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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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殘存的日月,天地間陡然間變得幽沉凝滯,觸目是濃稠如墨的暗色。但在數息之後,一道微弱的宛如螢火般的光亮出現了,它慢慢地向上浮動,逐漸地開始膨脹,仿若無邊無際的巨人一下子將形體舒展開,幽暗的天地剎那間被照片。可在光亮之外,一道道垂落的虛影宛如觸鬚一般,試圖將光亮牢牢裹住,可幾個唿吸後,便見縱橫的劍芒飆揚,霎時間將那觸鬚斬落。
“祖師已經捕捉到了天序的缺處。”衛明夷轉眸注視著巫崇雲,道,“師尊,我們出去!”神怪內部的天序已經開始崩潰,她們的目的已經完成,裡頭神怪自身的道法對她們的傾軋每時每刻都在上演,再留下來頗為限制她們發揮。
巫崇雲溫聲道:“好。”她抬手一抹始之卷,將自身的氣意退回到最初,儘管在推動那道音時,她感知到自身與大道近了一分,但畢竟是與神怪相關的天序,她不確定那種沉浸會給她留下什麼,還不如直接抹去了。
那天外神怪完美的天序雖然被打破了,但並不意味著它在這一刻已經消亡,甚至連爆發出的力量都增長了幾分。原本祂只是遊弋著,靠著本能吞噬周邊的存在,而在此刻,祂的注意力一轉,所有力量都傾軋了過來,不管是衛明夷還是巫崇雲,內心深處都萌生了一股強烈的警兆。一道道黑色的氣機從四方八面襲來,衛明夷她們的視野一暗,連那枚影影綽綽的引路之棋,此刻都不大看得清了。
黑色的氣機糾纏在一起,化作了一條滾蕩的長河,其中浮動著無數的鬼影,散發出令人悚然的鬼嘯。長河中靈機狂暴,所到之處清靈之氣俱被侵蝕。衛明夷、巫崇雲二人不得不停下來化消這股力量,她們身上的玉飾在風中搖動,不住地發出叮噹脆響。而那枚好似鑲嵌在天幕的棋子越來越黯淡,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要消失。
這是玉之儀算定的歸路。
域外神怪每個部位都跟九州碰撞,都能夠吞化外物,也就意味著每一處都可能成為進出門戶,甚至連月無缺用劍斬出來的裂隙都能穿渡,但那些“路”未必真的能行,天機蕩動,只有一方生的孔竅。
眼見著棋子就要徹底消失,一團熾烈的光芒勐然間爆發開。隆隆響動連綿不絕,天幕出現了一隻執棋的手,一枚枚棋子在她指尖浮動,好似一道道光輪。巫崇雲朝著那處望了一眼,眉頭便緊緊地蹙起,而衛明夷眸光沉暗,只一聲冷冷的笑。可那棋子畢竟照明瞭離開此處的道路,在與巫崇雲合力將那道暴動的長河鎮滅後,兩人便化作了遁光朝著那一處飛掠。
期間自然生出了無數阻礙,衛明夷和巫崇雲道法強橫,可以將一切都推擠出去,而那邊的棋子也在變化,它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入世的痕跡也越來越深了。衛明夷垂眼,這對烏見微自身並沒有益處,但一想到這麼做能讓她們盡快出去,有利於戰局的發展。她們已經找到了對付神怪的辦法,就算沒有道果層次的力量,也是有贏面的。
燦爛的光華宛如一條銀帶,點綴在其中的棋子好似群星明滅。那神怪哪裡肯讓衛明夷和巫崇雲從這方天地中遁出?眼見著就要衝出時,天地間倏然一暗。一股難以抵禦的引力自下方生出,所有的東西都在向下墮落。
“走!”一道短促的聲音傳入耳中,黑白色的棋子像是失去了控制,齊齊地往下墮落。與此同時,一股承託之力驟然間爆出,衛明夷毫不猶豫地借了這股勢,她見巫崇雲神色怔忪,知道其中必有變數,可她管不了那麼多,她們兩人必須要從這邊出去。
而在天外,九州的洞天也窺見了那處的變化,烏見微自發地往那處沉浸去,與那翻動的神怪進行道法對撞。這樣做實在危險,但的確是引路的最佳法門。她們這處人人都有對手,一時間也無法去支援。
最後只有兩道身影從中衝了出來,可除了默然與嘆息外,也不能再做什麼,因為那神怪雖然出現了“缺”處,但仍舊未死亡,還因意識徹底集中,氣機拔升了數倍。可她們誰都不能夠後退,在背後是一整個九州,如果九州被那一存在吞噬,一切都會陷入永寂中。
神怪的力量不再收斂,而是盡數向外衝蕩。這些都要洞天真人來消化,不然落到九州又是一場崩天裂地的災禍。眾人的腦中都嗡了一聲,好似揹負著一座龐大無比的山嶽,而且還無法用道法將之卸去,儼然是來自那神怪的神通。
玉之儀抬手,她往下一按,一枚枚閃爍著光芒的道籙浮現,霎那間大陣氣機連結,龐大的清氣如奔騰的大浪湧來,她們與九州的靈機勾連。那域外的神怪畢竟非她們的神祇,由天序帶來的壓制並不會亙古不去。
也是在雙方的力量對撞中,月無缺又斬出了一劍。劍氣在神怪的軀殼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神怪內部的力量則是快速地填補被劍意消殺的部分。眼見著那劍痕要徹底消散,眾人的攻勢也一併落了下去。月無缺的劍法特殊,唯有找中她的落劍之處,才能給神怪帶來損傷。
巫崇雲眸光閃爍,她也將拂塵往前一推。天序已經崩壞,她和衛明夷往裡頭走了一遭,同時也將琴令種下。那股消殺之力在神怪的傷痕處蔓延,不住地消磨著祂的龐大精氣。衛明夷道法一催,身後的陰陽磨盤輪轉,清白二氣來回蕩動,每週轉一圈,便能將那神怪的精氣徹底磨去些許。
原本一行人只能在神怪身上落下一道小裂口,甚至幾個唿吸後便恢復如初,但此刻,那道劍痕留了下來,它緩慢地撕裂著神怪的軀體。雖然與神怪那龐大的身軀相比,這裂口是微不足道的,但衛明夷她們還是精神振奮,一個點,是能夠擴散成一個龐大的面的!
徹底斬殺這尊域外的神怪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洞天層次的道人在天外對抗那龐然大物,九州中的道人也鎮守著陣樞,去斬殺那遊蕩的妖魔。她們之中的一些道人,在輪換之後又去了洞中一日中修行,將一天當作一年來使用。在無窮盡的資源推動下,九州又成就了幾尊洞天,而這些人也不等上面傳出訊息,而是自發地化作遁光前往天外。
天外。
衛明夷、巫崇雲她們與域外的神怪對抗了數年。
那神怪的身上出現了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痕,而她們這邊也有洞天真人被神怪的神通奪了去。
此刻的神怪跟過去相比,又有些玄妙的變化。祂的身軀仍舊布在茫茫的天宇中,不見首尾,但在前方,出現了一座蓮臺,而蓮臺上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孔的道人模樣的存在,這位儼然是昔日天界神主的化相。神怪將自身的氣意化成道人,這樣一來能更方便地運轉各種神通,但同時也意味著,只要將那一存在消殺了,神怪便會徹底地死去。
衛明夷渾身的氣機勃發,在鬥戰中她的氣意始終高揚。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天外神怪,精神越發振奮,到了這一步……可以說是徹底地亮血條了!
“諸位何不與我一體。”那道人模樣的神怪開口,一股柔和的神性之音映照到了眾人心中。
可在九州道人眼中,這存在和神裔、開天骨都是一樣的存在,只不過祂比殘缺的開天骨要更為“完美”、走得更遠一些。
衛明夷將道印拍出,自身的法力奔湧,陰陽磨盤存在著,無時無刻消磨著四面的異氣。她一動手,巫崇雲也將拂塵往前一拂,周身靈機一蕩,頓時牽引了大股的法力與衛明夷的攻勢合流,朝著道人的身上轟落。
而月無缺起劍,她斬得並非是那道人的正身,而是腳下的蓮花座,此物能夠吞化攻勢,只要有蓮花座在,任何攻勢都是緩緩流淌的水,對那神怪來說,毫無威脅。但這一異寶也並非能輕易斬破的,只破散了一剎那便會復還回來。然而宿玄鏡、烏見歡等人,及時地抓住了那一剎那,法力如洩洪般湧向了神怪。
神怪的身上立馬出現了一道與它一般無二的身影,替祂承受這一攻擊,可祂的正身,還是在那奔湧的法力下往後退了兩步。祂抬手拿住了一把玉尺,拿了個法訣,將餘下的層層倒推了回去。而走在前方的衛明夷將聖人立言一轉,也由過去之影來承受餘勢。
“祂的法力不如過去強橫了。”衛明夷眸光閃了閃。這也是應該的,這一神怪自身就等於扭曲的天序,可不管天序怎麼詭異扭曲,都是渾然一體的,但她與師尊撥動了過去的道機,讓天序處於不穩定的狀態,神怪身上也就誕生了“缺”處。不管是祖師的劍,還是師尊的殺令,都極為需要這個“缺”,一旦捕捉到了“缺”,就意味著破綻一直存在,可由小缺撬動大局。
神怪也意識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那龐大的虛影上詭異的眼睛轉動著,扭動的觸鬚斷掉了幾根。道人模樣的存在伸手一拿,身上立馬綻放出一股異常暴烈的光芒。那亮芒在虛空中湧動,衛明夷感到四周搖盪,好像自身的生機和元氣都被削去了。再看向那虛影,儘管仍舊無窮盡,但在感知中,祂的氣息跌落了一小截,那道人拿去的力量顯然不是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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