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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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族中來回打探後,她總算是明瞭了。風氏上層的道人仍與她離去時候無差,這越往上走,進境就越難,不僅得湊足了寶材,還得要應天時,不是法力到了就能跨過的。這麼一來,風氏族主在無生陸死去,就意味著風氏已沒有三重境的力量,很快就會被踢出三流世家行列。
風氏也意識到了自身處境的危險,一方面透過賄賂天道盟的道人,請他們給自身一些時間,大談族主為抵禦荒域獻身,畢竟是有功;另一方面,則是集中一切資源,要將原先的二重境推到三重境。當然,缺失的元嬰,需要金丹三重境的道人補位。
風氏是不肯讓真正有天賦登頂的族人做那有損道基之事的,“拔苗助長”的手段,弄不好就等於直接斷了道人的前途。那元嬰三重境的是沒有辦法,只能強求。可金丹升到元嬰,風氏卻是到處物色有天賦的普通人,要透過嫁接元嬰的手段,將人推到元嬰中。
看起來是金丹、元嬰一層面的事,可當這一境界的道人成了“耗材”,那底下同樣也需要找人了。所以現在的風氏,正高速運轉著,不惜一切代價從外頭找人。
可那與風氏有競爭的家族,卻不想風氏再復起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將風氏踹出,他們分到的資源就會多些。這幾個家族無法向天道盟施壓,畢竟天道盟明面上是要見到各世家和諧的,但他們卻能夠阻斷風氏尋找有天賦弟子的努力,甚至可以花大價錢,先一步買走風氏所需的修道資糧。
還真是存亡之際。
風蒼蒼暗暗思忖,在裝模作樣潛心修煉了一段時間後,她找到了風氏的長老,向她稟告道:“我在蒼梧城瞧見了一個極有天賦的道人,只不過對方是師徒一脈的。”
風氏長老眼神閃了閃,管它什麼師徒還是世家的。她沉聲道:“設法將人帶回來!”人是風蒼蒼髮現,事情自然也得風蒼蒼去做。當然,還是因為長老底下的人不大願意離開族地,怕出去被仇家遇見殺死了。
風蒼蒼樂於接下這個任務。
她是風氏的使者,她沒有第一時間回到蒼梧城,而是去了興陽城鄭氏。
至於怎麼不找王家,風蒼蒼的理由也是很充足的。她到底是陸氏出身,而那王氏雖非原先那群人,可祭祀的是琅玡王氏的祖宗,與她有血海深仇,自然有好處,也得讓鄭氏得了。
衝淵宗中。
衛明夷她們時刻保持著與風蒼蒼的聯絡。
她們那些根據世家舊習萌生的猜想,一一成了現實。華胥風氏的處境是猜測中比較糟糕的那種,如果實力稍微強橫些,有兩名三重境的道人,也不至於落到降等。可三重境的元嬰道人也不是那麼好有的,恐怕三流世家傾盡全力供養。
接下來,就是坐待那幫人自己亂起來了。
衛明夷心想著。
而她的任務,則是在拿下王氏、鄭氏後,在天道論魁開始前,邁入築基道行,擁有參與天道盟大比的資格!
身上的資歷點有盈餘,衛明夷著眼於當下的事,直接花了三千資歷點把開脈池從玄階點到了天階。在開脈池的刺激以及巫崇雲的訓練下,從二月到五月,衛明夷的氣脈一氣開拓到了二十四條,她的修為也勉強到了三重境。在這個境界,許多自身天賦不高的,將會將重點放在打磨功行上了,等待圓滿之後便築基。
可衛明夷記著巫崇雲的話,道基決定著上限。她有金手指在身,不將目標放在洞天,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了。她必須打通三十六條氣脈!
又一日。
梨花樹下,琴聲悠揚。
那股肅殺凜然的蕭瑟殺機消失,總算到了可以鬆弛的時候。
衛明夷一個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掐了個咒訣掃去衣裳上的塵灰,她快步地走向盤膝坐在石上撫琴的巫崇雲,先從幹坤囊中取出一枚香丸置入一旁的爐中續上靈香,這才扭頭看垂眸無言的巫崇雲,問道:“師尊對天道論魁瞭解多少?之前輔師說,是為才入道不久的修士準備的。那是築基一重境到三重境都能參與嗎?又是怎麼樣一個比試方式呢?”
錚一聲尖銳的鳴聲,琴音戛然而止。
巫崇雲雙手壓在弦上,她眼神倏地冷肅銳利起來。
數息後,她眼睫一披,掩住寒峻的神色,淡淡道:“問這做什麼?”
“一時好奇。”衛明夷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她俯身身注視巫崇雲,“世家是我的大敵,天道論魁是世家選拔天驕的盛會呢,其中不知誕生多少我未來的仇敵。”
巫崇雲沒有被衛明夷的說辭煳弄,她蹙著眉不說話。
可衛明夷不想她一直沉默著,她繞過了琴,到了巫崇雲的身側,將巫崇雲被風吹散的白髮撩到耳後根,又軟語道:“師尊與我說一說。”
巫崇雲掃了衛明夷一眼,手一拂,那琴就化作了拂塵。將拂塵一掃,抵在了不住湊近的衛明夷胸口。
衛明夷笑了一聲,抓住拂塵稍稍一推。此刻沒有琴橫在她跟巫崇雲間,她索性跪在石上,一隻手撐在巫崇雲的身側。“傳道授業解惑,不是為人師者的職責麼?”
巫崇雲瞪著她:“走開些。”
可要是願意聽話,就不是衛明夷了。別說退遠了,她甚至將另一隻手也放下了下來,像是防著巫崇雲離開似的,完全撐在她身體兩側。只是這個姿勢有些彆扭,仰起頭看巫崇雲神色,脖子會顯得僵硬。
要是跨坐在師尊腿上就好了——
這個念頭驟一浮起,一股紅暈便攀上了面頰,耳垂更是燙得像火燒。衛明夷故作若無其事地收回一隻手,她道:“請師尊回答。如果師尊不說的話……”
巫崇雲看著半懸在她上方、紅著臉的衛明夷,心絃似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了下。她咬了咬唇,輕聲問:“怎樣?”
“我只好一直問,沒日沒夜地問了。”衛明夷終於端正了坐姿,有點當人徒兒的模樣。
巫崇雲一甩袖,翩然下了石頭。她瞥見肩上的落花,可沒等她自己動手拂開,一隻修長的手便輕輕地搭了上來,將落花攏在指尖一捻。那隻手停留在肩頭,巫崇雲沒撥開,只定定地凝視著,好一會兒,才不輕不重地說了句:“你好煩。”
這兩年,衛明夷隔三岔五就聽巫崇雲說這三個字,在她耳中,與“早安晚安”已經沒差別了。硬將人掰過來還是無禮了些,衛明夷自認是個好徒兒,她繞到巫崇雲的跟前,與她對視,柔聲道:“從荒域中也能打聽到相應的訊息,可我只想聽師尊說話呢。”
巫崇雲撇開眼。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
可衛明夷沒挪開,還伸手扶了她一把。
巫崇雲順勢靠在衛明夷的身上,她看不到衛明夷的臉,自然也瞧不見衛明夷唇畔勾起的、帶著點得意的笑容。
“天道論魁,只許築基參與,生死不論。”巫崇雲垂著眼道,“天道盟會將所有參與之人送入洞天秘境三個月,以採集的蓬萊紫氣多寡為勝負的標準。洞天秘境裡頭的好處不少,誰取到就是誰的,可又因不論生死,殘酷如煉獄。”
頓了一會兒,巫崇雲又說:“你別去。”
蓬萊紫氣?聽起來就很有用。衛明夷暗想著,至於那句“你別去”她忽略了。只要有一線找到雲山草的機會,她就不會放過。念頭在腦中盤桓,她避開了這個話題,而是道:“那師尊去過嗎?”
巫崇雲不答,她的腦袋稍微轉了轉,髮絲蹭的衛明夷脖頸癢梭梭的。
片刻後,巫崇雲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衛明夷:“沒去過。不要去。”
衛明夷心中瞭然。
那就是去過了。
或許可以去荒域問浪風雅弄一份歷代天道論魁魁首名單?依照她師尊的天賦,參與天道論魁不可能默默無聞不是嗎?可這念頭只盤桓片刻,便被衛明夷打消了。師尊不願意跟她提起舊事,她這樣不管不顧地刺探,終究是不大好。
“那是世家的獵場。”巫崇雲又道。天道盟不限制參與之人的來歷,不管是師徒一脈還是世家子弟都能參與。世家之人萌生的向上爬的心思,至於師徒一脈,興許也想被世家選中,興許是有志氣想要揚宗門的威名……最後的下場都好不了。參與天道論魁的天驕們,為家族著想的,或許會將師徒一脈收作自己的狗,可也不乏狂傲之輩,看不上那些外來人,只將對方當作自身的獵物。
巫崇雲築基後也參與過天道論魁,依她和姊妹們的身份與修為,便算是那幾家也不敢真下殺手,而是與她們合作。她雖未動手,可也見那年師徒一脈的天驕如何被欺凌。那人的確是天縱之才,有洞天之姿,可成就的前提是——活著。
衛明夷眨了眨眼,她嘟囔道:“我不怕。”
說起來,洞天秘境可以被系統回收嗎?
巫崇雲被衛明夷那散漫的態度梗了梗,心中浮現一片惱意。她忽地伸手推開衛明夷,冷著臉看她。
衛明夷一怔,不知道好端端的,師尊怎麼又生氣了。她琢磨一陣,沒想明白。她問:“師尊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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