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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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境道人臉色甚是陰沉,雖然將訊息傳出去,可族中道人來支援需要時間。他們能夠抵達,也是因為近而已。雲中境道人試圖說服依附豐氏的家族,然而對方不為所動,唯豐氏馬首是瞻。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豐氏族主的氣機越拔越高。
然而,就在豐氏老祖三法身合一,即將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天闕飄下來一枚閃爍著金光的道籙。這道籙一出現便刺破煙雲,綻放出宛如大日一般的無量光茫。豐氏老祖此刻處於最強的姿態,可被道籙光華一罩,渾身不由一震,自身的氣息和法力出現剎那的凝滯。可這還沒有結束,天法身、地法身、人法身,豐氏老祖修成的三身從他的軀殼中被逐了出來,天闕憑空出現一隻大手,只輕輕一抓,三法身瞬間便被捏成齏粉。失去了三法身的豐氏老祖整個兒栽下,隨後在不住震盪的虛空中崩解。
在豐氏老祖身亡後,那一隻手又朝著鴻羽天宮壓下。在此間的豐氏道人連畏懼的心思都沒來得及生出,便整個兒崩碎了,神魂俱是不存。偌大的鴻羽天宮只在數息間,便被人從九州中抹去。
雲中境的道人也頗感驚懼,這一手段,只能是洞天施為。但這氣機,並不是他們族中的那一位。洞天真人已經露臉,是不是說九州的荒土也可以退去了?思緒一轉,道人們心中振奮,也不管眼前的廢墟了,立馬化作一道遁光回雲中境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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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淵宗中。
衛明夷她們在戰勝血陽孫氏後,將全部心思放在修行上。她們與鴻羽豐氏不接壤,也沒什麼接觸,等得到訊息,已經是來年八月了。但除此之外,還有更多訊息湧來,鴻羽豐氏的覆滅反而成了最無關緊要的事。
“從芙蓉州到血陽大州間的荒土以及邪祟自行消失了。”
“不僅僅是這片地帶,淨域中的荒土和混沌之息都在消退。”
“難道是那些洞天真人騰出手來了?”
衛明夷心中微微一驚。
衝淵宗藉著荒變這些時間快速擴張,但還沒成長到跟洞天正面抗衡的地步。
如果洞天要對付她們——
那就只能閉關清修了,只要資歷點足夠,拿下下重天和洞中一日不是問題。
懷著滿腹疑慮,衛明夷她們又去了荒域仰春臺一趟。在外攻襲的邪祟不見蹤影,倒是有一道遁光落下,恰是無生陸那邊的主事道人,自稱“陳是非”。
“天道盟四位真人之一?”衛明夷眼皮子一跳。
“從今往後,已無天道盟的存在了。”陳是非淡淡道,她不準備進入仰春臺,也不想跟這些人多說什麼。視線在衛明夷她們身上一轉,又說,“真人們已經與深處談妥,此後百年和平,劃界而治。我輩需將駐地從荒域中撤出,用天晶搭建的純淨堡壘也會拆除。”
衛明夷:“?”這還是人話嗎?她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陳是非,然而對方並不想解釋什麼,留下這句話後便化作了一道遁光掠走。
“難怪淨域中的荒土消退了,原來是上頭談妥了。”衛明夷眉頭緊蹙著,明明只要有淨化天輪,就可以將淨域中荒土洗淨。九州的存亡,只那幾家、那幾人做決定,其餘的人連提出異議的機會都沒有。
“那些原本岌岌可危的,安全了。”宿玄鏡沉默良久,大嘆一口氣。衝淵宗已儘可能推動荒土淨化了,但一時間無法覆蓋整個九州。洞天真人的決定,對九州的許多生民來說,是有好處的。
“未必是公義。”衛明夷眼神閃了閃,她忽地想到某種可能,“那鴻羽豐氏,是因為衝擊洞天,才被全族抹去的麼?”
“不重要了。”巫崇雲淡淡道,她凝眸問,“如何做?”
荒域中邪潮早已經成為常態,靠無生陸自己的駐地,哪能支撐住?那邊說的駐地都是從仰春臺賣出去的地塊。
“不退,不毀。”衛明夷磨了磨後槽牙,有點氣。不僅是金手指不讓她那樣做,她自己也不想去妥協。她之前還想著可以藉著禁靈塔威脅那些世家呢,哪想到對方行動更快,先一步將駐地放棄了。“那些人無法摧毀駐地,他們要是動手,等同於違背契約,那一切就不作數了。”大不了開啟傳送陣,將駐地重新回收一次。
“但人可以撤回去,天晶構建的堡壘,也能盡數拆除。”宿玄鏡開口。
“我們自己不能搭建堡壘麼?塵不渡道友那邊,不知怎樣說。”衛明夷接腔。
這畢竟是一件決定九州未來走勢的大事,得與道人們商議。衛明夷跟宿玄鏡她們討論一陣後,便催動了留章書,不多時,浪風雅、曇蓮心、塵不渡等人的化影,一一浮現。
“無生陸那邊也往火行齋傳訊了。”浪風雅皺眉道。她是不會聽從那邊命令的。不過她和一些至交不動,一些暫居在火行齋的道人恐怕會離去。那些人來荒域是為了用功數換取修道資糧,可天道盟消失了,等同於“天功冊”沒了用處,既然沒法殺邪祟存功數換取資糧,那留在這邊沒有意義。至於仰春臺和衝淵大澤,雖然也能換些許丹丸、法器,可畢竟太少,難以滿足他們的要求。
“我們也不走。”曇蓮心道。她帶著迦藍道追隨衝淵宗,以斬殺邪祟為己任,自然是不會隨意退出。
“他們拆掉堡壘也無妨,我已經知道天晶如何煉製了。”塵不渡道。她本來就是十方天宮出身,掌握著許多煉器秘要。在一次次拆解天晶後,她已知道這些東西怎樣煉。沉默片刻,她又說,“那邊已經達成了協議,可我們仍舊在抵抗。恐怕神裔和世家會聯手對付我們。”
這可能性不僅存在,而是極大。荒變之際,衝淵宗繼續發展,進一步破壞了九州的秩序,那幾位未必能忍。接下來,衝淵宗又落入一個舉世皆敵的窘境。
“無妨,我們不懼他們!”衛明夷志氣高昂,她有金手指在,天地大勢在她這邊,沒什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靈脈、丹砂、法器……什麼東西她們未來都會有,而且比世家那邊強!
荒域中,世家的動作極快。
那邊的命令一下,某些勢力就著手毀去駐地了。只是不管他們怎樣做,都難以將護山大陣破壞掉,最後只能將族中的人撤出去,並且將裡頭的東西都帶走。
僅僅三天,荒域中便有六大駐地顯示契約失效,需要衛明夷重新回收一次。
“三宗也放棄了廣漠之野。”衛明夷眼神閃爍,對三宗的鄙夷更上一層樓。倒是烏有鄉那邊,讓她有些吃驚。這是最早賣出去的一片地,由三流世家的何搖落與她籤契約。其實除了烏有鄉,還有賣給司風四家的歷天台以及玄冥沐氏的海運山在,但後者沒對駐地怎麼樣,可也將人都撤出去。倒是烏有鄉,駐地維持原樣,人一個都沒走。
“天武何氏已經毀於荒變,在烏有鄉的都是何搖落的自己人。她已經不想被那規矩束縛著,試圖走一條新的道路。”浪風雅回答了衛明夷的疑惑。這些年,她跟何搖落斷斷續續地聯絡著,也知道一些事。
衛明夷一點頭,她眸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道:“接下來就得靠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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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生陸,天監殿中。
冷凝的氛圍好似沉重的鉛鐵。
“駐地要毀去,無生陸也要向後撤退了。”陳是非淡淡道。
“好不容易淨化的土地,要就此讓出麼?有點可惜。”雲無香眉頭微微蹙起,她露出一道遺憾之色,但洞天真人的法旨她也沒法違抗。
“烏道友,你做好準備了麼?”陳是非又看向了烏危夜。從真人法旨降下後,烏危夜便一言不發。陳是非與烏危夜共事多年,不認為她是徹底服了。她的心中籠罩著一股淡淡的不安。
“我們沒有敗,為什麼要和談呢?”玉之儀托腮,她歪著身體,不停地拋擲著一枚銅錢。
“可也沒有贏。”陳是非寒聲道,“三千多處荒土爆發,亡者千萬。”
“你還有臉說,還不是你們十方天宮害的。”玉之儀嘖一聲,“我要是你,早就自刎謝罪了。”
“玉之儀。”一直不出聲的烏危夜終於開口,她喊了玉之儀的名字,眼神倏地如燃燒的星火。
“知道了。”玉之儀朝著烏危夜一笑,“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該如何補償我?”
陳是非聽她們的對話,心中不祥的預兆達到巔峰,她問:“你們要做什麼?”
“為了將無生陸推進荒域深處,數千年來,死去多少道友?功德碑還樹在外面,說一聲‘退’,就要我們放棄過去所有的功果麼?!”烏危夜厲聲喝道。
陳是非神色倏然變化,知道烏危夜是要抗衡洞天真人的法旨了。她身為無生陸四位主事之一,是能控制一部分無生陸禁陣的。她不再說話,而是伸手一拿,但很快的,她的面色變得無比陰沉。凜冽的視線如針刺:“玉之儀!”
玉之儀笑吟吟道:“我耳朵又沒聾,這麼大聲幹什麼?”
烏危夜眼神凜然,倏然拔刀而起。只是在她斬向陳是非的時候,一道琉璃碎裂般的脆響傳出,陳是非的身軀忽然間化作了瓷片,快速的剝落,落在地上發出一道接一道的脆響。至於其正身,早就消失了。烏危夜也沒指望能殺死陳是非,冰冷的視線看向雲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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