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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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衛明夷心一沉,她知道莫懸霄要說什麼。
如不能解毒,那就只有喪生一途。
莫懸霄說:“總之,師妹你看著她些。輔師被毒素影響,可能會自殘。”
衛明夷沉聲道:“我明白了。”紙片人喪生尚且不忍,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對巫崇雲的憐惜在心中纏繞,衛明夷想到不久前的事,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她真該死啊,怎麼能強迫病入膏肓的柔弱師尊回答她的問題呢?
裝啞巴就裝啞巴吧。
在莫懸霄離開後,衛明夷又開始扒拉她的金手指。
除了土地就是土地,怎麼就不能跳出一顆能夠解百毒的丹藥來?
沒用的東西!
躊躇一陣,用腳在院子裡掃出一堆落花後,衛明夷慢吞吞地進屋了。
她那美強慘師尊在裝雕塑,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之色。
是個忍人。
她搭在輪椅上的手指很細微地動了下,像是對衛明夷入屋的回應。
衛明夷走向輪椅,半跪在巫崇雲的跟前。
她的手很輕地搭在巫崇雲的腿上,關懷道:“師尊,哪裡疼?”
巫崇雲的腿是有知覺的,衛明夷掌心的熱意越過裙裳抵達肌膚,讓她有些不適應。巫崇雲睜眼,看到衛明夷眼中的同情時,用力地抿了抿唇角。
跟宿玄鏡她們一模一樣。
真是奇怪。
昔日親友要殺她,而陌生人卻對她施以誠摯的善意。
可眼神中的波動頃刻就消失了,巫崇雲又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意的疏冷模樣。
在衛明夷將臉貼到她腿上時,她說:“去飛鳥崖。”
飛鳥崖是荒峰處人跡罕至的斷崖。
衛明夷在得到衝淵宗的地皮後,能在系統中看到任意地點。
她不知道巫崇雲要去飛鳥崖做什麼,只是想起了莫懸霄的提醒,她就不去冒險。
對上巫崇雲的眼,她面不改色地說謊:“師尊,徒兒沒去過,不認路。”
巫崇雲:“那你走。”
真是果斷、簡明而又扎心。
但衛明夷自己會做閱讀理解。
“是,徒兒這就陪師尊出去走走。”
第5章
雖然知道巫崇雲的輪椅是一種全自動的法器,但親自推起來更有實感,一回生二回熟,就算是走山路也沒有那麼磕絆,不至於將人從輪椅上顛下來。
衛明夷一邊推著巫崇雲往外走,一邊揣度著對方的心思。她師尊沒有四處逛逛的訴求,甚至連飛鳥崖都是隨口一提,試圖藉此驅趕她。可當她直接決定了之後,師尊也不會拒絕——假設她有不高興這種情緒的話。
她可以沒臉沒皮地得寸進尺,但絕不能說是巫崇雲對她的縱容,因為換一個人來也是一樣的。
柔弱的師尊一直處在不生不死的階段,這是“枯榮”的影響,還是她的本性如此呢?
凜冽的山風吹拂面頰,邁入道途後的修士雖然距離長生有億點點距離,但“不知寒暑”的神仙特質還是能夠達成的。儘管從系統的面板上能夠看清衝淵宗的狀況,不過衛明夷還是用雙眼親自去看了一回。
不增不減,依然是窮得叮噹響。
五座荒山主峰能夠居人,另外四座都沒有開發,偶爾有一小塊地被種上了稀稀落落的、像是隨時要死掉的靈植。根據系統的檢測,土壤資源可謂是差勁。這跟靈脈也有關係,畢竟衝淵宗沒有真脈,靠著租來的靈脈也就過了幾十年,想要靠靈脈徹底改善土質,還有的等。
衝淵宗的取名比較粗糙,除了主峰叫衝淵峰外,另外四大荒山的四大峰分別為第二峰、第三峰、第四峰。它們的名字顯示在面板上,後頭還跟著一個“+”,這意味著它們跟靈脈一樣,是可升級的。此刻的衛明夷一個資歷點都沒有,可還是抱著坐擁天下豪富資產的心態瞥了一眼。
比靈脈升級要便宜很多,從無品到黃階,只需要一百資歷;如玄階則五百;到地階要一千;而升到天階,不過兩千資歷點而已。
“沒有資歷點,不能氪金嗎?”衛明夷在心中如是問。
她的金手指依舊沉默。
不行就不行,反正她也沒有金。
再看衝淵宗的教育資產,除了那一堆來歷不明、價值不明的道典外,只剩下一塊劍碑。這是衝淵宗祖師留下的,劍氣凌然如霜雪,隔著一段距離都能夠感知到那劍碑上颯颯的劍意。
衛明夷帶著體弱的巫崇雲,就沒有靠近。
但她的系統面板出現一些變化,“無缺劍意”可學習,需16個天賦點。
衛明夷面無表情地叉掉了,別說16個,就算是1個她也拿不出來。
“上乘劍意,可參悟。”一直沉默的巫崇雲忽然間開口說話了,對上衛明夷垂下的困惑視線,她難得地解釋了一句,“照見劍心,劍意自尋,不用依樣畫葫蘆。”
衛明夷“噢”一聲,又問:“看不懂《六經開卷》與《道門真言》,師尊能領我入門嗎?”靠著金手指存天賦點,四十八個得存到猴年馬月去。衛明夷嘗試自己領悟,字她都認識,甚至《道門真言》那九字結印跟上輩子的“臨兵鬥者”九字真言一模一樣,但光認識字也沒有用處。她就算把書看破了,都看不出什麼門道來。字裡難道藏有幹坤嗎?
巫崇雲瞥了衛明夷一眼,她在衝淵宗待了三年,知道衛明夷手中的道典乃是宗門最有價值的東西。掌教修無缺劍意、神霄雷法,以及不知道誰從天演山那弄來的《歸藏經》殘本,而她的徒兒夢不覺則是修一部《幽夢錄》。至於華宵燭和莫懸霄,這兩人都在丹道上有天賦,修一部《沖虛丹經》殘本。在掌教將《道門真言》和《六經開卷》給衛明夷時,她也有些意外。
“道文。”微微抿起的唇中擠出來兩個字。
衛明夷:“啊?”
巫崇雲道:“這不是原典,需要溯源。”世家出身的,識字便從道文起,能將道文與凡文任意轉換。讀經第一讀原典,唯有讀不懂原典的,才會退而求其次看譯本,但看譯本也需師長指點關竅,需配合註解來看。但衝淵宗中的道典只有譯,沒有註解。據巫崇雲所知,宿玄鏡她們都是懂道文的。
衛明夷:“……”嘰裡咕嚕說什麼,她聽不懂。
繞到了巫崇雲的正前方,衛明夷睜著一雙熱烈而誠摯的眼,直勾勾地凝視著巫崇雲:“請師尊為徒兒解惑。”
而巫崇雲緩緩合上了眼睛,又開始死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巫崇雲連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何況是自己這個強塞給她的徒兒。
衛明夷也沒那麼急迫,距離她“開機”才兩天呢。置身於衝淵宗這個“安全屋”,沒什麼能夠打倒她,除非是被餓死。
在發揮了輪椅的“主觀能動性”後,崎嶇的山區也有如履平地的自在了。衛明夷推著巫崇雲回到衝淵殿外的大廣場時,宗中的人都在,面龐紅撲撲的,不是健氣活力,而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憤怒。爭執的聲音在看到衛明夷二人的時候戛然而止,宿玄鏡、華宵燭一行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她們望過去——準確地說,是在看頭上掛著樹枝花環、懷中揣著一兜野果的巫崇雲。
東西都是衛明夷強塞的,一副不死不活模樣的巫崇雲壓根懶得開口拒絕,任由衛明夷折騰。
在巫崇雲睜開那雙疲倦懶散的眼時,宿玄鏡與她對視剎那,開始反省一息。
將人扔給衛明夷,真的對嗎?
“見過掌教、輔師,兩位師姐。”衛明夷唇角浮起笑容,跟宿玄鏡她們打招唿。
宿玄鏡沒什麼掌教的架子,將隨便貫徹到底。她清了清嗓子:“人都來了,就地開會吧。”
衛明夷:“……”
“我與師妹去蒼梧城中去賣丹藥,順便去找了那原先的買家,那人果真是被陸家威脅了。”宿玄鏡平靜地描述這一事實。
“跑單的違約金呢?”衛明夷下意識道,見數道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又理直氣壯地解釋說,“那人違背契約,害我們白等,錯過了許多,難道不該賠償我們各種損失嗎?”
“師妹說得對。”夢不覺打了個呵欠,睜著一雙迷迷瞪瞪的眼看宿玄鏡。
宿玄鏡眉頭緊皺,違約這種事都習以為常了,從沒想到這一點。如果那些人都支付違約金,那衝淵宗宗門都能用黃金打造了。
“這事得有相應的實力做支撐,違背口頭協議又怎麼樣?就算直接搶了衝淵宗這地,都沒有問題。”華宵燭薄唇緊抿,她接過了宿玄鏡的話茬,道,“蒼梧城那邊被陸氏的人威脅了,已經沒有收我們的丹藥了。原先售給丹鼎閣,已經是賤賣。現在情況更糟糕,藥材無法購入而丹藥又不能售出……”
“師妹,彆氣,我們再想想辦法。”宿玄鏡轉身安撫華宵燭。
“我沒有生氣!”華宵燭拔高聲音回應,她一貫溫和,但咄咄逼人的陸氏,也讓好脾氣的她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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