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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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頭,可能傾家蕩產都唿吸不上這一口昂貴的靈氣。
衛明夷避開了危險多的地方,穿過繁茂的森林,眼前的地貌霎時一變。視線往前掃去,遙遠的前方是一片光禿禿的山,而近前的則是連一塊藏身之地都沒有的草原。衛明夷眼皮子跳了跳,隱約覺得暗中有人在偷窺她。但系統掃描的時候,沒將對方當作障礙,說明是她能夠輕鬆處理的。
這麼一想,衛明夷稍微放鬆了下來。她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動,約莫過了一刻鐘,噓噓風響之中,一道嘹亮的鷹唳聲響起,衛明夷一仰頭就看到了天穹上的巨鷹。那巨鷹攜帶著勁風從上方俯衝,到了離地面不到一丈高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道人從鷹背上跳了下來。他先是用極其無禮的視線打量了衛明夷一陣,緊接著又問:“師徒一脈的?”
衛明夷蹙眉,世家大族出身的身上都會有家族徽號,眼前這人腰間便懸掛著象徵著“盛族”的牌符。衛明夷沒有理會,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那道人見衛明夷沉默,面上頓時浮現一抹慍怒,可不知怎麼,他很快便將怒意按捺了下來,耐著性子道:“天道論魁本不是師徒一脈道人該來的地方,區區一重境修為,別說得到什麼,想保全自身都做不到。我乃十方天宮盛族方氏子,你若追隨著我,還有一線生機。”
進入恆宇天境是隨機的,這道人與族中修士走散,他需要儘快找到族人。可他修為並不高明,怕在道上遇見仇家,便決定在路上拉攏些非世家的修士。以前或許還有想揚師徒一脈威名,但隨著那些被人看重的天驕隕落後,師徒一脈也認清了,除了陪襯的三宗,再來此間,也不過是想弄出個好聲價。
方氏是二流的盛族,在天道盟地位僅次於四大家族。他相信自己許出去的承諾,能夠招攬不少的追隨者。當然,等天道論魁結束後,如何安排這幫人,則是另一回事了。
連點實際的好處都不露的招攬,世家行事還真是簡單粗暴。衛明夷被這道人的態度逗樂了,她漫不經心道:“足下不也是築基一重境麼?”在這裡,除非是擅長煉器的,能就地取材,不然,眾人身上都沒有護身的法器,能打還是不能打一目瞭然。
道人面上慍怒更甚,他輕蔑地望著衛明夷,拔高聲音道:“我盛族子弟能與你們一樣麼?”同樣是築基,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頭出來的,大約修持些黃階的道經。而他,雖然不是嫡脈出身,但也被族中看中,修了一部地階道冊。他盯著不答話的衛明夷,威脅道:“恆宇天境是師徒一脈的墳場,勸你好生思量。”
衛明夷:“……”
世家對待師徒一脈的,手段一直粗暴殘酷。
既然對方起了殺心,那就休怪她了。
衛明夷眼神閃了閃,她不知道那道人到底修持什麼功法,只是看著那雕,猜測與御獸相關。縱然不能一擊將人打死,也不能給道人脫身離去的機會,不然等他唿朋引伴就麻煩了。心思浮動,衛明夷面上不動聲色,她遲疑片刻,才道:“是入盛族,還是附屬的三流家族?”
道人不耐道:“得看你的表現如何。”那盤桓在低空的巨鷹隨著他心境變化而躁動,張開了雙翅,兩翼扇動間,飛沙走石,揚起一片迷塵。
衛明夷揚眉。
這世家道人難道被吹捧慣了,以為遇到的師徒一脈都是軟骨頭,會隨著他的心意行事麼?機會到了眼前,衛明夷不會拒絕。揚起的沙塵幾欲迷目,而衛明夷用快速催動的道印給了道人答案。
道門真言是上上法,一開始衛明夷還是剛勐有餘,容易讓法力如開閘的洪水勐洩,但在一次次地打磨後,終是做到了剛柔並濟,能收發自如了。她並不畏懼那巨鷹的勐惡,閃爍的金光如一片燦爛的火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巨鷹拍下!狂風蕩起,她的衣袂在風中飄揚。一道慘烈的鳴聲傳出,那被道印拍中的巨鷹雙翅無力地耷了下來。
道人沒想到衛明夷會驟然出手,面色倏地一白。一個“你”字吐出,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刺目的金光迫得往後退去。他看著被打在地上的巨鷹,周身法力一轉,一聲唿哨傳出,那巨鷹身上縈繞著淡淡的白光,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瞪著一雙兇光四射的怪眼,鳥爪如鋼鉤似的,往地上一踏,就留下了兩個深坑。它身上的羽毛因為勃然發怒,根根豎起,樣貌著實勐惡。
衛明夷神色平靜,那一擊讓她估量出了這巨鷹的修為。同它的御主相當,道印完全可以打破它的罡氣和堅羽,之所以能夠站起來,靠得是御主的手段。她一掐法訣,道印燦爛如錦雲,在頭頂盤旋飛舞,隨著她往前一拍,頓時帶著橫掃千軍的威勢,橫掃前方的巨鷹和道人。道門的法印剛勐處能破萬法,柔韌處又如雲錦變化萬端。
那道人懷著固有的念頭,認為不知出身的野道人是學不到什麼上乘道法的,沒想到衛明夷的道印威能這般大。倉促間反應,已不及時。他踩著遁光避到了後頭,而那巨鷹周身則是旋起了一陣唿嘯的颶風。
同風起——
風?
衛明夷眼神凜了凜,她忽地想起,她修持的地字經文《六經開卷》中,第一經便是風。
風起於天末,風行於四方。
孔竅之中,俱是風之唿號。
閃爍的道印圍繞著周身旋轉,而隨著法訣的催起,衛明夷周身出現了一個風場,以極快的速度掃蕩四方。巨鷹扇出來的颶風瞬間消弭,別說藉著風騰空而起了,連翅翼都無法張開。風刀如霜劍,這不是它可借用的風!
風場頗為消耗法力,得虧衛明夷開通了三十六條氣脈,將自己的氣海拓到最寬。雖然氣海到了築基需要重推,但目前怎麼都比同境界的容量要大。她沒有猶疑,看著在風中寸步難移的巨鷹和道人,抬手便拍出了一道道印。道印雖只有巴掌大,可蘊藏著的力量不少,打在了巨鷹的身上,頓時將它打穿。餘勁未消,最後印在道人胸膛,傳出一陣骨裂聲。
衛明夷懶得理會道人臨終前的威脅,毀掉了他的接引符詔,道印一出,直接將人拍成肉餅。她抬手一攝拿,將道人的幹坤囊取了過來。裡頭除了丹玉和部分丹藥,並沒什麼好物,這道人也沒碰到蓬萊紫氣的好運氣。
“晦氣。”衛明夷嘟囔一聲,一拂袖,轉身便走。
接下來的幾日,衛明夷沒再碰到世家的道人,也沒找尋到與蓬萊紫氣相關的任何線索。她沒有“警犬”,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搜尋。不過,從金手指給出的反饋上,也能推測出一些東西來——譬如二十里外的某個地方,阻礙最為強烈,而且盤桓了幾日都沒消去。
或許那處有蓬萊紫氣。
衛明夷思忖片刻,決心去那處看看。
翌日。
衛明夷抵達了禿山的外圍。
山峰雖高,可看不出有什麼奇處,依她的感知,看不出有什麼東西。
衛明夷藏著暗處,偶爾能見到幾個打轉的人,身上的服飾不一,但佩戴著徽號,都是世族的人。
“這山中又沒真的蓬萊紫氣,圍著它做什麼?”
“還沒到期限呢,不必急著找紫氣。先圍山行獵。上一回天道論魁有人在天境中一舉坑殺百名師徒一脈的天驕。咱們血陽孫氏總不能落在雷氏的後頭吧?”
“直接將人殺死就好了,還費勁地將人引入山中,沒勁。”
“這你就不知道了,自己動手,和看他們鬥得你死我活,當然是後者最有意思。我們動手,萬一他們直接啟了接引符詔離開呢?這幫人如果從恆宇天境走出去,如被族中看中了,搶奪得可是我等的修煉資源。”
“而這山裡,阻礙符詔的——”
……
衛明夷聽到的對話不夠清晰,零零散散的,可話語中的殘酷令她骨寒。
她總算是明白“獵物”的意思,師徒一脈或者無依無靠的散修來到這裡,想要走出去那是難於登天。
在外頭,世家或許還顧忌著輿論,可恆宇天境中,卻是生死不論的,那是剷除對手的最好機會。
歷代魁首都是出自四大家族,極其偶爾從三宗中出。盛族的人是奪不到魁首之位的,這幫人或許比那心牽魁首的四大家族更為危險。
衛明夷已探清這兒沒有蓬萊紫氣,反而是屠戮師徒一脈的煉獄。她應該直接離開的,可再轉身的時候,眉頭緊緊地鎖起,最後又轉了回來。
參與天道論魁的道人身上有接引符詔,只要將它啟用了就能離去。在這事情上,天道盟不會暗中動手腳。雖說啟動符詔需要時間,但在力量沒有特別懸殊的情況下,道人們是有機會逃遁的。可看先前那世家子弟的口氣,是篤定了能將人性命留下?難道是他們有什麼法門讓接引符詔暫時失效?或者引動的時間變長?
法器無法帶入,要麼有人修持這種詭異的道法,要麼就就是有煉器師或者畫符的,在暗中施展道術。她一個人將盛族子弟都驅逐,是不可能的。但要是將那影響接引符詔的人找出來,還是有些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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