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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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哥們晃悠著說, “這半個月來, 我每天睡六個小時。”
解析詫異地抬起頭:六個小時屬於睡眠不足的範疇嗎?
哥們似是看出解析心中所想,悠悠地說:“凌晨兩點睡到清晨六點,其他兩個小時分散於熬不住了趴一會的用時。”
眾人:這麼慘的嗎?
除了讓同宿舍不同專業的舍友幫忙帶飯, 哥們已經許久未曾和他人有過正常頻率的交流。
無奈時間緊缺, 所以略聊了幾句後,哥們便切入正題。
“今天早上有兩節講分析學的大課是不受限制,公開開放的。”哥們抬手看了眼手錶,“還有一小時五十一分鍾開課, 提前五分鍾過去就行。”
白禮低聲向解析解釋了一番:“大學的教室是輪班製的,現在過去, 教室十有八九正在被上其他課程的班級所使用。”
哥們告知徐朝開課的教室地點後, 背著一個單肩包朝自習室走去, 走了幾步, 他又像想起什麼似的, 轉過頭來, 卻發現徐朝幾人帶著解析跟在他的身後。
“?”
“我還有作業沒做完, 要先去自習室, 你們不必跟著我的。”
“我們也是去自習室。”徐朝看著解析頭頂小巧的發旋, 搖了搖頭,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突然想起你們沒書,但是趕在這當口,同學手裡的書也是難借,你們要不要去圖書館看一看還有沒有教材?”
徐朝搖頭:“我們……一本就好。”
孔易舉起手機擺了擺,示意電話聯絡,然後循著去圖書館的路線離去。
哥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以為只是徐朝幾人一時心血來潮,想去數院逛一逛。
搞藝術的人常有這種苦惱,創作之餘會發現自己耽於感性迷幻的內心世界,所以去旁聽幾節充滿了理性和邏輯的數學課清清腦子,這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自習室裡一株半人多高的綠植後,輕輕地搬開椅子在統一定製擺放的六人桌前落座,接著從單肩包裡取出若乾本教材和兩遝科作業紙,然後雙手拄著下巴,對著面前隻抄了題目的作業無聲地唉聲歎氣。
徐朝等人緊隨其後,也依次在木桌前落座。好巧不巧,白禮為解析搬開的椅子,正好在哥們的身旁。
解析脫下身後背著的布袋,然後將布袋掛在椅子上,又喝了幾口水,然後把水杯遞給白禮,以便他給孔易佔座位。
之後,她開始對著空氣在腦中回想知識框架。
受元璟影響,解析不再連線公共場所的無線網路,而她近來閱讀的書目卻常常是以平板電腦和元璟託人從京市運來的書籍為媒介輸入。
但是,外出時,需要聯網的kindle和平板,無一可以派上用場。
而紙質書太厚太重,解析的布袋已被元和裝滿了所需的物品和食物,再無法容納下一本數學論著的存在。
元和對解析自己產糧相當有信心,解析卻是一早打定主意來大學旁聽,並且得到可以向幾個朋友借東風的允許,設定了可以在圖書館看書或把書借出來在自習室看書的B方案,根本沒考慮到需要自己儲糧的可能性。
於是,在等待教室開課和孔易借書回來的時段裡,解析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認真地回憶著一幀幀圖象、一條條邏輯定理和一行行文字組成的知識點。
哥們冥思苦想許久,提筆打了幾行草稿,然後又開始抓耳撓腮。
他的餘光偶爾會在一旁的解析身上掃過,見她對著一張紋路優美的桌面發呆,哥們頓生同病相憐之感。
這孩子也許是被家長託付給徐朝幾人臨時照顧,但是這麼小的孩子百無聊賴地呆在自習室裡,不能出聲也不能走動,真是難為她了。
潛意識發現了悄悄離家出走的思緒,又急忙拉響警報,將他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只寫了寥寥幾行的紙上。
悲催的數院大學生歎了口氣,接著和奮戰許久的作業死磕的同時,還不忘在心裡發出感歎:也真是難為我了。
數學,怎麼就這麼難呢?
不一會兒,孔易順著手機裡發來的指示,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小夥伴們所在的位置。
白禮從郵件海洋裡抬起頭來,剛要接過孔易手中的書遞給解析,孔易的手指卻有力地壓在書脊上。
哦吼!不容置疑的力道。
白禮沿著修長的手指望去,看到了孔易推過來的手機頁面。
——我看過了,教室沒人,走嗎?
——走,這裡講話太不方便了。
手指翻飛,鍵盤狂點,白禮開啟聊天軟體的頁面,然後把這兩句話一齊發了出去,得到了整個宿舍的一致讚同。
換個地方,哥們依舊被作業折騰得飽受摧殘。
元璟推薦的書目果然都極具含金量(晦澀難懂),解析翻了翻孔易借來的書,由目錄裡的章節名得知絕大部分的內容她都已經瞭解過,她略翻了翻正文內容,發現果然如此。
於是,解析開始專攻尋覓那些還沒見過的新知識。
不停翻動的紙頁聲在哥們的耳中無限放大,他焦躁地扭過頭,剛想提醒噪音製造者小聲一些,卻發現翻閱書本的人是解析。
要命。
小孩果然呆不住,開始拿書本洩憤了。
教室裡只有他們幾人,哥們沒有壓低他的音量。
“小朋友,你……”
解析抬起頭,微微發亮的眼眸如白晝將逝時初升的曉星,哥們的話頭在嘴裡轉了一個彎,說道:“你想不想畫畫?我這有紙筆。”
說著,他從筆袋裡取出一個裝著六色熒光筆的筆盒,再隨意地拿開幾本書,將壓在最底的一遝科作業紙移到解析的手肘旁。
解析看到對方皺起的眉心,還有他望向自己手中的書時露出的欲言又止,想了幾秒,恍惚驚覺自己太過忘我,也許打擾到了他人。
“謝謝。”
解析將面前的書往一邊移了移,然後將哥們遞來的紙筆放到書的另一側。
哥們見書仍攤開,但解析卻不再像之前一樣頻繁快速地翻動著書本,不禁鬆了一口氣。
其實小孩製造出的聲響遠遠沒有達到噪音的分貝,教室又是公共場合,自己並無太大許可權阻擾他人的行事,但小孩這麼好說話,著實讓為作業而苦惱的自己免受分心的侵害。
心情一放鬆,哥們覺得周遭的一切突然也變得有些可愛起來,就連面前死啃不下的作業,好像也沒有那麼面目可憎。
尤其是,他發現他好像隱隱打通了思維凝滯的任督二脈,找到了解題的出口。
哥們激動不已,拿起一支鉛筆對著面前的草稿紙就是一番昏天黑地的演算。
嶄新橡皮的一角被磨出了光滑的弧度時,哥們終於老懷欣慰地放下了筆。
只差第五小題,這題就能做完了,真不容易哪。
哥們志得意滿地伸了一個懶腰,這時旁邊推來一張字跡凌亂的紙。
嗯,這字跡怎麼有點眼熟?
哥們揉了揉眼睛,發現那是他剛剛遞給解析打發時間用的稿紙。
“呃……你可以撕一張新的。”哥們不好意思地笑笑。
解析搖搖頭,筆尖點著稿紙上的某一行。
哥們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孩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似是等待他的回應。
哥們看了看稿紙,面容習以為常地蕩上滄桑的苦笑,一顰一笑都充滿了身不由己的無奈。
“這是廢稿,沒有用處的。這道題我還沒想出來。”
做出幾小題的喜悅一掃而空,哥們內心狂嚎:何止這道,還有許多道我都沒想出來呢!
解析輕聲說道:“這一步算錯了,你發現了嗎?”
說著,她又拿出另一張稿紙,執筆快速地“唰唰唰”寫下半頁,然後覆蓋在字跡凌亂的那一張稿紙上,一起遞給哥們。
哥們愈發茫然無措,然後他看到了一份堪比教輔的詳細解題過程。雖然不知道答案對不對,但是一步步推理下來,無論是公式還是論證,都毫無破綻。
哥們:“……”
哥們一臉恍惚地抬頭看了看平靜淡然的解析,那雙清澈的眼睛甚至還暗言著盼望回饋的期待,哥們默默地把一隻手伸到大腿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啊!
不曉得是身體上的疼痛更劇烈一些,還是直擊天靈蓋的震驚強度更大一些,哥們憋足了氣力才沒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大驚失色。
課桌下,被掐疼的大腿卻猝不及防地抽筋了,然後還蹬了前座的椅子腿一下。
兩排前後左右相連的課桌都受到了不同幅度的振動,坐在前座的老四受到的振動最大,他當即拔下耳機,滿頭霧水地朝後看去。
“那這題呢?能不能也幫我看一下?”
“還有這題。”
“哦,太多了是不是,不急,你慢慢來。”
“……”
徐朝的哥們十分弱小無助又可憐地察言觀色,手上搜刮作業和習題的速度卻又有如狂風掃落葉一般,面色狂熱,比起看著賭桌上的籌碼賭紅了眼的賭·徒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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