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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大人這意思,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王遠看看他的背影,又疑惑地看向鳳絳。

鳳絳見他這幅愚鈍模樣,也懶得多說,踢了踢他地上的卡式爐,說:“行了,收起來吧。早跟你說了別急,你不聽。”

王遠灰頭土臉地站起來,滅了火,又把炒廢了的辣椒倒在一邊。

“我這不是想著,王爺坐了一天的車,可以吃點熱乎的……”

鳳絳瞥他一眼。

“營帳中有僕役,有廚子,何須如此勞動?”他說。“得了,以後聽命行事,別在胡……”

結果,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王遠一抬頭,正好看見遠處的一個背影。

“草……”

粗話張口就來,鳳絳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可一回頭,他一眼就看見了那道卓然行於人群之中的背影。

硃紅官服,身如玉樹,四平八穩的步伐瀟灑自若,官帽下的髮絲烏黑如雲,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頸。

幾個內侍從他身邊經過,被他叫停在了原地。他微微偏過頭去,跟內侍低聲講話,淡漠的目光低垂,側臉在跳動的燈火下十分惹眼。

這……

這小白臉。

片刻,鳳絳恨恨地從那道蕭疏的背影上撕下自己的目光。

他早晚要讓他知道站錯隊伍的下場。

他咬牙切齒地想。

第68章

蕭酌清全然沒注意鳳絳對著空氣在仇恨什麼。

他叫住幾個經過的內侍,內侍是去鳳元羲的行宮送袍服的,但他們都說,沒見過陛下在哪兒。

蕭酌清點頭。

也罷。陛下今日不在,明日也是要見的,倒是明天遊獵就要開始,他尚有要緊的事務,要在今日安排停當。

他又問內侍們,衛大人在哪裡。

廉王最近過得十分舒心,李和庸諫言過幾回他都當做耳旁風,時日久了,李和庸便也對防備皇帝一事緘口不言。

於是,廉王對近日的朝局也很滿意,對鳳元羲的狀況也不關心,很輕易地容忍了衛襄這樣的人領命擔任金吾衛將軍,掌管宮中的防務與鳳元羲的安全。

只有一回,他對蕭酌清隨口抱怨:“宮裡那個衛襄油鹽不進,以前就是塊木頭,現在仍舊沒什麼長進。”

得此高官厚祿卻沒有半點表示,這種人通常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可不等廉王多說,蕭酌清就高興道:“那下官真要恭喜王爺了。”

廉王一愣:“何喜之有?”

他驚訝,蕭酌清卻比他還驚訝。

“王爺忘記了時修傑、梁闊之流乎?”

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廉王沒懂,但裝作懂了,高深莫測地捻起鬍鬚,蕭酌清果然開始給他解釋了。

“因利而聚者通常更有私心。私心深重者更易搖擺不定,會因利為朝廷效命,也會揹著王爺以權謀私。自然,這是人之常情,王爺要用人,也明白水至清而無魚的道理。但是這種人,有些位置可用,有些位置卻不可用。”

廉王若有所思,覺得他說得很對。

蕭酌清又說:“比如朝中群臣,雖錯綜複雜,但以王爺的才幹,統御他們不是難事。可諸如金吾衛將軍,這樣的官職牽繫陛下安危,若有誰利令智昏、錯了心思,一著不慎,豈非傾覆大商社稷,還要讓王爺去做那個千古罪人?”

最後一句話,蕭酌清特意加了重音,生怕廉王聽不懂。

廉王聞言大喜,對啊!

滿朝文武都是他的擁躉,八方孝敬時時都來,也不差衛襄這一個。

但衛襄可得替他把鳳元羲那個痴兒守好了。要是鳳元羲出了什麼岔子,朝局傾覆、動盪不寧不說,他也要解釋不清了!

“你說得對。”廉王故作高深地撫著鬍鬚,對蕭酌清說。

“本王也就是抱怨幾句,豈能不知頑石也有頑石的好處?”

“王爺睿智。”蕭酌清順口恭維。

盈州的行宮就在山下不遠,身後是連綿的群山,周遭還有大片的叢林原野。行宮規模不大,百官眷屬通常住在行宮附近的行營中,而衛襄所住的營帳,就緊鄰著鳳元羲的行宮。

蕭酌清到時,衛襄正埋頭整理他的行裝。

“蕭大人!”

一回頭,見蕭酌清就在門外,衛襄笑出兩排白牙,將手中的活丟開。

“大人可是來找陛下的?方才東君朝山裡飛去了,陛下騎馬去追,只怕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

蕭酌清點了點頭。

行宮附近的山林都提前清掃過,絕無大型野獸出沒。圍獵之前,也會有不少世家公子進叢林玩耍,以往從未出過事故。

只是……

小說裡,陛下在林中游獵時遇刺,那麼那些殺手,豈非就潛伏在那片看似安全的山林之中?

看見蕭酌清沉思,衛襄立馬走上前來:“是有不妥?那下官這就派人去尋……”

“不必。”蕭酌清抬手。

無論刺客現在是否已潛伏在山中,此時輕舉妄動,都會有打草驚蛇的危險。

蕭酌清深知他的優勢是對情節的預知,如若今日不能將刺客一網打盡,那最好的辦法,就是靜觀其變。

於是,他側過身,微微朝衛襄點了點頭。

“我是來找大人的。”他說。“還請大人來這邊,我們借一步說話。”

——

數里之外,林間。

“我這騰黃大將軍如何?”

蕭淞騎在他的馬上,耀武揚威。

方才,蕭淞剛到盈州山,還沒打點好自己的行裝,就迫不及待地騎上馬,去找他的好朋友們。

幾個少年你追我趕地縱馬而去,在獵場上撒歡地跑。

天邊的晚霞將要散盡,山下的獵場外有不少官眷在散步遛馬,甚至還有人獵到了兔子,高高興興地要拿去烤著吃。

蕭淞看得眼熱,就在這時,他那幾個好友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執起來。

幾人出來遊獵,都騎了自己最快的馬。在原野上跑了一圈,相持不下,都說自己的馬最好。

“要說賽馬,平地裡哪有意思?”有人說。“要比就往那裡去比!”

說著,他抬手指向黑黢黢的叢林。

去林間縱馬,既考驗馬匹的速度與身法,更考驗騎手駕馬的本事。幾人躍躍欲試,有個膽子最大的等不了,乾脆一揚鞭子,先行一步。

“那我們說好,先到那座山頂的算贏!”

頓時,幾個官家的少年公子爭先恐後,朝著那片密林飛馳而去。

一開始,蕭淞看著黑黢黢的叢林,還有些膽寒。

可一個朋友從旁邊飛馳而過,提醒他:“蕭淞,你的騰黃大將軍還要不要比?”

當然要!

蕭淞可以害怕,但他的騰黃大將軍是他親手養大的,日日親自喂、親自遛,養得高大健壯,豈能鬱郁久居馬下!

蕭淞的馬鞭快腦子一步,鞭子揚起,騰黃大將軍奮蹄直追。

毫無懸念地拿下了第一。

他們賽馬的這座山不過是一座平坦的丘陵,樹木繁茂,但地形並不複雜,幾人追追趕趕,誰也沒注意到已經漸入了深山。

有人跑不動了,在後頭喊著要投降。蕭淞這才停下來,一邊等他們跟上,一邊騎著騰黃大將軍走來走去。

其他好友陸陸續續到了,都用崇拜的目光看他,忍不住地伸手摸他的馬。

“真厲害……這馬怎麼養得這樣俊?”

“聽說是他母親從西域給他帶回的好馬,自然跟咱們的不一樣!”

“蕭淞,淞哥,借我騎騎行嗎?求你了……”

少年人你一言我一語,忽然,有人說:“我怎麼感覺地上在震?”

可這人方才恰好是最後一個趕來的,他一開口,別人都開始笑,說是因為他的馬乏了,是馬腿在打顫。

那人卻緊張地吞嚥了一下。

“真的。”他說。“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在叫……你們聽!”

有人安靜下來真的側耳去聽,有人卻在大聲地笑,以為是這小子在裝神弄鬼。

蕭淞聞言,也側了側耳朵。

嘶……

無事發生,只有一陣清風從頰邊拂過。

他也正要笑起,卻在這時,平地裡捲起一陣腥氣的狂風,緊跟著,樹木震顫,密林深處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有老虎!!

聚集在林間的少爺們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虎嘯聲一起,眾人頓時手忙腳亂,四散而逃。

馬蹄聲震天作響,瞬間更激怒了林間的勐虎,又一聲虎嘯接著傳來,隨著震顫的叢林,明顯比上一聲更近得多。

蕭淞驚恐地回望一眼,繼而跟著揚起馬鞭——

騰黃大將軍揚蹄嘶鳴,下一刻,卻竟站在原地,不動了。

馬被驚傻了。

蕭淞緊跟著抽了他的馬好幾鞭子,可馬在原地徘徊,反倒被地上的藤蔓纏住馬足,徹底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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