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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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以為……的確不能。
現在他就已經無法解答解析的疑惑, 更別提未來了。
但元和認為局面之所以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絕對不僅僅是因為蘇雅口中所說的他閱讀量太少,實在是……別人家的孩子難道會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找兄長聊星空嗎?
呃……他好像就乾過這種事情。
元和後知後覺, 終於明白了當初元璟困到流淚卻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陪他看星空聊人生談理想的不得已。
但他是有苦衷的, 看星空只是一個託詞, 談人生聊理想才是正事。
可解析就不一樣了, 她是真的在談星空。
星空,指有星光的天空,古往今來, 無數雋永的傳世之作裡都藏著點點星光的足跡。
元和在文學上的造詣一向不高,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幾乎沒有,然而早在初中時期,地理老師就經由自然地理的課堂無限發散,在黑板上淺顯地講授了星空的組成。
星空——由太陽系內人類已知天體, 過近日點時的彗星、星際顆粒穿過大氣時產生的流星、太陽系以外的恆星和銀河系組成。
不同身份的人在黑夜裡仰望頭頂的點點星光,或多或少都會因由職業的獨特性, 在一樣的星空下衍生出不同的知覺。
畫家驚歎於星空的耀眼, 哲學家將星空視為謎底之源, 數學家試圖透過星空去理解宇宙, 音樂家認為星空的永恆性可比擬音樂帶來的震撼……
一夜又一夜,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在七顆龍珠集齊的那天夜裡, 大腦超負荷的元和終於明白了何為厚積薄發, 並且在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當初年少無知, 不知在寫著“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的大紅標語的牆邊走過多少回,竟然時至今日,才領會到了其中的奧義。
文學、數學、哲學、繪畫、音樂、棋術、物理,新一代的娃娃們要是從小學會了這些,並學會在生活中學以致用,人類探索星際的腳步一定可以分分鍾呈加速度前進,到時候,航天局又何必需要每年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投放各類文明資料和資料呢?
“……這些正電子由銀心向外一路推進,創生了一個球狀的湮滅暈……”
元和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維發散了一小會兒,話題就從伽馬射線不知轉到了何處。
元和試圖集中注意力跟上解析的腦迴路,但他隻堅持了十幾秒,便放棄了。
誰知道連伽馬射線這個不知道定義的是什麼東西的名詞都是他今晚第一次從解析口中聽來的呢。
“……人們普遍相信它是發生在銀河系內的現象,推測它與中子星表面的物理過程有關……”
很顯然,只有他知道。
元和把後背的枕頭往上抬了抬,稍稍坐正身體,兩隻手交疊著墊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倚著床背,眉目和熙,目不轉睛地端詳著另一頭正侃侃而談的解析。
怎麼就不困呢?
元和聽著天書,昏昏欲睡。
他掩面打了一個哈欠,從腦後解放出來的左手沒精神地放在軟和的被子上,指尖蜷縮著,慢慢形成了執筆的姿勢。
也許是太過深刻的肌肉記憶讓他感到不適,元和支稜起一條腿,隔著軟和的被面把手搭在膝蓋上。
掌心貼合著平滑的被面上驟然聳起的小鼓包,五根手指無力地下垂著,靜靜地休養生息。
看上去已經很疲憊了。
解析動了動繃緊的腳背,在溫暖的四周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另一處熱源發散地。
小小的腳丫像晃悠綠波一樣撥弄著元和的腳板:“哥哥,你躺下睡吧。”
“嗯?”耷拉著眼皮的元和聞言直起身,撐著下巴,“你接著說,我聽著呢。”
“我想睡覺了。”解析默不作聲地收回繃了許久的雙腿,抱著枕頭爬到床頭。
窗簾拉著,元和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但是謝天謝地,祖宗終於願意睡覺了。
元和給解析撚好被角,道了晚安,在瞌睡蟲的驅使下不由自主地打消了去書房熬夜的念頭,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倒在床上,被子一掀,三秒睡著。
“哥哥,今天晚上的星星好多啊,你看見了嗎?”元和夢見解析奪門而入,劈頭就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那時他手下的平板還沒來得及收起,正大大咧咧地擺在桌面上,螢幕一覽無餘。
“我最近在學色彩調和。”元和略顯心虛。
解析原本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轉瞬間卻被元和的回答引起了興趣:“這是哥哥的作業?”
嗯……一半一半吧,拋開他有償做封的行徑不談,色彩作為美術藝考的三大主力軍之一,沒少讓畫室在上面下功夫。
“先素描,再速寫,後色彩。”元和將畫室的集訓安排簡單地一概而過,“色彩比較難,需要多花點時間。”
這話七分真三分假,元和生怕慌亂之下多說多錯,仗著解析不懂,草草地打發了她。
“我們去看星星。”元和牽起解析的手。
彼時,他還不知道噩夢即將來臨,而這場播映了整整七夜的噩夢的發端,還是由他主動開啟的。
“星星好看嗎?”
“好看。”
多麼正常的對話,最後怎麼就拐去了梵高的《星月夜》?
內容、手法、主題、構圖、 色彩,乃至後世評說與油畫之中蘊含的人生哲理,兩人都在星空下探討了一番。
元和發現他錯了,解析雖然不懂西方藝術,但藝術是不分國界的。
餘下幾天,星星猶如上了發條,每當夜幕降臨,漆黑的蒼穹立刻綴上了一片耀眼的光輝。
在書房琢磨著賺錢大計的元和幾度被打亂程序,最後隻好不得已地收起開小差的家夥,與解析一起去圍觀星星悲慘的上班生活。
“困不困?要不要去睡覺?”頭兩天晚上,當時針指向十時,元和也曾催促著解析去睡覺。
冬日晝短夜長,解析雖然還保持著凌晨四點的起床節奏,但上床睡覺的時間卻比夏季早了一大截。
往常熬到最晚時,也不過是礙於和友人的交流。
尤其是身為寄宿生的李嫿,只能等晚自習結束回到宿舍後才能和解析交流,這是客觀環境的約束。
但當解析一頭栽到各大量級賽事後,她的友人們在接了一通來自家屬的親切慰問後,就極有眼色地停下了所有的嘮嗑模式。
現在對於解析而言,晚上十點睡覺,已經算是晚的了。
解析卻搖搖頭拒絕了元和的提議,還歎了口氣:“我有一個問題還沒想清楚。”
“是什麼?”元和在豪不自知的情況下擰開了潘多拉魔盒上的扣環,從此踏上了被迫集齊七顆龍珠的漫漫長路。
“哥哥,伽馬射線暴的成因,還沒討論出結果,你怎麼就睡著了?”
驚出了一身冷汗的元和腦門上頂著一個大寫的“危”字,心有餘悸地在第八天的清晨裡醒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人在外旅行時,為了驅散縈繞在周身的孤寂,元和不知用看星星為藉口約著多少人談過人生。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這句話在元和口中的使用頻率就等同於英國人寒暄時的“今天天氣看起來不太好呀!”。
只是一句開場白。
開場白打好了,無論什麼樣的話題都可以由星空無限延伸,持續發散。
但是解析發散的話題卻和元和揣摩的本意差了十萬八千裡。
行萬裡路的生活閱歷最終還是要在讀萬本書中凝結出的人生智慧前折腰。
更何況,區區七顆龍珠——文學、數學、哲學、繪畫、音樂、棋術、物理,解析會的又何止這七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元和正苦苦思索著破解之法,恰巧好為人師的蘇雅一頭撞了上來。
每回回校參加大考,元和總要去辦公室走一趟,聆聽各科老師的教誨。
蘇雅趁著這個檔口,截住了自由活動的解析,進行了好一番苦口婆心,循循善誘。
“這是在幹嘛?”從辦公室回來的元和將車鑰匙串一上一下地拋個不停,視線遊離在面色肅穆的兩人身上。
蘇雅說兩句,解析回一句,兩人之間的氣勢雖說不上劍拔弩張,卻也是有來有往。
一旁觀戰的葉青把自己打死都想不通的疑惑丟給了元和:“徵文比賽的成績出來了,解析得了一等獎。”
“挺好的。”元和的下顎輕輕地低了一下,往蘇雅的方向一抬,“打了個平手,來下戰書的?”
葉青毫不客氣地朝元和投去蔑視:“蘇雅得了特等獎。”
特等獎比一等獎水平高,但是,顯然特等獎得主的心態沒有一等獎的平穩。
元和琢磨了一會兒,瞭然:“所以是為了再接再厲來下戰書的。”
“你護犢子的本事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葉青強調,“她們兩個參加的是全國中學生徵文大賽,全國!”
都已經比到全國了,哪來的競爭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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