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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天微臣所說的話,你應當記得的吧?”他問。
“陛下天資過人,想必不用臣說第二遍。臣的態度始終就是如此,陛下,你我君臣有別,何必還要強求呢。”
“那你這些天……”
“這些天正如陛下所說,廉王與鳳絳正有齟齬,陛下傷得越重,他們二人之間的怨懟就會越深。此事關乎朝局,故而臣願意留在宮中,侍奉聖駕。”
鳳元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蕭酌清竭力直視著他的眼睛。
片刻,他看見鳳元羲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把將他拉進了懷裡。
蕭酌清幾乎是撞進了鳳元羲的懷抱中。
他想要掙扎,但衣袍之下,鳳元羲包紮傷口的痕跡分外明顯,隱約有藥味透出,那是他今早才看著太醫為鳳元羲包紮的。
蕭酌清氣急敗壞:“陛下!”
可卻沒再去推搡鳳元羲。
鳳元羲低下頭,臉頰緊緊貼在他的額頭上。冷冰冰的烏紗冠隔在兩人之間,他觸不到蕭酌清的發,只能貼到一片冷冰冰的黑紵紗。
“你看,蕭酌清,你還是捨不得我出事。”鳳元羲閉眼挨著那片烏紗。
“你何必要對我心軟呢?”
“我……”
蕭酌清的手攥握成拳,隔在兩人之間。
可圍攏而來的手臂與懷抱,仍舊讓他陷入到鳳元羲的氣息中,陷入那片清透的、纏繞著一絲幽微沉香氣的皂角氣息裡。
鳳元羲隔著烏紗冠吻了吻他。
“你別管我的死活,或許我反而就能死心了呢?”他低聲對蕭酌清說。“蕭酌清,你不該這樣對我。”
蕭酌清也沒料想到,有一天他事君周至,也會成為錯誤。
他的拳頭抵著鳳元羲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那是因為您是大商的皇帝,陛下。臣是為大局計,不是心軟,也不是……不是為了什麼私情。”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自己都心虛。
但沉默片刻,鳳元羲仍舊死死地擁著他。
“是這樣嗎?”他說。“那如果朕現在就下旨,讓你蕭酌清抬起頭來呢?”
……無理取鬧。
蕭酌清咬牙抬起頭,似乎在證明他冷酷的忠誠一般,直直看向鳳元羲。
鳳元羲對上他的目光,輕聲又說。
“朕現在下旨,讓你來親吻朕。”
蕭酌清眉目一僵。
鳳元羲卻直勾勾地追問:“蕭酌清,這是聖旨,你遵旨嗎?”
“……鳳元羲!”
蕭酌清忍無可忍,按著肩膀一把推開了他。
鳳元羲的手臂沒有用力,順著他的力氣後退了兩步,然後低低地笑了。
他終於叫他的名字了,真好聽。
蕭酌清狼狽地扶正自己的官帽,抬頭看著鳳元羲。
“朕”這種在文書大禮中才會用到的稱謂,被鳳元羲拿來做這樣幾乎無賴的要求,鳳元羲他,他怎麼能……!
也幸好,鳳元羲現在頂著那張盛隱的皮囊。
蕭酌清稍稍平復了些心情,鳳元羲卻還在平靜地發瘋:“先生以後,都這麼叫我好嗎?”
在蕭酌清的目光裡,他再次靠過來:“不可以也沒關係。”
蕭酌清真是被他纏得束手無策了。
“以後不要再來了。”他的手再次被鳳元羲裹進了手心裡,他偏過頭,靜靜地說。
“我會告訴門房的人,以後不許放盛公子入府。”
總歸大不敬的事情他做了太多,事已至此,也不差這一件了。
鳳元羲握住他手指的動作微微一僵。
片刻,他低聲問:“蕭酌清,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蕭酌清死死地偏過頭去,不回答。
片刻,鳳元羲自問自答地“嗯”了一聲,然後說:“之前你願意日日見我,就當是為了朝局考量。那這回,為了蕭淞,能不能再留我一次?”
“……蕭淞?”
鳳元羲點頭,說:“下南洋的商隊已經快到京郊了。據說帶回了南海藩國進獻的異獸麒麟。蕭淞想看,剛才我已經答應他了。”
蕭酌清一時不解。
“答應他?以什麼身份,盛隱?”
但僅僅在問題出口的那一瞬間,蕭酌清就明白了鳳元羲的意思。
出使南洋的是朝廷的欽差,帶回京中的異獸自然也是南洋諸國進獻給皇帝的貢品。“盛隱”一個身份不明的商戶,哪來的本事答應蕭淞去看麒麟?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
“蕭淞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詫異地看向鳳元羲。
鳳元羲點了點頭,供認不諱:“知道了些時日了。”
蕭酌清:“……”
一時間,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個蕭淞,如今本事見漲,偷偷知道了這樣大的事,竟還在他面前瞞得密不透風!
難怪這些天蕭淞欲言又止,還總愛替他的“盛大哥”講好話,這小子,原是在為陛下盡忠呢!
那他還如何能阻攔鳳元羲?讓“盛隱”不許進門,若被蕭淞知道了,他如何解釋,蕭淞又怎麼敢朕的將鳳元羲關在門外?
蕭酌清又忍不住去瞪鳳元羲。
他的君上,還當真是有鍥而不捨的精神和籌謀佈局的本領。
被他瞪著,鳳元羲卻反而高興起來,得寸進尺地貼過來,低聲哄他:“別生氣了,先生。蕭淞受我威脅,是他不敢說的。”
“你……”
“我威脅他,也是怕你知道後會生氣。”
鳳元羲低著頭,嗓音輕輕的。
“對不起,先生。你若生氣,打我也好。”
……打他。
蕭酌清倒不是不會打人。但看著鳳元羲這般殷切的模樣,蕭酌清只覺動手打他都嫌曖昧。
“你走吧。”他撇過頭去,涼冰冰地逐客。
“不是讓蕭淞練五遍劍招嗎?他應當練完了,你去吧。”
“那我明天還可以來嗎?”鳳元羲問他。
“明天我不在府上。”蕭酌清板著臉。
“哦,好吧。”鳳元羲點點頭。
下一瞬,他忽地湊近了,一張臉擺在蕭酌清面前,無辜地衝他眨了眨眼。
“那你今天吻我一下吧,好嗎?”他說。“對不起,但我實在是想你。”
然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哦”了一聲,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抬起手,在蕭酌清面前一把揭掉了面具。
鳳元羲的臉勐地出現在面前。距離太近了,那樣惹眼而鋒利的英俊,讓蕭酌清不由得閉了閉眼。
然後按著鳳元羲的臉頰、一把推開了他。
“不吻。”
蕭酌清咬牙道。
“那倘若朕……”
“陛下以為,臣真不敢冒犯君上嗎?”
眼見鳳元羲又要下旨,蕭酌清倉皇地先他一步,打斷了他金口玉言的旨意。
鳳元羲卻低低地笑了。
“那再好不過了。”
他說著,湊上前來,在蕭酌清偏開臉躲避之時,飛快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是朕失儀在先,你如何待朕,都沒有關係。”
第95章
之後幾日,蕭酌清當真有家不回,彷彿大理寺真有多少積壓的案件等著他處理一般。
可陳年案件早在蕭大人的雷霆手段之下清掃一空。蕭酌清突然變了態度,大理寺眾只當蕭大人又從王爺那裡聽到了什麼風聲,眼看朝中就要變動,估計是要拿他們開刀。
於是一時間,大理寺中人人自危、風氣一新,辦案的效率竟比平日高出不少。
而另一頭,蕭淞與始作俑者的“盛大哥”面面相對。
那天他哥在書房裡與“盛大哥”談過話後,當天就把他叫進書房裡責備了一通。
“這樣大的事你也敢隱瞞?你可曾想過,如若陛下別有所圖,蕭家豈非牽繫在你這一時欺瞞之上了!”
蕭淞自知理虧,一時間唯唯諾諾:“我……我怕跟你講了,陛下要生氣的。”
蕭酌清倒不知他的弟弟何時這般忠心了。
蕭淞嘀嘀咕咕:“陛下生氣,殺了我不要緊,可要是……那您和姐姐,還有咱們爹孃可怎麼辦啊!”
這反倒讓蕭酌清有些煳塗了。
“陛下是這麼跟你說的?”他問。“他要殺了咱們全家?”
蕭淞撓了撓頭:“這倒沒有……陛下只是跟我說,讓我別忘了他是會殺人的。史書上不是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嗎?我想著皇上若是生氣,怎麼也不會只殺一個人洩憤吧。”
蕭酌清被他氣笑了。
“你這個時候倒知道讀史了,是嗎?”
此後便是一番耳提面命。
“服從聖旨、怕殃及親族的確沒錯,但你總該信任為兄。我畢竟身在朝堂,總比你更瞭解朝局、更瞭解陛下,無論陛下想做什麼,你我兄弟二人商量著辦,總歸好過你全無所知,還要一人承擔。”
蕭酌清循循善誘,蕭淞也覺得他說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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