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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詫異道:“這是……”

巫崇雲道:“六十四枚果實。”

衛明夷問道:“這數字有什麼異常麼?”她圍繞著那一株大樹開始觀摩,思緒紛紛湧動。這些果實是能讓人增長修為的,還是裡頭俱藏著法器?能摘麼?能的話要怎麼樣摘下來呢?心思浮動間,衛明夷又一抬頭,那金色的果實倏然間起了變化,像是一張張似哭似笑的人臉。衛明夷嚇了一大跳,驀地抓住了身側巫崇雲的手,喊了聲:“師尊!”這些人臉讓她想起了世家的饕餮宴!再朝著果實看去,那些人臉又消失了。

“人臉。”不只是衛明夷看見了,餘下的人也發覺了此間的變化,面色變得十分難看。開始猜測這是世家,還是神裔弄出來的邪術。

因不知道這生死枯榮樹有什麼玄異手段,眾人下意識地退遠了些,只用法力化作刀刃,試圖摘下一枚果實看看。

但一陣令人牙癢的金鐵撞擊聲盪開,那看似一折就斷的枝條,實則堅不可摧,果實像是釘死在上頭。

奔湧的法力帶來了一陣罡風,雖生死枯榮樹不動分毫,但樹下的草地被掀開了,露出了一件件半埋在土中的法器。

衛明夷吃驚地看著前方,在她看來,這時候出現一個世家道人或者神裔,都比四面死寂要來得好。那些存在露臉,就說明很有可能是她們的手段。可現在只有衝淵宗的道人,她們在一個連洞天道人都不知曉的春秋荒原裡,直面一些奧秘,還理不出半點思緒。

“這些法器都是真實存在的。”說話的道人有些恍惚,不過也沒貿然去取法器,還是用法力將這片草地犁得更深。

“兵冢。”巫崇雲蹙眉,前方刀劍槍長戟……各式各樣,許多法器的形貌她在典籍中看到過。再度抬頭看那一株半生半死的樹,她低喃道,“六十四……”

“師尊?”衛明夷察覺到巫崇雲神態的異樣,握住她的手不由收緊,她擔憂地望向巫崇雲,生怕她被那奇怪的樹影響。

“沒什麼。”巫崇雲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為真,她稍稍往前邁了一步,將法力一轉,裹起了一柄垂著紅纓的銀槍。槍尖閃爍著凜凜的寒芒,而槍身上纏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在某部典籍中,這柄槍有個名字,叫“龍魂槍”,是一位已摘取了道果的前輩的本命法器。

“龍魂槍。”徐雪英也認出了這法器,眼皮子狠狠一跳,她的神色凜然,話音落下後,四周有種奇異的安靜,直到那龍魂槍毫無預兆地破碎,化作了一連串碎冰似的光芒,她才說,“是……假的吧?”

巫崇雲搖頭,她又將兵冢中一把弓捲了起來,這金弓名曰“射日神弓”,傳聞中是某位洞天抽蛟龍筋、析白虎骨才打造成的,一旦張弓,箭矢絕無虛發,而那位洞天真人,最終也成功摘取了道果。這張弓跟龍魂槍一樣,還未落到巫崇雲的手中,便倏地破散了,不留半點痕跡。

“也是假的。”徐雪英道,她的心中縈繞著一股巨大的不安,眼前彷彿有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一不小心便萬劫不復。

巫崇雲沉思片刻,她往後退了一步,轉向其餘人道:“道友不妨試一試取物。”

安靜數息後,徐雪英道:“我先來。”她的視線在兵冢中流連,最後看中了一根鳳羽似的存在,用法力將它一攝。泥塵抖落,鳳羽流光溢彩。它沒有破散,而是安靜地懸浮在徐雪英的跟前,直到徐雪英打出一道法力,它才驀地發出一道高亢的鳳鳴聲,化作一隻尾羽華麗的禽鳥,在半空中盤桓不已。

“不平之鳴。”巫崇雲說出這法器的來歷。

緊接著,來自衝淵宗的道人一個個上前試,有的法器很快就破散了,有的則是落到了她們的手中,但不管最終結局怎麼樣,巫崇雲幾乎都能說出它們的名號。在場的都是元嬰境真人,不會輕易被幻象迷惑,可以確定落入手中法器的真假。

有所得是一件好事,可在春秋荒原中,眾人的臉色隨著“得到”而變得冷凝沉重。衛明夷也意識到了什麼,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念頭,帶起一片如激電掠過的戰慄。

終於,巫崇雲說出了她的猜測,她道:“萬載以來,九州摘取道果飛昇之人,應六十四之數。”為什麼會有六十四枚果實,為什麼果實上會倏然轉過人臉,為什麼底下的都是道果境真人曾經用過的法器……巫崇雲的話給出了一個答案。

話音落下後,平靜的春秋荒原起了一陣風,枝葉在風中摩挲,果實搖盪著,種種音聲交織在一起,恍惚中,像是嬰兒的啼哭,又像是有許多人湊在一起低語。

眾人心中悚然,不由得頭皮發麻,面上大駭。求道求的是超脫,洞天是所有人的願望,但洞天不是終點,摘取道果飛昇才是。如果“道果”是以這種方式呈現,那求索的意義是什麼?固然可以停在洞天,但就像元嬰想要入洞天,洞天也想取得道果,明知能跨過關隘的人少之又少,可道人還是去做了。

“會不會只是一道化影,摘取道果後到底是怎麼樣的,誰也不知道呢。也許覺得過去的法器已成自身負累了呢?”說話的是夢丹青,她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然的笑,許多法器她都沒聽過,但飛昇的前輩名號還是記在心中的。可隨著巫崇雲的話語,她的心越來越涼。

巫崇雲沒有接腔,她望向那一株生死枯榮樹,知道一不好,就能搖盪眾人的道心。她看向了樹下一個日晷似的圓盤,這東西一開始就露臉了,可誰都無法用法力將它攝起。視線轉到沉思的衛明夷身上,她輕聲問道:“想過去看看麼?”

“想。”衛明夷答得很快,她的眼神清亮,內心有一股聲音驅動著她向前。

“可能會有危險。”巫崇雲說。

“有師尊在呢,師尊會讓我陷入險境嗎?”衛明夷揚眉笑問。

“不會。”巫崇雲不假思索道。

衛明夷想像師尊那樣將奇怪的圓盤攝入掌心,可誰知這東西不能輕易挪動。山不就我,就只能是我就山了。衛明夷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圓盤,凝神仔細看。這圓盤有兩個凹處,符號是衛明夷熟悉的,一個象天,一個象地。可玄石都已經被金手指吞了,那就只能她來勾畫。思忖片刻後,她抬起手,用法力徐徐勾勒。

天地成象,衛明夷恍惚中看到圓盤裂成了兩半,她的眼前快速地流過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有一瞬間,她在想,會不會在一剎那回到了現代社會中,她要是離開了那師尊該怎麼辦?但很快的,她又想到,她早已經埋入黃土,總不能回去當個黑戶。

思緒轉動只在剎那間,衛明夷沒有看到現代的場景,她只看到黝黑的宇宙中,遊動著一隻只構造古怪的存在,祂們的觸鬚在拂動著,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似的,一雙雙詭異古怪的眼睛倏地朝著她這邊望來!跨越時空的對視,帶來的是一個深邃恐怖的漩渦,衛明夷勐地驚出一身冷汗,臉上帶著驚魂未定,她往後撤離,跌進一個柔軟、溫暖又讓她心安的懷抱。

衛明夷拽住巫崇雲的袖袍,靠著她懷中喊了聲“師尊”。

“莫慌。”巫崇雲柔聲安撫衛明夷,等到她起伏的氣息平定了,才溫聲道,“看到了什麼?”

“有東西在盯著我們!”衛明夷說,她不知道怎麼描述黑暗中游動的那種存在,在思緒中一勾勒,便有被對方當作獵物鎖定的錯覺,如芒刺在背。不待眾人詢問,她又搖頭說,“不是修道人,也不是神裔。”比神裔的氣息還要恐怖許多,或許已經超越洞天那個層次。

“上頭出現了字跡。”夢丹青倏地開口,她伸手一指圓滿,見上頭浮現了一枚枚閃爍不定的道文,立馬將它們給謄錄出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圓盤的空間有限,一旦滿了,最先出現的道文便會被抹去。

衛明夷聽到夢丹青的話語後,也朝著那圓盤望去,看到了幾行浮動的字。

“天外不能奔,天鎖不可去,天序不可變,我為正序。”

“修得虛妄,算什麼道,算什麼果?”

“我為天地立法,化善功一部。太一遺寶,善功為鑰,以此為酬,希天下有志之人,循我之道。”

……

“這是——”大概是看了更為悚然的東西,面對一行行道文時,衛明夷心中沒什麼波動。

“或許是道果境真人所留。”巫崇雲道,許多東西不清楚,但像“善功”那條,還是能夠看明白的,那位真人用自身道行編織了一道法則。

“許多人提到了天外、天鎖……是什麼意思?”

“或許神裔並非我們大敵,至於天鎖……是這一株生死枯榮樹?”衛明夷胡亂猜測道。

“那就不是我們能應對的事了。”徐雪英說。

衛明夷蹙眉。

春秋荒原此前是鎖定狀態的,如不是時候,那就一直鎖定著,為什麼會開啟呢?到底有什麼是她該知道的?衛明夷又去看那圓盤,可上頭的道文消失後,除了知道它叫“清天寶盤”,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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