐鎮,在血陽大州的姑夜蘇氏道人,更是危險。但要將人救出來她也做不到,畢竟功行比她高許多的真人都落敗了,何況是她。

“我以為道友關心的會是那截斷自身與血陽聯絡的法門。”孫絳煙又說。

“你解脫了,那千氏的人呢?不管了麼?”孫丹陽沉默片刻,又問。

孫絳煙冷酷道:“我得先自己活著。”

正當兩人說話的時候,兩道契書從陣內飛出,兩人伸手一接,一目十行地掃過,眉頭頓時緊緊皺起。

這是一份要她們做淨化使者的契約,而所謂的淨化使者,即是靠自身推動荒土淨化的。契約並不友好,每日必須騰出時間來推動淨化天輪,這也就罷了,契約落定後,一旦動用法力,都會轉為淨化天輪的動力。那她們遇到危險怎麼辦?與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孫絳煙和孫丹陽既不想成為孫氏的傀儡,也不想和芙蓉州簽訂這份契約。就在這時候,她們抬眼望去,飛舟外圍不知什麼時候結了一張大網,一隻只泛著幽綠光芒的蜘蛛在上頭爬行。是有毒的蟲蠱,兩人心中頓時一凜。

衛明夷她們早就注意到這艘飛舟,也知道飛舟中沒入陣中的,是兩個二度前來的道人。沒對她們動手,並非是要放過她們,謝仙卿已隱在了暗處。好在這兩人很是識相,不肯進入陣中,卻也不想逃跑,不過此刻要如何抉擇呢?

衛明夷有些好奇。

幾乎看到了兩人的第一眼,她就斷定了這是一對混子。

混子擅長摸魚,可真要到了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可能會奮起殺人。

可兩人最後選擇了心不甘情不願地簽下契約。

契約有解除的那日,但死了卻無法復生。

“千絳煙。”在自報家門的時候,道人改回了自己的姓氏。

衛明夷不關心她姓什麼名什麼,她看兩人一副很願意配合的模樣,便問道:“孫氏給你們種下了什麼?”

“血陽丹。”千絳煙答得很乾脆,她能夠感覺到牽扯著她骨血的東西消失了,雖然身上又多了一種承負,但在感知上沒那麼要命。“血陽孫氏手中一件名為‘焚金烏’的天階法器,我不知道這法器如何運用的,只知道服用了孫氏煉製的血陽丹後,便與‘焚金烏’產生了莫名的聯絡,一旦背叛了孫氏,一身血肉就會被獻祭給焚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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