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0頁

3,18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此刻已是深夜。

明月懸空,遍地清光。

風吹過湖面,波濤起伏,彷彿億萬銀花在跳躍,又好似千堆雪被風揚起。

衛明夷沒見到人,也沒在四面感應到靈機。但金手指顯示的“障礙物”就在這兒。是誰呢?衛明夷思索一會兒就不想了,她不打算下水。對著湖中微弱的靈機說了聲“抱歉”,衛明夷將從雲中境道人身上搜羅的毒丸朝著水中一丟。

這一方法起了效用,碧綠的毒氣滲入水中,但很快便被藥力化解,也讓衛明夷確定了障礙物的身份。有如此手段的,就是雲中境雲無咎了,只是她不跟著雲家的人一道走?在水下做什麼?

見毒丸無法將人從水裡逼出,衛明夷只好換其它辦法。好在她的收藏中有一枚“摧山倒海符”——海是倒不了的,但一個一眼能望到邊際的小湖泊可以。法符一起,道籙閃爍,只見月光下,湖水霎時間的沸騰起來,朝著上方湧去。只是在水波興起時刻,湖水有剎那的凝滯,一道人影勐地從水中衝了出來,連帶著湖水湧動方向也跟著一變。

衛明夷在動手前已做好了提防,法符一出,她腳踩著罡步,早就騰挪到了另一處,避開了水龍的攻擊。她一揚手,從陳氏道人手中得來的令劍發出,數百道綿密的劍光朝著那道人影的身上殺去。水珠亂蹦,水簾與劍芒交織著,映照出了條條光芒。幾個唿吸間,道人身影便被斬破。

不過衛明夷並沒有放鬆下來,障礙物還在,說明劍芒斬去的是道水中虛像。水滴彈射,彷彿一滴水中一個大千世界。衛明夷垂著眼睫,一心二用。一邊操控著劍氣飛揚,另一邊則運起道門法印,朝著障礙物所在的方向拍去。

那人身影與水光交會,彷彿水之所在,即是她之所在。光影繽紛錯亂,靠著肉眼難以分辨。衛明夷凝神,她不信那人能真與水交融。她也不虛耗法力,每一回都精準地捕捉對方落處。原本銳意進攻的劍芒現下只旋繞周身,將近身的水龍撕裂,而道門法印大開大合,帶著強橫的力道橫掃地方。

“道印?不是下階功法。”那人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她注視著衛明夷,“你就是擾亂天道論魁的人?”

“能者得之,算什麼擾亂?”衛明夷淡淡道。既然對外開放,那就別做出一切都是她們家有的姿態。她原來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會脫離家族,但等到湖中的水盡數被帶起,露出一塊刻著道文的字元時,心中頓時瞭然。

是太一的遺物麼?比蓬萊紫氣還重要?那得天階的功法吧?

衛明夷心念一起,金手指便有了回應。

【檢測到天階功法《沖虛洞玄篇》,是否消耗36個天賦點學習?】

衛明夷面無表情。

她有零個天賦點。

商店裡不缺道冊,所以這萬分珍貴的天階功法,在衛明夷眼裡是不如“魁首”重要的。她不再將攻勢落在騰挪的道人身上,而是將法力一催,朝著那刻字的崖壁打出了一道八卦印。原本閃爍騰挪的道人神色驟變,顧不得左右躲閃,將法力一催,頓時潮湧洶洶,與八卦印轟然對抗。而道人倏地吐出一口鮮血來,面色煞白如紙。

衛明夷眼中露出一抹驚訝,她想了想,明白過來。她笑盈盈道:“道友這是修岔了?”

雲無咎眼眸幽沉,一開始她與族中人一道行動,是將目標放在天道論魁魁首上的,四家聯手與三宗一戰時候,她也在。但在兩敗俱傷後,她與族人失散,原本是想找個安全之地修養,沒想到在水中看到了《沖虛洞玄篇》。

她所修行的功法裡便有這一門,但在雲中境庫藏中屬於殘篇,降到了地階。

地階功法固然珍貴,但壞就壞在“殘”上,她現在修行的確是夠了,可未來要攀登洞天的時候,得自行完善殘篇,要不然有一處有缺,就無法走到頂峰。天道論魁已滿是亂象,她將取蓬萊紫氣的事情交給族人,而她留在水下參悟功法。對她來說,沒什麼比自己成就更重要。至於為那不幸且沒用的兄長報仇?不可能。

但在族中能修行的功法有前人筆記,有前輩教授,而這碑文上什麼都沒有,只是道文原典。修行的時候出了岔子,她勐然間意識到自己過去太依賴長輩了。

參悟功法,那自然是石碑更好,謄錄一份會缺失某種意蘊。雲無咎原打算之後謄錄,哪想到還沒來得及,敵人就出現了。到了這地步,魁首無望,那就更不能讓完整的功法從她手中失去了。

以她現在的狀況,若要相鬥,勝機也不高,還不如選擇退一步。雲無咎心思轉動,她道:“我可以自己退出。”

衛明夷淡淡道:“條件呢?”

雲無咎又道:“讓我謄抄道文。”見衛明夷不說話,她又冷冷一笑,說,“我雖勝不了你,但拖著你還是沒問題的。”

衛明夷不想虛耗時間,她也懶得同雲無咎爭執,痛痛快快地應道:“可以。”

雲無咎沒想到她回答那樣快,一愣神,又瞥了衛明夷一眼。立下了道誓後,她也不多說什麼,取出玉簡將壁上的文字都謄了進去。

衛明夷也沒閒著,順手將《沖虛洞玄篇》謄抄了份,她目前雖然沒有用處,但拿回宗中,供後來人使用。太一先賢留下的遺物,能不毀就不毀。

雲中境的道人說話還是算數的,謄抄完《沖虛洞玄篇》後,朝著衛明夷打了個稽首,直接啟用了接引符詔,動作極快,衛明夷還沒來得及詢問雲山草,她便沒了蹤跡。

衛明夷眉頭緊擰,嘆了口氣說“算了”。

到時候看看最終獎勵裡有沒有云山草,沒有的話就假意加入雲中境。

依照過去,雲中境是會拿出特產來湊數的。

雖然三宗的道人恐嚇她,說她將人得罪狠了,沒誰會接納她——這是事實。但九州那幫人慣來會偽飾,明面上還是會給天道魁首一個體面的吧?

距離天道論魁結束已沒幾日。

太上峰中,氛圍遠比往常凝滯。

四大世家以及三宗的天驕們都提前出來,雖然她們也拿到了些蓬萊紫氣,但是依照天道論魁的規矩,她們提前撤退,是無緣排名和最終獎勵的。甚至不如還在圖中的,只有一壺蓬萊紫氣的道人。

那些護道真人一直在說“衛無妄”這個名字,也有人去找巫崇雲,想拉攏或者想找她麻煩。四家與三宗的真人也嘗試接觸巫崇雲,但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訊息,索性不管了,只冷眼看著。她們不會破壞規矩,但會替她們破壞的人,到時候她們將出面的時間往後延一延就好了。

譬如那血陽孫氏,在族人被送出來後,護道的真人沒離開。因天絕體的死,他心中恨極了巫崇雲。先前大族真人勸阻,不敢有所動作,可此刻捕捉到了一些訊號,便放開了膽子去試探。

巫崇雲很煩這些瑣事。

她知道衛明夷已經突破了世家的“底線”,惹來了各種勢力的敵視。明面上不說什麼,但有的是人揣摩上邊的“心意”。

可想爭魁首,這一步是必須邁出的,她們心中都清楚。

衛明夷在恆宇天境中爭鋒,那麼太上峰,就讓她料理好了。

巫崇雲已不耐煩看血陽孫氏道人的醜臉。

這人雖是元嬰二重,可修為並不是都屬於自己的,是個拼湊出來的怪物。

“要動手了。”四家的護道真人氣定神閒地坐在高臺。

“孫氏畢竟是盛族,這孫道人修的地階功法,唔,是下品,不過散修能比嗎?”

“此人若跟那位有關係,就不會缺上乘功法。先前孫道人不是沒佔到便宜麼?”

明光在側,花影迷離。

琴並未成曲調,只傳出兩道如裂帛般的刺耳響動。

巫崇雲要解決孫道人,同時得震懾其餘人,在出手的剎那間,她用了一道法符。

這法符是她才成就元嬰不久,外出誅殺一頭為禍四方的千年大妖時,族中那位賜下的。法符名曰“重明”,能瞬間提升道法威能。這法符也是太一遺產,如今沒人能夠勾畫,用一道少一道。她當時沒用這符,後來也沒什麼機會用,就一直扔在幹坤囊裡,與舊時的記憶一道埋葬在深處。

片刻後,血陽孫道人厲嘯傳出。

他膨脹的身形在剎那間止住了。

四下無聲,只有草木在風中搖擺,帶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孫道人的身軀上出現了一道如同蛛網般的裂痕,彷彿狂風中的沙塔,無聲無息地破碎了。

原本從容的四個護道真人倏然間站起身,臉上再也沒自得的笑容。

孫道人是元嬰二重境,已修成地法身,而那撫琴的道人只是一重境。

她是怎麼做到用兩道琴音將孫道人殺死的?

“嗯?用了某種玄異的符籙?”

“在太上峰私鬥,該罰。不過是那孫道人先動手的,倒也不算挑事。”

“琴修……難道琴絕名號也出了個有力的競爭者?不知烏見禪若在,她會如何想。”說話的人朝著烏見歡看了眼。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