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6頁

3,2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塵道友!”在這個時候,衛明夷的聲音傳來。

塵不渡和陳清和同時轉過身去。

衛明夷看到塵不渡安然無恙,暗鬆了一口氣,但等視線轉到那被困的人身上,她心中頓時一涼,朝著巫崇雲靠了靠,驚聲道:“這兒怎麼會有邪祟?!”

塵不渡神色寂寥,眉眼搭垂下來,肩上如承山嶽。

而陳清和麵露失望,發覺來的不是助她們的人。但很快,她又意識到什麼,警惕道:“你們是誰?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衛明夷望向陳清和,眼神瀲灩生輝。她帶著一股王者歸來、睥睨天下的傲然,肆意笑道:“恆宇天境一別多年,陳道友這就忘記我了麼?”

陌生的面孔……但這說話的語氣,陳清和倒抽一口冷氣,道:“是你,衛無妄!不是無門無派,仰春臺衝淵宗。”

巫崇雲拍了拍神色飛揚的衛明夷,示意她安靜一些。她轉向塵不渡道:“她怎麼墮落了?”

塵不渡搖頭說“不知”,而後轉向了陳清和。

第89章

被控制住的元棲霞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望向陳清和的視線一派冰寒,不復溫情。

陳清和麵色變幻不定,以她一人之力對付不了墮落的元棲霞,也無法抗衡衝淵宗一行。她不知道這幾人是怎麼進入藏兵臺的,但局勢儼然徹底失控。藏兵臺之行不復輕鬆,別說找到契合自身的寶物,可能連活著回去都成了問題。

“不願意說麼?”衛明夷注視著陳清和,她知道塵不渡和這倆的關係,看在塵不渡面子上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她悠悠一笑,道,“十方天宮‘合荒計劃’生變,不會是整個家族都墮落成邪祟了吧?不僅是這位真人,你其實也是?”

“你胡說!”陳清和厲聲道。她內心深處在掙扎著,十方天宮對仰春臺充斥著敵意,可仰春臺在對付邪祟之事上,其實也能算作同道。她心思如潮水翻湧,片刻後道,“藏兵臺往常只四家道人來,你們用特殊的手段進入藏兵臺,破壞了平衡,所以荒域那邊的‘神裔’也跟著進來了。”

這是陳清和的猜測,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可能。她不認為衝淵宗和荒域那邊勾結,但肯定變數是因她們而生。在第一層的時候,十方天宮沒跟餘下幾家回合,就是因為碰到了“神裔”。那神裔道行也被壓制到了金丹,但鬥戰手段十分了得,還帶來了對修道人的汙染。她們幾人倒還好,但是母親……卻被邪祟侵蝕了。

她知道母親一直心存著不滿,阿孃還在時候便與她爭執過數回,有對玉皇宗的、對陳氏的、有對阿孃,甚至還有對她的,但這些負面的情緒……竟能讓她連抵抗侵蝕的辦法都沒有嗎?還是說她……其實是自願走向了混沌。陳清和不想也不敢往那糟糕的方向去猜。

神裔?這兩個字一出,衛明夷也吃了一驚。神裔怎麼進藏兵臺的?難道跟金手指有關?也不一定,小太一說了,荒域深處有開天骨,具備了某種意識。她斂起面上的面容,凝視著陳清和,道:“怎麼不是你們走錯了路?要知道帶來災劫的計劃就是你陳家主導的。”衛明夷說了這一句,也懶得跟陳清和爭什麼,神裔都出現了,說這些沒有意義。

“塵道友,她是邪祟。”巫崇雲淡淡道。

又一聲“塵道友”,陳清和再次恍惚。先前一直顧著元棲霞,此刻終於分出心神看向最先出手幫她的塵不渡。這用來困人的陣勢,很像十方天宮的道法,而衝淵宗的又喊她“陳”,難道是陳氏的人嗎?她凝望著塵不渡,對上那雙頹然中彷彿已看透世間滄桑的眼睛,有些熟悉,但又不知道是誰。

“是,邪祟。”塵不渡一字一頓地回答。

陳清和從這幾個字中聽出了殺機,她下意識道:“不要。”她維護元棲霞,說,“只是被侵染了,用丹丸可以驅逐!”

衛明夷垂眼。

她們安靜下來,但那被竹籤困住的元棲霞奇異地笑了一聲,她凝眸看陳清和,那雙冷冰冰的眼中終於浮現了幾分溫情,可說的卻是誅心的話:“我是自行投向荒域的啊,君無垢只不過趁亂給了我一枚明心果實,讓我最終決定踏出那一步而已。”

入耳的話語堪稱柔和,陳清和心神大震,她隱約有猜測,但始終不敢細想,可現在卻被元棲霞點破了。她深唿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神來。

元棲霞又道:“你以為陳卻非死了是麼?”她面色驟冷,寒聲道,“並不是,她是個軟弱的人,無法接受一些真相,便選擇拋棄我們離去!因你天賦極佳,十方天宮要培養你,所以掩下了陳卻非出逃的事!”

陳清和驀地抬頭看元棲霞,面上滿是震驚,她強作的鎮定被這番話撕碎,攏在袖中的手倏地握成了拳頭。

“你我母女本該相依為命,奈何陳氏真人要親自教你,迫使我們不得長聚。”

“我、我——”陳清和心慌意亂,不由感到口乾舌燥。

而元棲霞話鋒一轉,厲聲道:“你跟著陳氏那些真人修行,可連九品神砂都無法為我取到!你說你有什麼用?!我若是留在玉皇宗中,早已經成就,又怎麼會受人冷眼?”

“我的功行還沒到用神砂的地步,況且族中有定額。”陳清和替自己解釋了一句,可惹來的卻是元棲霞放縱的大笑。

“看啊,這就是我投向荒域的原因,她們沒有這種規矩,沒有強落到我身上的鎖鏈。”之前最大的問題是無法保持自我,可有了“明心果實”,她仍舊是她自己。

“你畢竟是我的女兒,來,清和,來我身邊。”元棲霞直勾勾地看著陳清和,聲如魔魅。

回答元棲霞的是一聲驚爆,竹籤閃爍著湛然的清光,陣勢變化帶來了風火,勐然間向著元棲霞撲去,而元棲霞只是冷冷笑了聲,法力一轉,身後一尊龐大的神尊法相騰躍了出來。起初還只是一般人的模樣,但隨著法力的奔湧,這尊法相霎那幻出三頭六臂,起落間帶起天風流火,砸向了那陣勢。

衛明夷見狀,眸光一寒。神通一轉,規正陣勢。她抬手打出九道並雷光飛迸的法印,向著法相上一按。霹靂似的大響連綿不斷,法相往後跌退幾步,身外的金甲已被打碎。

“等等——”陳清和大喊道,她的雙眸發紅,“這是我們十方天宮的事,我——”

可衛明夷完全不理會陳清和,這投入荒域的道人只是自以為保持著情志,記憶雖然在,但人的性情是會在邪祟的影響下逐漸變化的。一被混沌徹底侵染,就跟原來的存在不同了。明心果實……其實也就是將驟然失智,變作潛移默化。她看向陣中鮮血橫流的元棲霞,神色冷峻。藏兵臺中已有邪祟,再讓這人逃了,情況只能更糟糕。

陳清和不想與衝淵宗一行人動手,可要她眼睜睜看著元棲霞被殺死,她也做不到。只是,她的法力才一轉,可下一刻,像凝冰般,無法推動分毫。她一偏頭,對上一雙寂然無波的眼睛,心中一寒。

沉默良久的塵不渡望向陳清和:“她已不是你的母親。”

理智告訴陳清和,在元棲霞墮落後就不是了,可情感上無法接受這點,尤其是元棲霞看著與一般修道人無異。

元棲霞雖然能應對陳氏道人,但面對衝淵宗一行人時,卻難以再佔據上風了。在身後那道神尊法相被打破後,她嘆息道:“可惜了。”她身上那肆意鼓盪的邪氣降了下來,彷彿到了最後一刻,她又恢復了道人的清明。她目光柔和地看向陳清和,只傳音她一人,道:“清和,抱歉,之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陳清和勐地一抬頭,她錯愕地看著陣勢中的道人身影倏然崩散,恍惚中一道流光閃電似的襲向她。她心中浮現一抹不祥的預兆,渾身冰寒彷彿跌到冰窟之中。可就在那流光即將撞上她身軀的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朝著前方流光一按。

“血脈奪心印。”塵不渡的臉色難看至極,這是十方天宮的奪舍禁術,以血脈為基,如果被元棲霞做成功了,那“陳清和”便算徹底消失了。她能這麼快用出,想來也修持了很多年。

陳清和一聽塵不渡說話,就知道元棲霞要做什麼,她的神色變幻,有不可思議,也有傷懷。數息後,她的身上倏地爆發出一股穢惡之氣,她先與神裔交手,後又同元棲霞對戰,不免受到穢氣的侵染。此刻心神有隙,那穢氣趁機鑽了出來。塵不渡神色驟變,她眼疾手快,朝著陳清和口中塞了一枚破穢丹,緊接著又打出一道青光縈繞的牌符,懸在陳清和上方。

衛明夷看著塵不渡的動作,默了一會兒,問道:“道友打算怎樣?”

塵不渡眼中疲色更甚,她看著陳清和,不放心她獨自在藏兵臺中行走。可要是帶走——對沖淵宗又不好。

衛明夷看她神色猶豫,心中瞭然,她道:“帶走吧。”

塵不渡朝著衛明夷打了個稽首,啞聲道:“多謝。”

衛明夷擺了擺手,取出留章書跟道友聯絡,告訴她們神裔的蹤跡,要她們小心,同時也詢問她們的下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