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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又想做什麼?”在雲未央的化影映照出來後,詢問聲也跟著傳來。
“放心吧,還未到對我等出劍的時候。”雲未央沉聲道,“她帶來一個訊息,諸位可曾聽說過春秋荒原?”
“未曾。”
“春秋荒原是我等最終的去處,在那兒存在著一株半生半死的枯榮樹,結著累累的果實。”
“什麼意思?雲道友怎麼也學會繞彎子了?”
“我輩摘取道果後,得到的不是超脫,而是成了生死樹上的果實,被天地禁錮牢牢地束縛住。”雲未央面無表情道。
“不可能。”
“從月無缺那邊知道的?她成就不久,能看到的事情會比我們還多麼?”
雲未央輕嗤,這才哪兒到哪兒?她不顧那些同道的質疑,繼續道:“在我們觸及不到的深處,有許多供我輩修行的星辰極砂,不過要取得它們,得付出許多代價。譬如跟神君層次的存在做鬥爭,一個不好,整個九州都會被那等存在吞下去。”
見眾人始終是一副聽笑話的模樣,雲未央也不急,她不緊不慢地將天外神怪和天鎖的事情都說了。最後道:“想要超脫就得毀去天鎖,而天鎖一壞,我等成道時曾立誓守護的秩序也不存在了。而且域外還有更為恐怖的東西盯著,諸位,要如何做呢?是逐道?還是守住天序,等待著上限的到來?”
“荒謬。”陳鷲冷漠道,“危言聳聽而已。”
玉玄霜忽然道:“天外的存在是神君的惡相,荒域中的開天骨也是惡相。可能不等天鎖崩潰,那一荒域深處的存在就直接瓦解了九州。”她們都知道自身跟神裔必有一戰,但什麼時候動手,又如何動手還未有定數。這百年的契約能維護多久,不單是看她們,還得看神裔那處的態度。
“你們找到開天骨和洗身池了麼?”烏紫竹耷拉著眉眼,她是一眾人中成道最久、道行最高,也是最趨近道果的,一旦靈山有新的洞天成就,她勢必會去追逐道果境。
玉玄霜:“尚未算出。”她們從衝淵宗那邊得到訊息,知道荒域深處有開天骨和神裔的存在。神裔與修道人不同,她們的族群幾乎是恆定的,“死”去的神裔會藉著洗身池復生。儘管再復生的神裔沒了道行,但她們還保有過去的記憶,而且成長的速度未必如修道人受到天地約束。想要解決神裔,必定要先算定她們藏身之地,算定洗身池。
“一旦與神裔交戰,混沌席捲。神裔不會因靈機淨化,可我輩修道人卻會因混沌墮落。除非有一樣法器能將混沌的侵襲化消,不然不利於我們這邊。”玉玄霜又說,她朝著陳鷲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煉製法器一直是十方天宮的專長。
“所以呢?諸位的決定是什麼?”雲未央問道,語調中藏著幾分不耐。
“準備未曾做足,百年之約暫時不可壞。”烏紫竹道。過去淨域不知道神裔的存在,一切準備都是針對邪祟做的,可神裔畢竟與邪祟不同。而神裔那邊不一樣,對面從一開始就將她們當作了大敵。荒變那些年,她們與神裔洞天抗衡,知道對方的神通很多是為了限制她們而生的。
烏紫竹沒有提“春秋荒原”,而餘下的幾人保持了沉默。雲未央知道,或許是不信,或許覺得那件事情還沒到時候,總之接下來的一切是不會有變化的。
很快,衝淵宗中的衛明夷一行人就知道了上面的抉擇。
她冷冷一笑,大概猜到那些人的心思,就算信了,也是想著,到時候天鎖由她們自己來開啟,一切都與衝淵宗無關。
“四大世家不是省油的燈,想要打破天序、解開天鎖,還有很長的時間。”宿玄鏡眉頭微蹙,她的心思很快定了下來,“春秋荒原的事知道歸知道,我們目前還是著眼於眼前的事。”
巫崇雲淡淡道:“整合宗派勢力。”
宿玄鏡詫異地看了巫崇雲一眼,荒域那邊有無生陸那些人在頂著,她們只需要將足數的資源送過去,宗門的重心落在淨域這邊。過去一直在針對十方天宮行事,對於宗派勢力,除非是像純淨派這般不知死活上門挑釁的,都不去管。對方願意依附衝淵宗就來,若是不願意,衝淵宗也不去強求。她琢磨片刻,因玉皇宗那位跟世家真人同道,而非選擇了她們,在未來的確需要針對宗派行事。“能將師徒一脈收攏,這樣也好。”宿玄鏡道。
衛明夷眸光微閃,她也沒有異議。如果對玉皇、天元宗動手,就意味著要將宗派納入執掌中,到時候衝淵宗的附屬宗派會大大增多,而她每月獲得的資歷點也會到一個可觀的數額。過去非是不想,只是時機不恰當,而現在,是衝淵宗銳意進取的時候了。
“我們需要一個動手的理由。”衛明夷道。像先前純淨派、鍾氏對她們動手的時候,都會扯大旗。目前的九州還沒到“想打你就打你”、連理由都不給的不要臉時刻。世家那邊雖然一心想要吞掉宗派,可只要三宗的名目在,宗派之事就是三宗自己的事,跟他們無關。理由到位了,世家那邊不好動手。
“先前不是有個小宗門想投靠我們麼?它過去是依附玉皇宗的,一直未能成行。既然向我求救,那自然得將它們從苦海中解救出來。”宿玄鏡微微一笑道。一般沒走成的宗派,都是內部未曾商議定,但沒有關係,只要有一個人求援,衝淵宗就能夠藉著“大義”動手。
接下來就看玉皇宗的反應了,如果她們一直不動,那衝淵宗就一個接一個,將原先附屬玉皇宗的宗派都“帶”出來。
到了七月的時候,衝淵宗成功地“帶”回了兩個依附玉皇宗的宗派。這兩個宗派過去跟玉皇宗走得極近,雙方門徒不少結成了道侶,因此,在議論未來時,有一部分人是傾向玉皇宗的,並不想求變。但也有些道人受夠了窩囊氣,更欣賞衝淵宗的做派,內部便起了衝突。“求變”的人落入了下風,但當衝淵宗插手後,局勢就徹底翻轉了。心向玉皇宗的成了階下囚,而這些人送到玉皇宗的訊息,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徹底。
一巴掌已經打到了臉上,玉皇宗哪會真的無知無覺?只是宗門中的真人還沒商議定,故而遲遲不見行動。
“衝淵宗道友有很大的野心,恐怕不只是為了爭取那些小宗。純淨派已經被她們吞了,接下來,就得是玉皇、天元二宗了吧?”
“她們有那個實力,而且純淨派,那不是自找的嗎。”說話的道人聲音虛弱,蒲團上坐著的,彷彿一副死寂的軀殼。那一位留下的劍痕還在玉皇頂,不管她們怎麼做都沒法消去,許多人的心氣像是被這一劍給斬盡了。
“我不明白宗主為何那樣選擇,明明師徒一脈又多了一名洞天……為何還跟世家攪和在一起。”這話說得直白,一旁的人被嚇了一跳,用眼神示意她閉嘴,哪知安靜不到數息,不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總不能是因為那位罵過玉皇宗吧。”
餘下的人沒接這一茬,而是將話題帶了回去,苦惱道:“接下來怎麼辦?放任不管嗎?衝淵宗會變本加厲的,而且那些小宗派見我們沒有行動,也許會自己馬不停蹄奔向衝淵宗。”
“我也想去啊。”
“師妹,請你閉嘴。”年長一些的道人狠狠地剜了滅自己志氣的道人一眼,“天元宗那邊什麼態度?”
“一種反常的爽快,說願意與玉皇宗一道迎敵。”
天元宗在宗派、世家的眼中都是不倫不類的存在,世家無法信重她們,宗門勢力也不敢將她們當作自身的臂膀。玉皇宗始終提防著天元宗,而天元宗的行事……也不是玉皇宗能欣賞的,大多數時間做點面子功夫,遇到事情得推諉拉扯一陣,上回去援助純淨派就是這樣。
但這次……
“可能是唇亡齒寒吧,衝淵宗可不管那些勢力依附玉皇宗還是天元宗,有機會就要照單全收。天元宗跟我們一樣急了。”
玉皇宗道人有些驚訝,但也只能這麼想。天元宗成立不過千年,積澱比起玉皇宗、純淨派都稍顯不足,如果玉皇宗再出事,她們置之不理,那當衝淵宗將矛頭指向天元宗的時候,她們怎麼辦?難道散宗,各回各家嗎?
天元宗中。
一位梳著道髻的灰衣道人坐在蒲團上,高腳香爐裡煙氣嫋嫋升起,投映在山水屏風上,好似暮色下的山嵐。
一旁侍立的道人很年輕,她的面上浮現了一抹無措,心中縈繞著一股不安。自聽到玉皇宗那處的訊息時,她便無法將緊繃的情緒放下了。
“師尊,未來會很動盪嗎?”她終於忍不住詢問了。
“會。”道人睜開了眼,瞥了她的關門弟子一眼,溫聲回答道。她便是天元宗的掌教陳微之,雖是十方天宮的嫡支,但打小便追隨著初代掌教烏玉溪修行。烏玉溪隕落時,她才邁入元嬰境,但因天元宗的特殊,幾百年也那樣有驚無險地走了過來。
“師尊讓人送信給玉皇宗,是希望她們快些做出決定嗎?可跟衝淵宗抗衡,看起來不是什麼好事。”年輕道人回答道,她名喚陳玉京,原是十方天宮旁支出身的。在自身天賦顯露出來後,沒有進入嫡支,而是被天元宗掌教帶了回去,追隨她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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