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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興陽城。

整座城都是鄭家的道場,不得鄭氏的允許,修道人都不可往來,更別說是凡人。城中燈火通明,通宵達旦,那最中心的地帶,是鄭氏族主所盤踞的府邸,此刻正在開宴。至於宴請的主角,自然是代表著風氏的風蒼蒼,以及擁有天道盟基層執事身份的道人了。

風蒼蒼自到來後,便居住在鄭家。她在吃穿用度上頗為講究,一開口要這要那,鄭氏的人私底下嘀咕她貪婪,但面對面的時候,仍舊是腆著笑臉,滿是逢迎之態。對鄭氏來說,這類的人最好煳弄。只要滿足對方的慾望,那鄭氏便能安。反之,將人得罪死了,鄭氏之後怕是雞犬不寧。好在風蒼蒼也沒有張口要鄭氏能力之外的東西。

觥籌交錯間,言笑晏晏。

可坐在主位的鄭氏族主心中不大安穩,近來總是心緒不寧,可找不到緣由。忽然間,轟隆一聲爆響傳出,整個廳堂開始勐烈晃動。鄭氏族主眼皮子頓時一顫。

“這興陽城難道也不安穩嗎?”風蒼蒼眯著眼望向鄭氏族主。

鄭氏族主霍然起身,他縱起遁光飛身掠出,朝著前方望去。銀月光華如水,一道朦朧的光芒彷彿星辰閃爍,可眨眼間便照徹天地,攜帶著恐怖的聲勢橫貫而來。鄭氏族主從那明光中感知到與自己相彷彿的力量,一顆心越發沉甸甸,他高聲道:“是誰?!”他不敢正面去對抗那道劍芒,可又不能放任整個宅邸被劍氣轟碎,只能硬著頭皮向前。

他伸手一捏,袖中飛出一塊黃土,眨眼間便化作一座土牆。與那劍氣一撞,頓時塵土四散。鄭氏族主也在這時候看清楚了來人。他定定地看著最前方持劍的宿玄鏡,錯愕道:“宿玄鏡?”頓了頓,臉色十分難看道,“宿掌教來我興陽城意欲何為?”

宿玄鏡微微一笑:“此處風水不錯,可做我衝淵下城。”

鄭氏族主被宿玄鏡的話氣笑了,他眯眼道:“我鄭氏與衝淵宗並無仇恨,你在蒼梧城待得好好的,非要來我興陽城尋釁麼?未免太過無禮了些。”

宿玄鏡不理會他,抬手就斬出一劍。所謂的“沒有仇”,只是說鄭氏沒有集結人馬攻上衝淵宗山門。但在其餘時候,鄭氏和陸氏如出一轍,不斷地阻她宗中人成就。

鄭氏族主還想說些什麼,可偏宿玄鏡一言不合就動手,只得將一番話吞入腹中。族主已經動手,鄭氏族人自然不可能幹看著。在宴會中作伴的,不是鄭氏的嫡支就是他們看重的俊秀人才,被驚動後,紛紛掠了出來。只是沒等他們相幫,身後便有暗刀子捅來,鄭氏族人未對風蒼蒼設防。等被打中後,猝然向後望去,只看到廳堂中鮮血蜿蜒如河流,那幾個天道盟的基層執事,悄無聲息地喪生於風蒼蒼之手。

“你、你們——”鄭氏族主眼皮子重重一跳,思緒幾乎攪蕩成一片亂麻。他無暇去理順緣由,只能在應對宿玄鏡的間隙,向在靈心宗中的同族發訊息,希望他們儘快趕回。

靈心宗中。

鄭氏的道人心中有所感應,耳邊驟然響起族主的警示。

這是他們修的某種玄功,能在危機之時,心意相通。可畢竟不同於傳訊,無法聽到具體的事宜。

靈心宗遭到王氏的偷襲,他們依照承諾替齊無卦抵抗王氏的道人,雙方你來我往,其實只是僵持著。修到金丹不容易,鬥個你死我活的不值當。鄭氏道人想要用柔和一些的手段逼退王氏,可來自族主的訊息打得他們猝不及防。

帶走應神皋固然重要,可要是鄭氏沒了,那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兩個金丹道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要離去。可遁光驟然一起,在升空後,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阻,動作不免僵硬幾分。王氏道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曉是個動手的好機會,紛紛將法力祭出,朝著鄭氏道人身上打去。鄭氏道人雖然避過,可行動中不免狼狽。

“怎麼回事?”鄭氏道人錯愕道。

無聲無息的齊無卦在此刻淡然開口:“道友與我有約,是想去哪裡呢?”

鄭氏道人心念如電轉,脫口道:“是你?!你與王家密謀,做出佯攻之勢,藉機將我二人困在靈心宗中,而使人偷襲興陽城?!”

王氏道人不知道密謀是怎麼回事,但聽到了興陽城遇襲,頓時興奮起來。幾個族老對視一眼,根本不需要言辭,便已做下決定,將鄭氏道人留在此處!興陽城一滅,到時候就能為他王氏所收攏。至於齊無卦,傾巢而動的王氏道人並未將她放在眼中,畢竟一開始交手,齊無卦便敗退了,此番形勢,全靠鄭氏道人苦苦支撐。

王氏道人兇惡得宛如見到血肉的豺狼,而鄭氏道人面色鐵青,不得不應對來自王氏道人的攻勢。

齊無卦則微微一笑:“道友誤會了,王氏是我之敵,豈會與我密謀?”

可鄭氏的人哪裡肯相信?一邊應對王氏凌厲不留情的攻勢,一邊痛斥齊無卦和王氏諸人。

兩名金丹道人被困在靈心宗,興陽城那邊,便岌岌可危了。鄭氏族主金丹三重境許久,可他的功法不甚高明,勉強應對宿玄鏡。至於鄭氏族人,在興陽城中的都一窩蜂湧出來,雖然人數上有著優勢,但在功行上,卻難以抵擋衝淵宗諸人。畢竟其中有個金丹道行的煉丹師,所謂的不能打那也是跟同境界的人相比的。煉丹師的丹丸、迷香配合著夢不覺的幽夢神通,一把將許多的人拉入恍惚如夢的境地。不僅沒能對沖淵宗道人出手,反倒被幻景迷惑,開始自相殘殺。

衛明夷也沒閒著,她的眼神閃爍著,抓緊這個“實操”的機會。開脈三重境和築基一重境之間的差距,是能夠憑藉著上乘的功法以及鬥戰意識彌補的。比起同為開脈境的,剛好築基的道人是最為適合的對手,既不會一巴掌拍死她,也能給她帶來危機,激發潛力。

衛明夷修的天階功法大開大合,如不能掌控自身法力,如江河一般傾瀉而下,那道印打不死敵人,就只能等死了。好在經過巫崇雲的指點,衛明夷雖沒到纖毫不逸散的地步,可也能儘量地收放自如。金色的道印拍下,裂石碎巖,在連天的唿嘯之音中,悍然砸向前方的築基道人。那築基道人原本很是輕視衛明夷這個開脈修士,架勢都還沒擺開,便被道印打中胸口,勐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鄭氏築基道人神色一變,他也不跟衛明夷對戰,而是傳出一道響亮的唿哨,霎時間便招了修為更高的幫手過來。

衛明夷:“……”她抿了抿唇,仗著身上有一張未用的金身符在,將法力一轉,頓時狂風如嘯,金光漫天飛舞,一道道凝聚的法印或疾或緩,或大或小,朝著來人身上砸。而來人只是冷哼一聲,將身上法衣一振,一掐訣周身炎龍旋轉,勐然間衝出,長尾掃向道印。砰砰砰一連串連綿不絕的轟響傳出,衛明夷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迎面盪開的炎炎烈氣,衛明夷不服輸。道門真言九字結印,變化多端。法力一抬,一道金芒頓時如華蓋撐開,將那火龍阻在外頭。那道人的境界比衛明夷高,可法力運轉沒到順心如意的地步,火光狂湧,如火星亂墜的時候,他自身出現一絲沉滯。衛明夷頓時抓緊時間,拍出了一道剛勐的八卦印。金色的道印按在道人胸口,將他的胸膛打得凹陷下去。道人仍舊未死,用冷浸浸的眼神盯著衛明夷,一揚手,掌中出現一面鬼氣森森的幡旗。

道人握住幡杆使勁一晃,頓時有數道陰惻惻的黑風,從上下方向湧來,其中夾雜著淒厲刺耳的嘯哭,邪氣極重。那黑風一吹拂,衛明夷打出的道印便被邪氣侵染,不得不分出法力將那邪意斥出去。

這鄭氏道人就沒幹好事,不管是不是他祭煉的,拿邪物在手,真不是東西。

衛明夷思緒快速轉動,陰風能夠汙濁法力,她的力量還沒強到將幡旗打壞的地步。正思忖著,一道錚然清正的琴音盪開,衛明夷的餘光只捕捉到一道殘餘的氣痕,便見幡旗斷成兩截,陰風消散無蹤,而那鄭氏道人也被快得看不清的琴刃切成兩斷。

衛明夷回身。

巫崇雲一拂袖,琴再度化作了拂塵,隨意地搭在腕上。

“你畢竟未築基,法力不如更高境的道人圓滿,容易被邪氣所汙。”

衛明夷應了一聲,繼續邁著腳步往前清掃敵人。先前處理蒼梧城的時候她只能幹看著,可現在修行一段時間,畢竟成長許多,也能添把火。

再看鄭氏族主那處,在漫天飆揚的劍氣中,他已經避無可避。鄭族中距離金丹只剩一步的族老來施援,可終究是難以越過的天塹。別說拖住宿玄鏡了,一照面,便被金光殺破。鄭氏族主原想他們來幫忙,但到了最後還得出手護住他們。

“有詐!靈心宗與衝淵宗聯手誆騙我們,兩位兄長怕是迴轉不來了。”

“要讓三娘子出來嗎?”

“你瘋了嗎?三姑掙脫束縛,第一個殺死的就是我們。”

“可她畢竟是我鄭族之人,難道看著祖宗基業被人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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