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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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鬥戰持續的時間頗長,只一個玉皇宗,就比純淨派和鍾氏加起來還要有手段。衝淵宗也不懼怕,她們的三重境的確不多,但在元嬰這一個大境的道人數額上,早已不比這些大宗派差。起初,戰鬥是在純淨派護山大陣外進行的,可隨著光虹的後撤,儼然已到了玉皇宗的地界。
蒼羽宗那處的道人潛心觀察四方,她們始終沒有放鬆警惕,畢竟天元宗道人還沒有來,至於世家的……還是有可能插手搗亂的。
除了蒼羽宗道人做偵察,衛明夷也在離開大陣後,催促金手指進行回收。她並不急著見回收的結果,而是靠這個來辨認可能出現的敵人的方位——想要偷襲她們,根本不可能。
“那天元宗道人一直沒有出現,是有什麼別的打算嗎?”衛明夷覺得奇怪。開戰之前便得到了雙方結盟的訊息,可天元宗道人始終沒有現身,這有些不合常理吧?“師尊知道天元宗掌教麼?她是從十方天宮出去的。”
經歷了種種,衛明夷對姓陳的十分厭惡。在徹底瞭解一個人之前,就讓她秉持對十方天宮的“刻板印象”好了。
巫崇雲想了想,道:“她是那位烏真人的真傳,被帶到天元宗中,再也沒有回去。”在靈山,“烏玉溪”三個字頗為禁忌,長老們提起這位前輩也滿是遺憾,不明白她好好的烏家族主不做,非要去天元宗。
“斷情橋烏真人啊……”衛明夷眨了眨眼,如果沒有斷情橋,師尊可能都沒有脫離靈山的機會。
“不必想那麼多,若是來了,一併斬了就是。”巫崇雲一揮拂塵,輕描淡寫地說道。
衛明夷她們感到詫異,玉皇宗那邊也因天元宗的隱身而不滿,漸漸有些沉不住氣。
天元宗說與她們結盟,可現在哪有結盟的樣子?連個鬼影都沒見到。
“畢竟跟世家那邊的人待在一塊,救是會救的,可在此之前,需要我們去消耗衝淵宗的力量。”玉皇宗道人猜測道。坐山觀虎鬥,豈不是能得利?要不是局勢不對,那邊可能坐觀她們覆滅,畢竟說白了,她們之間都是有競爭的。
“天元宗那邊推說在祭煉一件法器,等煉好了就過來了。”
“好笑,全宗上下一起祭煉麼?一個人都派遣不出來了?”玉皇宗道人語帶譏諷,“在衝淵宗道人衝上玉皇頂前,她們必須來!”
上重天。
洞天真人無聲地看著九州的這場廝殺。
雖然被攻襲的是玉皇宗,可計道衡面上沒有什麼情緒,也沒有什麼動作。她心中清楚,只要有月無缺在,她是無法出手的。她們修到洞天,都會遵守一種默契。若她們毫無顧忌動起手,消耗的法力難以修回不說,那崩天裂地的威能,最終使得各族皆無遺類,這斷絕的非是一家一宗的道統,而是葬送整個九州的未來。她們道念不同,可皆以九州為根本,不會輕易越過那道界限。況且,世家的洞天,未必會為了玉皇宗硬撼月無缺。她們一直在等待著宗派覆滅,等待著她遵循誓言闢出世家一脈。
“天元宗那邊在做什麼?怎麼不見半點動靜?”天演山洞天詢問道,天元宗上方出現一道異氣,攪亂了天機,不僅無法直視,還不能夠靠著道術去推演。也就是說,此刻的天元宗處在洞天真人的視野之外。
“陳道友。”烏玉川看向陳鷲,天元宗掌教可是十方天宮出來的。
陳鷲面色冷沉,她道:“或許得問一問靈山。”
陳微之早就被烏玉溪帶走,跟還留在陳氏的嫡脈有著本質的不同。她抬眼看向入定似的的烏紫竹,當初帶走陳微之的人,可是這一位的血脈。在陳鷲的注視中,烏紫竹終於睜開了眼,她淡淡道:“除非我等正身落入九州,不然無法抹去天元宗上方的雲霧。”
她雖然不像天演山道人那樣擅長推演,但與自身相關的東西,卻是可以掐算的。懸浮在天元宗上方的法器,出自烏玉溪之手。烏玉溪是她親女,與她血脈相連,不能輕易掐算。故而烏玉溪身死前用自身血脈為引,打造出了一件能遮蔽洞天感應的法器。
天元宗中。
陳微之負手站在最高處。
她視線所落的地方,是一個地火湧動的深坑,裡頭有著一個高爐。她的確在“祭煉”法器,但是這薪火和寶材,非是尋常物什,而是從世家來的、要援助玉皇宗的道人。
在另外三個方向,坐落著天元宗另外幾位真人,她們正一絲不苟地催動地火天爐,要將那些叫罵的人一一燒煉去。
這些道人無法與外界聯絡,至於天機——她恩師留下來的法器已將一切都遮蔽去了。天元宗始終在等待那個恰當的時機,要當天地間的變數。不過,她們沒想到衝淵宗會橫空出世,一切“變數”都應在衝淵宗的身上。
這樣也好,總歸是在變。
十二月。
雪落玉皇頂,萬物蕭條,四野雪風飆揚,如野獸的唿號。
衝淵宗道人的銳氣就像是那位落在玉皇頂的一劍,攜帶著不可遏制的威能向著前方衝來。無盡重水茫茫蕩蕩,雖玉皇宗藉助法器將它們盡數騰挪到了它處去,可山門陣勢經過一輪輪的摧殘,已經變得殘敗,彷彿一張脆弱的紙。
原本再不濟也能支撐一陣,可玉皇頂上那令人喪膽的殘餘劍氣與宿玄鏡的劍意共鳴,內外劍氣生髮,咔擦一聲脆響,大陣最終在劍氣下破滅。玉皇宗中百千護法神將倏地騰躍出來,可只是瞬息間,便被奔湧的法力大潮撕得粉碎。
元嬰層次的道人是不能夠低頭的,但修為稍微低些的築基甚至是開脈道人,已抵不住這種攻勢,不是投降了就是躲了起來,或者往各個方向潰逃了。這次鬥戰結束後,就算玉皇宗還在,那也聲名掃地,休想做師徒一脈的主。
燦爛的明光在半空中盤旋,彷彿璀璨的煙火,但這其實是道人們的道法在衝撞,每一回閃爍,氣意都會磨削些許。其中若有沒有攔住的,便像是躍空而來的閃電般,闖蕩進來,能在唿吸間鎮滅一個元嬰真人。
在玉皇宗道人覺得事情已經超出她們掌控時,心中期盼萬分的天元宗道友終於要抵達了。
幾乎在天元宗道人現身的剎那,衛明夷便透過金手指發現了她們的蹤跡。但奇怪的是,天元宗的道人身上沒有敵意,來的也只有幾個人,看著不像是聯合了世家真人的援軍。
很快,衛明夷就知道原因了。天元宗哪裡是來幫助玉皇宗的?那根本是將人往萬劫不復的深淵中推去。天元宗道人送來的是破碎的命牌,每一枚都象徵一個來此間支援的世家元嬰道人。
世家道人畢竟是藉著親故的名義動手的,自然得先跟天元宗道人匯合。可到了天元宗中,等待著他們的是一場預料之外的死亡。
天元宗不聲不響地……倒戈了!
“神裔為我輩大敵,此間事了,我宗掌教與諸真人會前往無生陸,與諸位道友一致對敵。”與衛明夷說清目的後,末了,天元宗道人又補上了這樣一句。
天元宗的誠意,衝淵宗當然收下了。
荒域有神裔,域外也存在著更為神秘詭譎的大敵,朋友多總比敵人多好。
可這樣的局勢,落在玉皇宗道人心中,那就是晴天霹靂了,她們千等萬等,最後等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天元宗既然無心對抗衝淵宗,那作甚麼欺騙她們,還假意與她們聯手?天元宗來的道人擺明了是站在衝淵宗那邊,這還有必要再打下去嗎?打到了最後,還剩下什麼?
“掌教那邊呢?如何說,有回應了嗎?”玉皇宗真人強打起精神,可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強。其實在開打前,便已經在聯絡掌教,希望得到一張法旨,可不知怎麼回事,掌教真人半點聲息都沒有。已到生死存亡之際了,難道掌教真人還袖手不管嗎?
玉皇宗的真人勉強在支撐,為首的那位直奔高處的法殿,再度溝通宗中的掌教真人。半刻鐘後,終於有回應了,桌案上忽然間生出了一道法旨,道人展開一開,神色倏然變化,她抬頭,面上露出了一抹恍惚。這道法旨並非是教她們如何對抗衝淵宗的,而是涉及了掌教之位的傳繼!
成為新任玉皇宗掌教的,不是她們這些人中的某一位,也不是被看作洞天種子、得到宗門培養的季玄貞,而是還留在荒域中、幾乎跟玉皇宗斷去聯絡的計天和!掌教真人這是什麼意思?是要她們去荒域麼?計天和是這代弟子中天賦頗好的一位,可跟打通三十六條氣脈的季玄貞比起來,也就稍顯不足了。明月光滿,一側閃爍的星辰便容易被忽視,於是許多人都忘記了,計天和其實是掌教真人帶回來的孩子。
“同為師徒一脈,我衝淵宗願意給諸位一個機會。”見再度露臉的道人心神恍惚,宿玄鏡猜測玉皇宗中有了變故,按住了劍,暫時做出一副和緩的姿態。
“此事得新任掌教真人做主。”玉皇宗真人語氣沉重。
“新任?”衛明夷捕捉到了話中的重點,饒有興致地看向了玉皇宗道人,心直口快說,“不會是將鍋甩給下一代,自己就脫逃了吧?”就像那什麼大難臨頭才傳位的皇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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