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0頁

3,08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時隔多日未見,兩個皺巴巴的小紅團子也長開了,個比個的白白胖胖,面色紅潤。

元和把兩個紅包往孩子的衣兜裡放,解析趴在元和的臂彎裡認真地看著在如此吵嚷的環境裡還能呼呼大睡的胖團子。

元璟坐在沙發上,面帶笑意,時不時地和人寒暄,也拿了幾個紅封分發給周圍的小孩們。

大人們一個個地笑眯眯看著,也不阻攔,只是在一個勁地噓寒問暖,周到地招待他們。

“什麼?要回去!飯都做好了,等等就能開飯,你是不是餓了?那我現在就端出來。”黑龍聞言,揮舞著爪籬從熱氣滾滾的廚房裡跑出來。

“嫂子,幫我搭把手,把桌子佈置佈置。”花蘭婦唱夫隨道。

其他人也忙勸著:“不急不急,吃完再走。”

盛情難卻,元和隻好又坐了下來。

“哥,我吃水果和點心都吃飽了。”元和往元璟身旁挪了挪,小聲地咬耳朵。

元璟無奈地和他對視:“我也差不多。”

花家人實在太好客了,熱情如火的真心,擋都擋不住。

不知不覺間,元璟兄弟倆已經掃蕩了許多吃食,吃剩的果皮紙盒足以裝滿放在腳邊的小個垃圾桶。

解析卻是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模樣,無論誰勸她吃東西,她都好心好意地收下,真心真意地道謝,再送給人家一個溫柔的微笑。

哪怕是翻來覆去的寒暄或聽不懂的八卦,解析也靜靜地坐在一旁認真聆聽,有問必答,臉上沒有絲毫不耐之色。

這麼嫻靜端雅的小姑娘,基本是花家已經滅亡的物種。

花家人只顧著讚歎解析的溫和有禮,聰明乖巧,全然沒注意在家吃過早飯的解析隻吃了幾瓣已經扒開的橘子和西柚,遞過去的那些包裝完好的吃食,又被解析原封不動地默默放回茶幾。

飯局中途,元和躲在衛生間裡給元璟發資訊:哥,撐不住了,我們撤吧。

飯桌上,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元璟又忙著給解析剝蝦,間或和花家人寒暄,以至於尿遁的元和遲遲沒收到同盟軍的回復,又灰溜溜地返回廳內。

“怎麼沒見菊姐啊?”

“哦,她有事出去了。元和,快過來,接著吃。”

元和:“……”

我也有點事。

我的胃,還有我的膀胱。再不走,它們就真的要出事了。

“嫂子,我們走了。”

“哥,我們走了。”

“大娘,我們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飯局結束,元和一手牽一個,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去。

眼見就要看見勝利的曙光,小學生突然呈大字形攔在門口。

“紅包!”

小胖啊小胖,趁火打劫!我不是一來就給了你一個紅包嗎?

元和在心裡暗歎: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不能簡單點嗎?

冒牌親戚和冒牌師傅,隻選一個身份不就好了?

我還要出兩份錢。慘,太慘了。

沒等元和哀歎完,花家的大人們,有一個算一個,一擁而上,爭著搶著往元和三人的手裡塞紅包。

繼熱鬧的多人聚餐後,解析又見識了一個過年的著名習俗——推紅包。

“不用,哎——,真不用……”

“給你你就拿著,磨磨唧唧的,還是不是個男人了?”彪悍的花二嫂數落元和。

“人本來就是個孩子,來,再添一份,祝你來年平平安安,一帆風順,大吉大利,萬事順心……”花大嫂見縫插針,往元和的手裡又塞了一個紅包。

“我就不用了,我都大學畢業了。”元璟連連推卻。

但是,風風火火的中年婦女們自有妙招。

“你結婚了嗎?”

“沒有。”

“沒結婚不還是個孩子,拿著,現在多花點。”

元璟違心地說:“沒結婚就更不能拿了,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花不了多少。”

實際上,元璟自我安慰道: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堅決不搞封建迷信。所以,在年初說謊一定沒關系。

“你工作了嗎?”婦女們緊追不捨。

元璟:“沒有。但是我有……”

“沒有但是,拿著!過年嘛,年輕人身上怎麼能沒倆錢。”

“就是哪!該吃吃該喝喝,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快拿著……”

“妹妹啊,這是給你買文具的。瞧這孩子,多俊哪!”

“這是買吃的,小孩子長身體,千萬別餓著。”

“這是……”

一家之主花大娘笑眯眯地坐在太師椅上,眉開眼笑地勸道:“說出去的祝福和送出去的紅包都是不能往回收的,拿著,快拿著。”

最後,紅包多的手裡懷裡裝不下。

花蘭找了一個裝點心的籃子,三下五除二把籃子清空。

大手一抓,把一百多個紅包嘩啦啦地裝進籃子裡。

然後把籃子往元和懷裡一放,警告地瞥了元和一眼,帶著一堆人把元和三人送出門外,嘴裡還不忘熱情地招呼道。

“有空再來玩啊!”

“常來啊!”

“……”

元和、元璟、解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元和低頭看了看滿溢的籃子,眼神飄忽,輕咳一聲。

“那個,本回的好像有點多。”

元璟:好像?

解析:有點?

元和走後不久,花菊就回來了。

花大嫂忙迎上去,小聲問道:“怎麼樣?”

“他說再考慮考慮。”

“還考慮啊?”花大嫂失聲喊道,左右看了看,又急忙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談的?”

幾個小時前。

“這是離婚協議書,你看看,能簽就簽了吧。”

副校長看也不看,一言不發,逼急了也是翻來覆去的一句“我不同意”。

“什麼都給你了,你還不同意。”花菊笑了。

“我不要錢,你拿回去。”副校長悶悶地說。

給你的,又何止是錢。

花菊的目光虛無縹緲地投向遠處,灰白色的水泥地前,行行列列的淺褐色木頭樁圍著一片寧靜的湖水。

有人在湖邊垂釣,有人倚在木欄邊閑談,還有幾個小孩在水泥地上耍滑板。

“看到那片湖了嗎?當年,它還沒圍欄。也是這個時節,我用自己賺的第一筆大錢買了一輛腳踏車,那個高興哪。我天天收工後,推著它來這裡學騎腳踏車。”

倘佯回憶的花菊臉上露出一抹久違的微笑,活潑,明豔,神采奕奕地像一個少女。

“現在全球變暖了,可不比十多年前。那時冷啊,我天天穿著厚皮襖,戴著棉手套,推著車走好幾裡地,還是凍得不行。”

“沒想到有個人比我穿的還少,天天捧著本書在湖邊讀。我騎一趟,看一眼,再騎一趟,再看一眼。覺得這人可真怪,怪的還有點不一樣,長的也比別人好看。”

花菊眉飛色舞,輕笑出聲。

“有天,這人邊走邊讀,磕了一跤,給掉湖裡去了。我聽一個老大爺在那喊‘救人哪——救人哪——’,撲通一聲我就跳下去把人給拖上來了。大冷天的,也沒啥力氣,發現人還有氣我就躺地上去了。後來,就給都送醫院去了。”

後來,花菊一個人在醫院醒來。護士說救上來的那個人的家屬來了,遠遠地朝花菊的床位瞥了一眼。她兒子一醒,急急忙忙地就帶她兒子出院去了,說是待會來交醫藥費,結果沒見人影。

花家人乾的都是早出晚歸的活計,三更半夜收攤回家才知道花菊救人住了院,趕到醫院還要交雙份錢。

而且,由於當地醫院小,人手不夠,資源也緊張,再加上天寒地凍的,花菊住了十幾天也不見好,後來就落下了宮寒的病根。

“我一早知道我救的人是你,我不說,也沒打算說。可我嫂子知道了,你知道我嫂子是怎麼知道的?”

花菊的視線還是落在那片湖裡,臉上笑著,笑得眼痠心疼。

“結婚頭幾年,你去外地上學,我和你媽在老家住。店裡生意忙,我天天晚歸。老家的門鎖不好開,鬧得動靜大點,你媽就會嘟嘟囔囔——討債的又來了。”

“我還以為就我一人知道這回事呢。”

花菊落下淚來。

“離了吧。我有孃家疼我,有賺錢的本事,犯不著為了那點扯不清的婚內財產再給人戳脊梁骨。”

“你轉告你媽一聲,用不著到處找人借電話給我打,讓我把她的孫子還給她。孩子是我懷的,我生的,我自己會帶。”

“以前,我圖你這個人。”花菊用袖子把眼眶擦得通紅,“現在,我就圖孩子,再要一份自由。”

“孩子的姓和名,我不會改。但是,戶口要遷走。”

“你媽要是跟我搶,那就法院見。再不濟,我帶著孩子走,以後生離死別,除夕祭祖、清明掃墓,我也絕不會讓兩個孩子見她一面,給她上一柱香。”花菊決絕地說。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