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4頁
而他躺在他的身下,還如在朝中奏對一般,專注而投入地和他議論朝堂大事。
好可愛。
“……看我?”蕭酌清不解。
黑暗裡,鳳元羲低笑的聲音震得蕭酌清身體酥酥麻麻的。
“嗯。”他說。“我的酌清可真好看。”
蕭酌清氣得推他:“我在跟你說正事……”
“嗯,我聽見了。”
鳳元羲俯身吻他:“我覺得你說得很對,都聽你的。”
“……你好好說,說正事的時候不要親來親去。”
蕭酌清被堵住嘴唇,聲音勉強從兩人的唇齒間逸散出來。
鳳元羲卻吻著他直笑。
“嗯,但是現在不是說正事的時候。”他說。“現在是睡覺的時候。”
“那你好好睡覺。”
“在睡。”
鳳元羲的手沒進了被衾之中。
“嗯……你幹嘛!”蕭酌清一抖。
“睡覺。”鳳元羲一本正經。
“……那你把手拿出去!”蕭酌清的尾音發著顫。“要睡覺就……好好睡!”
“在好好睡。”
鳳元羲低啞的聲音從黑暗中繾綣地傳來。
“你……”
被衾下的手臂堅硬有力得像枷鎖一般,蕭酌清本能地正要掙扎,鳳元羲溫熱的聲音卻貼著耳朵,酥酥麻麻地傳進他的耳中。
“好難受……先生也幫幫我嘛。”
……又撒嬌。
蕭酌清向來不是煳塗而心軟的人。
可夜色漸深,帳幔熾熱。
蕭酌清也漸漸忘記了自己輾轉反側,原本是為了怎樣的天下大事。
第137章
數日之後,鳳元羲定下了東去兗州、祭山敬廟的日子。
君王東巡,這是朝野上下最重要的大事。內閣商議了數日,擬定隨行的官員足有數百人,除卻留在京城代為輔政的祁煦之外,就連鳳彰、鳳引華那兩個宗親世子,以及親王鳳伯廉都在隨行之列。
鳳彰與鳳引華隨行,那是天經地義。自從廉王倒臺,他們二人入王府玉牒之事也擱置起來,沒過幾日,鳳元羲就給他們各自封了郡王,併為他們在京中開設府邸,讓他們二人留居鄴京。
這對鳳彰和鳳引華來說是好事。
風口浪尖的眾矢之的搖身一變成了沒有實權的富貴閒人,二人皆是千恩萬謝,更是對鳳元羲馬首是瞻。
但鳳伯廉隨行,卻是他自己求的。
泰山地動三日之後,鳳伯廉向宮中遞呈奏摺,千餘字的奏章洋洋灑灑,痛陳歷數自己這些年是如何權慾薰心、不敬君上,又是如何辜負太宗與先帝的託付云云。
奏摺最後,他叩請鳳元羲攜他一同東去兗州,他想要親自祭拜山神,向蒼天請罪乞罰。
一本奏摺寫得痛心疾首,鳳元羲把它拿給蕭酌清看,蕭酌清剛讀了三行,就認定這不是廉王親手寫的。
翻完一整本奏章,他的心裡也只剩下一個疑問。
鳳伯廉想要幹什麼?
鳳元羲留了他一條性命,雖說查抄鳳絳貪墨所得的時候,他毫不留情地把廉王府也搜刮了一通,但廉王好歹保下了權位性命,有親王的身份在,他至少能夠善終。
廉王不是善茬,泰山地動,他不可能這樣熱切地替鳳元羲攬責。
那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另有籌算。
蕭酌清拿著奏摺沉思著。小說裡,王遠位極人臣、推行化肥、甚至被調任南下與叛軍相遇,全都是廉王的手筆。
作為王遠最大的金手指,廉王此時的爭取,難道還能是為了他自己嗎?
以蕭酌清對他的瞭解,鳳伯廉沒有這樣百折不撓的心氣。
那麼……
想起他父親那夜觀星的結果,蕭酌清的心臟咚咚鼓動著。
他想,應該允許廉王伴駕。
既然他佔了先機,又窺得天命,何必還要束手束腳?他父親說那枚頑石就要隕落了,那麼待到小說裡的重要劇情完全走完的那日,是不是也說明,王遠的死期也將到了?
此人只要留在大商,蕭酌清就不能完全安心。這讓他反而不想躲了,他想要迎頭而上,看看那個世界的人,究竟有怎樣改天換日的神通……
“過去。”
忽然,鳳元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蕭酌清扭頭看去。
是東君,巨大的一隻金雕鬼鬼祟祟地縮著大翅膀往他身邊湊,可鳥喙還沒有碰到蕭酌清的手臂,就被鳳元羲一把捉住,調轉了個方向,整隻鳥都被推到了一邊。
“你欺負它幹嘛?”
蕭酌清伸手,受了委屈的東君頓時啁啾鳴叫著,撒著嬌朝著蕭酌清貼過來。
羽毛冷硬的大雕足有半人之高,它一靠近,鳳元羲就被它擠到了旁邊。
鳳元羲皺眉,冷臉看著它:“等我們啟程,就把它留在宮裡。”
蕭酌清不解:“為什麼?”
鳳元羲的目光掠過東君,只覺那顆在蕭酌清手心裡拱來拱去的鳥頭礙眼,可開口卻是道貌岸然:“我們去兗州是辦正事,它太嬌氣,隨行只恐礙事。”
東君……嬌氣?
蕭酌清曾親眼見過這隻金雕獵殺一頭成年山羊,對鳳元羲的評價,他有些不敢苟同。
“那東君呢?”於是他溫聲去問東君。
“東君想不想去?”
金雕自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蕭酌清輕聲細語地彷彿在哄小貓,東君十分受用,叫得愈發殷勤,翅膀興奮地張開,一把就將鳳元羲揮到了一邊。
鳳元羲:“……”
死鳥。
他冷眼看著蹭了蕭酌清一身鳥毛的東君,在心裡冷酷地想。
等著吧,到時大軍啟程,就把它鎖在宣室殿裡面。
——
正月十六,浩浩蕩蕩的東巡隊伍啟程那天,巨大的金雕振翅盤旋,遠遠高飛在隊伍的上空。
鳳元羲坐在車輿裡,抬眼看著天空中的陰影,不大高興地收回目光。
死鳥會撒嬌得很,以至於蕭酌清對它格外寵愛。
今早臨行時,他已經把東君鎖在了架上。結果就因著它可憐兮兮地哼唧了幾聲,蕭酌清就不忍心,替它開啟了鎖釦。
“東君一向聽話,不會惹什麼亂子的。”蕭酌清說。“況且你從前不是也常用它?無論送信還是傳遞訊息,東君都辦得很好。”
像是附和一般,大雕挨著蕭酌清嬌滴滴地直叫。鳳元羲被它叫得頭疼,可對上蕭酌清的目光,他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於是乾脆兩步上前,也像東君當日一樣,利落地把它到了一邊。
蕭酌清:“……?”
他詫異地看向鳳元羲,而那位彷彿在跟鳥爭寵的陛下卻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一會兒你上我的車,我們一起走。”
蕭酌清遲疑:“這不合禮制……”
“沒關係。”鳳元羲道。“我的書還沒有讀完,一會兒我會宣召,就說讓你上車來侍奉我讀書。”
蕭酌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好。”
然後就見鳳元羲身後,張著翅膀的東君露出半個殷切的鳥頭來……
鳳元羲很不經意地側過身,施施然擋住了它望向蕭酌清的視線。
——
鳳元羲在看窗外,蕭酌清也在看窗外。
君王乘著玉輅六馬的車駕,儀仗浩浩蕩蕩,周圍的隨侍、重甲兵與旗仗望不到盡頭,親王、郡王及群臣的車駕緊隨其後。
穿過重重的儀仗與華蓋,蕭酌清遠遠看見廉王的車駕旁跟著幾個不算起眼的隨從。
隨從們都騎著馬,其中一個明顯不太會騎,坐在馬上歪歪倒倒的,蕭酌清一眼就看到了他。
王遠。
蕭酌清的目光閃過微光。
他果然沒有猜錯。
東巡兗州的山高路遠,如果他們不是另有謀劃,便是廉王催著打著,王遠也不可能情願充作隨從,跟在車駕旁邊。
所以,他們的計策究竟是什麼?
那個世界當真有這樣的神物,竟能令山川為之震動、令白虹貫穿天日?
“在看什麼?”
鳳元羲忽然在旁邊問他。
蕭酌清回過頭,身側的君王冕服逶迤,金線羅織的大氅上是熠熠生輝的山川日月。
但在晃動的冕旒後,一雙鳳眼如同小狗一般,直勾勾地盯著他。
“在看鳳伯廉。”說起這個,蕭酌清又難免有些憂心忡忡。
“我看到他帶了王遠來,與我所想不差,他們定然另有……”
“好啦。”
鳳元羲拽過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忘記了,我們去兗州是去做什麼的?”
蕭酌清有些摸不著頭腦:“……去祭山?”
“不對。”鳳元羲湊過來。
“我們是去同遊山水,順便看王遠與鳳伯廉是如何取死的。”
“可是……”
“先生,之前四叔還說,你去過那麼多地方,都沒有帶我一起去看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