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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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元和輕松地說。
我養豬養了二十幾年,養過的小豬仔沒有上萬也有幾千了,我都沒給豬接過生。
“真是,這話不準,我都沒接過生。”花菊沒力氣說出自己的人生經歷,隻好簡短地總結。
“豬都是一窩一窩的下崽子,哪用得著您接生啊?”元和嘴裡回著,盤算了幾下,條件過於簡陋,沒火還是不行,刻刀不消毒會感染。
“姐,你身上都還帶著些什麼東西?我看看啊。”元和把最後一個水蜜桃毛茸茸的表皮撕掉遞給花菊吃,只會了一聲,開始上手掏花菊的口袋。
今天出來趕車,花菊穿的都是既寬松又方便乾活的衣褲,上衣沒口袋,褲子兩隻口袋,一隻別著一根簽字筆和一張收據,另一隻裝著一副眼鏡。
元和把兩隻口袋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找到這些,怕露出失望會加深花菊的不安,稍稍轉了個方向思索著。
難不成要鑽木取火嗎?
日頭隨著時間的變化推移著,已經不再是正午,太陽光依舊亮彩奪目,十分耀眼,一束光線照在裝水的瓶子上折射出霓虹燈般細細碎碎的光影。
鏡片,紙,太陽光。
折射,角度,聚焦,凸透鏡。
元和想起做過的物理實驗,把眼鏡拿在手裡細細摸過鏡片,中間薄,邊緣厚,是近視眼鏡。
凸透鏡有聚光作用,當光直射凸透鏡時,凸透鏡會將射到它表面上的光線聚成一束,如果溫度適宜,並到某物的著火點,即可將某物點燃。
之前做實驗都是用放大鏡,近視眼鏡是凹透鏡,元和直接給近視鏡片凹面倒水,凸透鏡的問題解決了。下一個問題是沒有能夠持久燃燒的易燃物。
手上只有一張收據,即便點燃了也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給刀消毒,周圍倒是有些乾枯的草葉,不知道火容不容易滅。
元和的眼睛在四面八方搜尋著,心中思索的話也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被花菊聽到:“用草燒不知道火容不容易滅?”
花菊的手碰了碰元和,努嘴示意道:“你把我鞋子脫下來,鞋墊底下有錢。”
元和從一雙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黑色軟底布鞋的鞋墊下取出了兩千塊錢,二十張紅色的百元大鈔,花菊走哪帶哪。
鞋底藏錢,這就是勤勞樸實的勞動人民的智慧!
短短的幾分鍾,問題解決了。
元和火速用一張收據點起了小火苗,一邊拿著刻刀在火苗上不停地燒著翻面,一邊拿著一張又一張的百元大鈔續火。
刻刀消毒完,元和一口氣還沒松下,花菊又疼的叫出聲來,孩子來給他們找存在感了。
元和脫掉上衣扔在腳踏車上,跪在花菊和孩子的身前,按住花菊的腿,引導著她呼吸和用力。
花菊又用了幾次力,喊得聲嘶力竭,孩子也只出來了一個頭,多推出了肩膀和一點手臂,連手都沒露出來。
花菊全身熱汗淋漓,喘著氣,微微地搖著頭:“不行了,沒力……”
“姐,你不知道孩子生的多好,臉小小的,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是你們花家的人,再過幾個月,他就會爬,再過一年就會叫你媽媽呢,你就不想知道是男是女嗎?”
元和看著花菊身下的一片狼藉,抬頭笑著對花菊說。
元和環著花菊,又給她餵了幾口水,用護著她身體的手把她滿是傷口的手掌握起來,想給她力量:“再試一次,為了孩子,再試一次。”
花菊看著元和生機勃勃的臉,心中突然就安定下來。孩子,以後也會長到元和這麼大,這麼俊,這麼……
花菊一邊想著,再試了一次,用足了力氣。孩子的兩隻手都露出來之後元和往外小心拖著孩子的身體,終於……
“哇——”離開了母體的孩子哭出聲來,嗓門很大,哭啼聲嘹亮。
是一個男孩。
元和跪在地上,滿是鮮血的雙手抱著小小的嬰兒,一時間呆呆的沒有言語。直到花菊掙扎著想看孩子,元和才慌忙用刻刀把臍帶割斷。
花菊沒力氣抱著孩子,孩子被暫時放在花菊身旁地上層層疊放的香蕉葉上,身下墊著元和的上衣,一件柔軟的棉質短衫。
臉上還有著痛楚之色的花菊慈愛的看著哭啼的孩子,對著孩子露出一個微笑。
元和簡單的收拾好花菊的身下,湊過來一起看。
花菊把目光轉向元和,元和褲子上全是土和粘稠的液體,胳膊手和單薄的上半身都沾著血和汗。
“元和,謝謝你,真的謝謝,我……”
花菊伸出手要去握元和的手,剛伸到一半,肚子又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痛感又急又強,她下意識想喊叫出來又怕驚嚇到孩子,死死的咬住嘴唇,沒幾下嘴唇就出血了。
“姐你怎麼了?又疼了嗎?”
花菊的手在空中伸著,元和怕傷到一邊的孩子,慌忙伸手去撈,卻隻抓到花菊的一隻手腕。
好在花菊也記掛著一旁的孩子,身體盡量不往孩子那邊掙扎,靠近孩子的那隻手腕也被元和抓住了,她在巨大的生理疼痛之下心裡鬆了一口氣。
元和抓著花菊的手腕呆住了,幾秒之後,他急忙又去抓著花菊另外一隻手的手腕摸索著去找脈搏。
有兩個。
是真的,舌尖的疼痛提醒著元和,有兩個心跳,已經生了一個孩子還有兩個心跳。
也就是說,是雙生胎。
耳旁是花菊的悶哼和嬰兒的哭啼,炎炎夏日,元和如墜冰窟。
一個孩子已經這麼難,還有一個,能平安嗎?
花菊知道嗎?
不可能,整個家族的人都這麼重視她的孩子,一定有去醫院檢查的。
但如果她知道自己懷的是兩個孩子,她不可能不告訴自己。
元和知道,自己故作輕松的話和雖然盡力準備後但還是十分簡陋的待產條件根本無法安慰到一個初次經歷生產惶恐不安的孕婦,還是一個高齡產婦。
同意讓自己幫忙接生,只是不得已中的萬不得已。因為以為只有一個孩子,所以勉力相信,所以拚死一搏,所以筋疲力盡。
現在,怎麼辦呢?
元和茫然地看向花菊,她的下嘴唇已經被她的牙齒咬破了,血珠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流到下巴上再流到脖子裡。
花菊被疼痛弄得精疲力盡,恐怕無力再經歷一遍剛才的生產之痛,可是顯然她腹中的孩子已經迫不及待要出世了。
躺摘香蕉葉上的孩子已經漸漸停止了哭嚎,身上滿是血汙,眼睛始終未睜開,聲音是很小聲很微弱的啜泣。
四周的曠野很安靜,元和單腿跪在花菊和孩子的身旁,手指下的皮膚裡跳動著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隻覺得生命如此脆弱,不知何去何從。
放棄嗎?
不。那是一個孩子,那是一個生命,他甚至還沒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他的命運不該由自己決定。
救他嗎?怎麼救?
這個孩子生出來,花菊再去一趟鬼門關,這個孩子不生出來,花菊也要去一趟鬼門關。若是這個孩子沒了,窒息了,痴了呆了傻了癱了,我是不是能為一個在鬼門關來去幾遭的母親在奈何橋討一碗孟婆湯?
能做這個決定的只有母親。
因為她是孩子的母親。
元和反覆把手在褲子上擦著,把花菊臉頰旁被汗水打濕的短發往耳後撩,為花菊拭去臉上的汗珠,在她耳邊輕聲說:“還有一個孩子在你的肚子裡,你要不要他?”
花菊的牙一鬆,嘴巴微微張開,嘴唇顫抖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眼球看著元和又轉向一旁的孩子,最後盯著腹部,眼角兩行清淚落下。
這是元和第一次看見她流淚,剛剛看著哭啼的孩子她也只是濕了眼眶,留給孩子的第一眼是笑。
聽說母親與孩子是有感應的。
這個孩子,用笑留不住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第9章 惡狗
痛不欲生。
無盡的痛不欲生。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再次發力之前,花菊對元和說,我求你,求求你幫我。
通常第一個出來的艱難,第二個應該會順利一些,可花菊卻更加艱難,費盡周折,宮口大開,孩子一點都沒有出來,花菊奄奄一息,再沒力氣。
“怎麼樣了?”花菊虛弱地問。
“孩子沒出來。”
花菊歇了一會,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元和,你,拿刀……拿刀劃開肚子,把孩子,孩子拿出來。”
以命換命,這是母親天性吧。元和沒有一點驚訝,神色悲憐。
花菊還在斷斷續續地說:“別怕,你,讀書好,是生是死都謝,謝謝你。”
自從認了黑龍做大哥,黑龍就常常叫教導主任和副校長帶元和去私房菜館吃飯。
元和推遲不過,順水推舟給小學生輔導功課。小學生的學習成績大幅提高之後,黑龍常常在外誇耀自家的孩子,時間一長,朋友親戚還有小學生的同學的家長都知道了元和這號人物,紛紛向元和丟擲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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