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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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探頭往菜籃一看——一個西紅柿,兩根帶著穗兒的刺瓜,三顆綠油油的生菜。
元和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你就是這麼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的?”
這可是他們的潛在客戶啊,不好好給人家吃一頓,拉攏一下甜甜嘴,以後他們家這些多餘的蔬菜水果怎麼外銷啊?
總不能全送給李嫿和荀子家吧?
那怎麼行!自打步入高三,學校就總是補課,一週能有半天的假期都是好的,怎麼能讓那兩個家夥來做半天小工就能獲得一週的食物呢!
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
再說了,去年紅薯豐收,也沒見他們來幫忙收割啊,他扛著鋤頭披星戴月地鋤了好幾個早上的地瓜藤,刨出兩百多斤紅薯,只是讓他們一人分五十斤帶回家,他們都不願意,往書包裡塞了五個紅薯就跑了,最後那些紅薯還是由他一個個從地裡撿起洗淨,一部分曬成紅薯乾,一部分做成紅薯粉條,一部分做成紅薯澱粉,一部分留著平時蒸著吃,這樣一點點慢慢消耗完的。
李嫿和荀子言,那兩個靠不住的,能指望上他們嗎?吃多了紅薯放屁都要誣陷在他頭上的無恥損友,哼!等著吧,這次一根菜都不給他們留,他要把多餘的蔬菜水果全部都賣出去換成錢豐富他的小金庫。
元和拗著一股勁兒,從地裡拔起一根帶土的白蘿卜,又掰了一顆捲心菜,這才滿意地挎著菜籃走了。
元和原來是這麼熱情好客的人嗎?周朗有些恍惚,他不禁對自己之前的觀察產生了懷疑。
周朗對元和感興趣,是在解析離家的第二日。
那天晚上,日行一善的元和給阿姨支招,對阿姨大談特談了一路的試管嬰兒,不僅成功讓阿姨啞口無言,也震驚了純路人周朗。
要知道,現在患有生育障礙的男性數量高達10%,偵探社接的許多單子,都和甄別胎兒的父姓有關。
這要是所有人都像元和一樣,腦子拎得這麼清楚,他得流失多少潛在客戶哪!
幸虧元和沒在醫院門口把他的頭腦發揚光大!
周朗心有慼慼焉地目送元和上了計程車,跟在母女倆身後走進同一家小區。
沒想到,第二天,他就在醫院門口見到了元和的身影。
周朗:“……”
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看來今年的偵探社生意不會太好,幸虧他已經準備換個行業。
但是在這之前,他還得再做幾單賺夠今年要還的一百萬,也是最後的一百萬。
周朗熟門熟路地走進醫院的產科住院部,努力甄別自己的潛在客戶。
兩個小時後,周朗成功送出去五張名片,邁著鬆快的腳步剛走出醫院大門,就看見元和在和一位單身男子促膝長談。
周朗歎了一口氣,心情十分複雜。
不久後,當下樓丟個垃圾順便去小區樓下的便利店買包泡麵的周朗,目睹下午和元和聊天的那位男子開車接走安欣後,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看來第六張名片是送不出去了。
周朗的目光在加了一個鹵蛋的桶裝方便麵上流連忘返,最後還是拿起兩塊五一包的袋裝方便麵去收銀臺結帳。
接下來的幾天,周朗東跑西跑,名片送出去好幾張,還是沒能開張,但是卻陰差陽錯地又在街上偶遇了元和好幾回。
白禮那家夥竟然還汙衊他觸犯未成年人保護法,明明是臨江太小了!
小到他多在街上逛幾圈,就發現元和又在日行一善,小到他多看了他日行一善的新物件一眼,就覺得人家面熟。
周朗一想,哦,好像前兩天去醫院擴充套件業務時曾見過這個穿著一中校服的“四眼”。
但是,如果他沒記錯,當時這位學弟的“四眼”可是直勾勾地盯著生殖醫學科的招牌不放啊!
難道現在男性生殖障礙的問題已經從社會擴充套件到校園了?
不不不,大吃一驚的周朗趕緊打消了這不著調的念頭,但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編出了幾十出跌宕起伏的家庭倫理大戲。
沒辦法,職業病。
所以,最近沒開工耳朵癢癢的他理所當然地被勾起了興趣,然後將自己的行動軌跡和他倆的一重合,稍微多聽了幾句,僅此而已,白禮竟然就汙衊他犯法!
關懷學弟的事兒,能叫尾隨嗎?
當代孔乙己在身邊潛伏了這麼多年,白禮終於發現其面目:“原來你還侵犯了兩個未成年人的權益。”
周朗:“……”
周朗忿忿不平:“哪來的兩個!梁聰已經成年了!雖然剛成年,但是也是成年人了!”
“剛成年?這麼說,你尾隨並偷聽他們講話的時候,人家也許還是未成年嘍?”眼看周朗還要反駁,白禮又一臉嚴肅道,“而且,成年人的合法權益就可以隨意侵佔了嗎?”
周朗看著白禮磨牙:現在不是求他辦事的時候了,這個過河拆橋的家夥!
“你打聽元和也就算了,怎麼連……”白禮想了想那位學弟的名字,“梁聰也一塊打聽了?”
“我可沒有那麼閑。”
是元和告訴他的。
元和的假期都趕著解析不在家的時候來,也是一件怪事。
那時,元和剛經歷了一段時間緊任務重的集訓,畫室給了幾天放鬆假,而學校那邊剛考完一次大考,最近也沒什麼事,解析還不在家,於是元和一天天混得和無業遊民一樣瀟灑,見天在街上閑逛。
他沒想到會遇上樑聰,那個被自家兩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天才瞎忽悠一通最後和解析一起下了天台的同班同學。
元和知道這件事時,好懸沒被嚇破膽。
在畫室緊鑼密鼓地集訓時,他還不忘注意梁聰的動向,發現梁聰後來又自己上了兩迴天臺,雖然沒待多久就又下來了,但元和還是憂心忡忡。
幸好,沒過多久,解析就被安排去省隊參加CMO的集訓,元和才勉強放下心來。
所以說,天台這種不安全因素,就不應該大大咧咧地存在在學校裡。學校應該在天台的四周都圍上兩米高的鐵柵欄,最好再給通往天台的樓梯間上鎖,永久封存。
但是一見到梁聰,封存在元和心頭的記憶和隨之而來的恐懼和擔憂便如影隨形,元和不得不做些什麼來讓自己鎮定些。
於是他背著畫板走到慢慢踱步的梁聰身邊,帽簷一抬,露出兩顆尖牙:“同學,畫畫嗎?十元一幅,童叟無欺。”
嗯,唯有金錢才能讓元和感到鎮定。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手上有錢,心裡不慌嗎!
元和很是殷勤地招攬起自己的顧客,致力給予顧客賓至如歸的待遇。
也許是元和的三寸不爛之舌太能忽悠,一幅畫畫完,梁聰竟然還蹲在元和的畫架旁不願意走了。
元和捂著自己的錢包,神情戒備。
幹什麼幹什麼,不會是不滿意想要退錢吧?
雖然他童叟無欺,但貨物已經售出,概不退換!
“可能我畫的讓你不是很滿意,但咱倆是同學,你也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才去學畫畫的。”
所以在你同意讓我給你畫像時,你就應該有“元和肯定畫得不怎地,純粹是在殺熟”的覺悟了!
元和好聲好氣地勸說道,拚盡全力保全已經落進自己口袋裡的十塊錢。
好說歹說,梁聰愣是不吭聲,最後元和隻好扔下一句萬金油,一把把畫像從畫架上揭下來,塞進梁聰的手裡:“我已經很努力了,這是我拚盡全力的成果。”
所以,好歹給悲哀的打工人留一點辛苦的筆墨錢吧。
“拚盡全力之後還是得不到一個好結果……”梁聰展開素描紙,望著畫像上的自己喃喃自語。
還存在僥幸心理的元和:“……”
這麼嫌棄嗎?
元和開始對口袋裡新鮮熱乎的十塊錢的歸宿產生了一絲動搖。
幸虧梁聰又開口了:“拚盡全力之後還是得不到一個好結果……該怎麼辦?是我的錯嗎?”
嚇死了,原來是在自言自語。
元和安安心心地把十塊錢揣回兜裡,開始發揮他的長處——忽悠。
最後,周朗眼見著元和把梁聰忽悠得越來越透徹,越來越往前看,而忘了過去……
以及成為過往的十元錢。
“其實你一直很優秀。”
元和沒有參與梁聰的過去,但當他開始想要了解這位雖然陌生,但已經和他的家人有了交集的同學,他動用了所有可能認識梁聰的渠道。
最容易的方法,便是瀏覽梁聰在社交平臺上發布的文字。
“做最好的自己,讓優秀成為一種習慣。”是梁聰在企鵝上的個性簽名。
隻這句話,元和便明白,若有和梁聰交手的機會,他應該從何作為對話的切入點,以什麼讓梁聰卸下心防,找到他的弱點,一舉擊潰。
梁聰的眼睛慢慢紅了:“但是,從高一到高三,我的成績越來越差,這次考試,說不定會掉到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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