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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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靈山烏家出來的。”衛明夷道。
世家弟子瞧不起師徒一脈,態度很是輕蔑,就算是碰到玉皇宗、純淨派這樣的大宗修士,也不留情面。但面對更上一層的世家就不一樣了,四大世家居於金字塔的尖端,不敢對烏惟白動手,是怕得罪烏家吧!
烏惟白一噎,憋了一會兒才道:“有這個原因。四大家族和三宗都不希望在前期損耗。”
入了禿山中,起初還跟修道人打了照面,互相警惕。可慢慢的,隨著衛明夷的腳步前行,附近幾乎看不到人的蹤跡了。山上無道路,都是靠人自行開闢的,雖不好走,可難不倒修道人,頂多是那棘刺堅韌難理、妖獸兇惡了些。
“道友,你這——”
“烏道友,你出身靈山烏家,那肯定知道靈山四絕咯?”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烏惟白眨了眨眼,困惑地看著衛明夷,道:“你問這做什麼?”
衛明夷睜眼說瞎話:“心嚮往之。”
烏惟白眉頭一蹙,她腳步停頓,凝眸注視衛明夷,狐疑道:“你來參與天道論魁,難道是想被靈山看中?”
衛明夷嘖一聲,又道:“只是想變成揚名四海的強者。”
烏惟白聽了這話才放心下來,她皺眉道:“靈山四絕也沒什麼好說的,都是過去式了。”
衛明夷驚訝,她道:“都死了?”
烏惟白:“……”再度被衛明夷的話語噎了噎,她木著臉道,“這話別亂說,靈山這回是劍絕帶隊的。”見衛明夷好奇心仍舊滿溢,她想了想,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大家都知道。於是,她道,“對外說是琴絕失蹤了,四絕不成形。”
衛明夷眼皮子一顫。
琴絕。
對外說是,那對內呢?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許久之後才拖長語調道:“這樣啊。”緊接著,她的話題來了個大轉彎,“烏道友,東南方向,有人。”
烏惟白:“嗯?”她並沒有發覺藏匿到那處的訊息,等聽了衛明夷的話,才隨手發出一道劍芒。那叢棘刺中發出一道窸窸窣窣聲,緊接著一道帶著點驚惶的身影沖天而起。烏惟白不認得那人,但從衣飾上判斷出對方是血陽孫氏的。颯颯的劍芒往那道人身上一斬,便迫得他止住了腳步。
孫道人只有二重境修為,他埋伏著等待著獵物,哪想到自己會變作獵物?他的功行不如烏惟白,根本無法突破劍光,只得將法力一提,與烏惟白動起手來。最後自然是烏惟白略勝一籌,只是孫氏沒對烏惟白動手,烏惟白也沒趕盡殺絕,只將道人打傷了,想迫使他啟用接引符詔,從恆宇天境中遁出去。
這兒已被那天絕體擾亂些許,但還沒糟糕到無法啟用符詔。
衛明夷一直袖手旁觀,等到那孫道人將符詔催動,等待那股光芒籠罩周身,才哂笑一聲,法訣一掐,一道八卦印直接砸在了道人的胸口,將他胸膛打穿。
不管是烏惟白還是孫氏道人,都沒想到衛明夷會在此刻動手。倏然之間,衛明夷便毫不留情地收去那道人的性命。啟動的符詔光芒照遍孫氏道人周身,最後一卷,只是帶了一具屍骸回去。
烏惟白眉頭緊鎖,她轉向衛明夷:“衛道友,你——”
衛明夷笑微微道:“他殺我師徒一脈,那我殺他,不也合適嗎?”她沒有烏惟白的顧忌,也不受什麼協議束縛。如果血陽孫氏沒有圍山,她會任由道人被接引符詔帶走,可血陽孫氏行事霸道,沒將師徒一脈的命當命,那她為什麼要留情呢?
烏惟白雙唇翕動,最後只長嘆一聲道:“罷了。”
這條經過金手指規劃的道路,並非沒有敵人,只是稍微少些。烏惟白在看出衛明夷的態度後,便算是血陽孫氏或者洪澤雷氏的人碰上,也不再留手,給對方啟用接引符詔的機會,而是直接用雷霆手段將人殺死。
她原以為依照衛明夷築基一重境的修為,跟不上她的節奏,可沒想到,對方的法力好似無窮盡,積澱並不比她來得差。而且她施展出來的道法,威能赫赫和,絕非黃階、玄階的下乘道冊。非三宗出身,那又是哪裡來的?難不成是某個得太一遺澤的古舊宗派?
衛明夷察覺到了烏惟白滿含探究的視線,她也不解釋什麼,只是微微一笑說:“道友,才能是天生的,你無需自卑。”
烏惟白:“……”
安全路線只是相對盛族道人扎堆的方向而言的,要是讓衛明夷一個人走,未必如此輕鬆。好在身旁有個滿懷赤忱之心且無心俗物的烏惟白在,不僅前行路途順利,還撿了許多的丹玉,足夠衝淵宗一年的吃用了。
禿山之峰。
不知道血陽孫氏是出於自信還是別的原因,並沒有人在這邊守禦。
抵達目的地,衛明夷一抬眼就看到了被鎖鏈束縛的一個道人。
這道人形貌有些詭異,面容枯瘦,身形佝僂著,背後挺著一個宛如山丘般的駝峰。他的四肢纖細,被鐵鏈穿過,口中不住地傳出嗚嗚的怪嘯。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
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種存在。
四面的靈機如漩渦般旋轉,時不時盪出亂流。在這種環境下,修士是沒法藉助靈氣進行修持的。
這天絕體就是個靈機擾亂器啊。
“盛族的人不怎麼來這邊,天絕體同樣會影響他們修行。況且,在他們的認知裡,進入恆宇天境的,都是要取蓬萊紫氣或者博名的。”烏惟白開口道,她的劍器發出嗡鳴聲,置身於紊亂的靈氣場,她自身的靈機也開始搖盪。
“道友看到那些亂流了嗎?就算能夠向他出手,紊亂的靈機也會使得攻勢便宜,無法精準落到他身上。”
衛明夷點頭。
意思是天絕體閃避點滿。
衛明夷問道:“這是自然人麼?”
烏惟白好一會兒才明白衛明夷的意思,她低喃著“自然”二字,神色略微有些恍惚。片刻後,她才道:“不是。”天道盟中什麼生意都做,走投無路的人什麼都能抵押,有氣脈、金丹甚至是元嬰……那些原本天賦予的才能被層層拆解,又經過一次次嫁接,最後裝到需要它們的人身上。
世家的地位是如何維持的呢?如果走正規的修煉道路,龐大的資源是無法突破天賦上限的。世家大族的人在胎中時候便測定天賦,進行一種“改造”,真正得天獨厚的“自然人”,數量就跟洞天一般稀少。這些改造能讓道人元嬰,卻無法讓人邁入洞天。但世家大族不在乎,畢竟說白了,元嬰也只是洞天的陪襯,幾乎所有存在都服務於真正的天驕。
烏惟白是烏家出身,雖非嫡脈,可也有機會被接納。
可她的天賦還沒好到能“任自然”的地步,她入嫡支的前提是接受改變。
烏惟白拒絕了,最後,她被作為棋子送到了天元宗。
“邪門。”衛明夷皺了皺,可到底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她注視著那痛苦嗚咽的道人,又問,“天絕體擾亂靈力場,我們怎麼才能解決他?”
烏惟白不假思索:“不知道。”
衛明夷:“……”
算了。
到底怎麼樣,還是自己試一試才知道。
衛明夷催動法力,九字結印金光閃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天絕體打去。天絕體抬起頭看向衛明夷,口中的嗚咽聲停止,眼神似在渴求什麼。可隨著九枚道印的偏離,天絕體眸光又暗淡了下去。
“我沒誑你吧。”烏惟白道。
衛明夷沒說話,又重新催起法力。她發覺在靈機擾亂的地方,也能夠提升道法的熟練度。第二次明顯比第一次偏離少。在她一次次運轉的時候,烏惟白同樣看出些什麼,她屏息不語,只等著衛明夷成功。
可在系統面板提醒道門真言這一功法修到融會貫通時,衛明夷運招還是差一點。這應該不是技能熟練度不足,而是受制於自身境界。
意識到這點後,衛明夷罷了手。
“還是不成麼?”烏惟白呢喃道,有些遺憾。
“不成。”衛明夷搖頭,她眸光閃了閃,道,“但我想出了別的法子。”
烏惟白凝眸看衛明夷:“嗯?”
衛明夷眨眼,她沒誆騙烏惟白,她的確想到了新的辦法。
天絕體是被鎖在這邊的,她打不中天絕體,可天絕體也沒法反擊,也不能行動自如。
既然這樣,不如將他送走?
在殺了幾個血陽孫氏的道人後,衛明夷手中還有些沒用掉的接引符詔。
怕一張不夠用,衛明夷將搶來的符詔都取了出來。符詔不用百分百打中天絕體,它有個範圍,一旦啟動後,便會將範圍中的存在一併挪走。數張接引符詔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如大日投下的光輝,照在天絕體上,刺激得眼中滲出了淚水。
烏惟白瞠目結舌地看著衛明夷,壓根沒想到這一出。
等到接引符詔上的光芒將天絕體一裹,把他整個兒從禿山上帶離,她才一臉欽佩地看著衛明夷道:“道友果真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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